《杏缘》寂寞无殇

12、第 12 章

　　书生做了一个梦。当然，他并不知道这是在梦里。
　　他身处一座破旧的小庙，砖墙坍塌，杂草丛生，不知名的藤蔓缠了满地，寸步难行。尽管身上驱虫的药味已是十分浓郁，却依旧阻挡不了疯狂的蚊虫。
　　我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书生有些迷糊。不一会儿，脑海里又隐约浮现出缘由。
　　哦，我是要去传说中的不周山，路经此地。
　　真的有不周山吗？
　　没有人有答案。
　　书生似乎一直在找，可始终没有找到，不过沿途倒是碰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足够编写出不少故事，就像眼前这座小破庙。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围皆是密林，除了杂草、砖瓦，还有一座由整块石头雕琢而成的神女像摆放在破庙中央。衰落总是自带悲伤，曾经繁盛的香火不再，光辉不再，由奢入俭难，拥抱过温暖的人该如何去忍受冷寂？
　　如果自己将这里的神明编入故事传播开来，会为她赢来一丝香火吗？书生忍不住这样想着，便动手清理起来。哪怕只有一张纸，或一幅画。神明的出处，人们的祈愿，衰落的原因……这里本该有很多很多的东西等待诉说，但洛恒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掀起的灰尘落了满身，却什么都没找到。
　　也不知是因为年代久远还是当初就做工粗糙，神像的五官模糊不清，鼻子掉了一块，嘴唇太厚，不像美女。手臂断了一只，幸好双腿健全，支撑着站立。周围丝毫不见祝文，连香炉也只剩一堆残渣，根本无从得知供奉的是哪位神明。
　　什么都没法儿做，书生有些失望，但路过便是有缘。他动手在神像前收拾出一片空地，点几支随身携带的线香，抓一把泥，将香插在泥里。
　　冉冉的青烟升起，是书生喜欢的感觉，人间的供奉给人造的神像带出神明的缥缈不定。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鸟鸣声偶尔传来。
　　“公子？”
　　“谁？”书生猛地抬起头，可周围哪里有其他人的踪迹？更别提柔弱的女人。
　　“公子！我就是你面前的这座石像。”
　　书生吓了一跳，屁股着地。他虽写了不少神明的故事，可那都是根据别人的口口相传进行的改编。现实中可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神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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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见过吗？
　　书生有一瞬的迟疑。
　　“公子，看您如此心善，小女是否可以请您帮我一个忙？”
　　“为您召集信徒吗？”
　　“不是，其实我并不是神明，不过是山中修出神智的灵玉，我的本体就在这石像之中，因曾帮助过一位迷路的旅人被当做神明供奉在这里。”
　　“那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想请您帮我找一位朋友。”
　　书生顿时来了兴趣：“什么样的朋友？”
　　“大概一年前，一位樵夫经过这里，看见了我。他很心善，跟公子一样，为我洒扫除尘，供奉香火，还摘了几枚果子分出一半午饭给我，我很感激。……您在做什么？”
　　“画像啊，不是要找朋友吗？我一个人力量有限，得画出来传播开来大家一起找才行。”
　　“公子真聪明！”
　　“你继续说，你那朋友长什么模样？”
　　“她啊！全身黑黝黝的，闪着光。”
　　书生的笔停留在半空，黑到发光？
　　“她的眼睛又圆又大，非常犀利。”
　　大眼睛？算个特征，男的眼睛又圆又大的好像不多。
　　“她的嘴巴又尖又硬，锋利如刀！”
　　……“你等等！”
　　“怎么了公子？”
　　“你说的……不是那位樵夫吧？”
　　“当然不是了。”
　　“那你的朋友是谁？和樵夫是什么关系？”
　　“他们没有关系。我的朋友是一只燕子。”
　　“那你提樵夫做什么？”
　　“因为他给我的饭，我们才得以结识啊。饭引来了林中的野猫，而我的朋友——一只英勇的燕燕，竟不顾自身安危，为我从猫口中夺下了供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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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生忍不住扶了扶额。“所以你现在是要我帮你找一只燕子？”
　　“不可以吗？”大概是看出了面前这个凡人的无奈，玉灵的声音已带上了失落。
　　书生很为难：“你知道，在我们凡人眼里，燕子实在都长一个模样，完全无法分辨。”
　　“这样啊……那算了……”
　　“你为何不找别的鸟帮你呢？”
　　“因为燕燕很喜欢人类，而我能找到的鸟却全部对人类避之不及。我想，别的鸟没见过燕燕，人类却说不定见过。”
　　“但我们就算见过也认不出来的。”
　　“也是啊……”
　　“你只是想见他一面吗？”
　　“见她，然后跟她走，我想看看她口中的英雄传奇，更想陪着她一起匡扶正义。若是有一天她死了，我也要和她埋葬在同一片土地。”
　　……书生不懂那是什么样的感情，却依旧觉得美好与震撼。“我带你离开这里，去找他。”
　　不知为何，玉灵沉默了许久，“算了，要是燕燕回来找我了，而我却不在这里怎么办？”
　　玉灵终究没有跟书生走，她选择留在原地等待。书生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
　　他站在茶馆里，看着面前一群正等待着故事的人。他想，自己应该还能做点什么吧……
　　一把糖果就哄来了许多小孩子，吵吵嚷嚷的，非常热闹。
　　“叔叔想请你们帮个忙，帮我去问问所有能见到的鸟儿，问问他们有没有一位叫燕燕的，是否还记得南山一间破庙里的神女像。住在那里的神女在等他。”
　　小孩子们分了糖果一哄而散，城里的大人们都看着笑。
　　书生走过了许多城镇，听着不同的孩子替他问着同样的问题，可始终没有回音。他想，是还没有找到燕燕，还是他们无法找到我？
　　心有牵挂的日子总是难熬些，他似乎等了很久。
　　终于有一天，一只燕子骑着一只猫，带着一条叼着玉石的狗站在了书生面前。
　　“公子，谢谢你，我终于能和燕燕永远在一起了。”一块心形的碧玉挂在燕子的脖子上，在绒羽间若隐若现。
　　燕子啄了一口猫，猫一爪子拍上狗脑袋，狗乖乖地将玉石放在了书生脚边。
　　“为了帮我，公子费心费力，这是答谢的礼物。”
　　拳头大的碧玉在阳光下闪着美丽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书生连声推拒：“不用不用，我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实在没做什么，用不着如此。”
　　“公子不必自谦，收下吧。你看我们几个，拿着根本没用。但是您应该需要的，若是您觉得多，也可以分给您觉得需要的人。”
　　三道背影逐渐远去，一路带出路人的惊叹。
　　看着看着，书生觉得莫名的眼熟，似乎这种场景曾经发生过。可是是在哪里？在梦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