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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孟天机情敌大盘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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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独孤简带人离开,燕九歌便扶着孟天机往林子外走。只是北狄人找的地方实在是偏僻,离官道驿馆又有些距离,燕九歌扯着孟天机走了许久,额上都冒出了点点汗珠,却仍不见林子的出路。
孟天机的伤口还未愈合,每走一步身上就发痛。没一会儿,他便耗尽了力气,苍白的嘴唇微微发颤,强撑着眼皮才能保持清醒。燕九歌感觉身上有些沉重,才发现孟天机把身体的重心压在了自己身上,已虚弱至极,于是扶着他靠着树坐下,道:“今晚先在这里休息,我去弄点吃的来。”
燕九歌离开后许久未归,孟天机仰头看天色渐渐暗下来,可全然不见燕九歌的影子,心里不由得慌乱起来。他扶着树干吃力地站起来,焦躁地环视着四周。他的身体明显有些支撑不住了,双腿止不住地颤抖着,几乎要坐下去。突然,一个人上来扶住了他的手臂,孟天机扭头一看,正撞上燕九歌焦急的眼神。
“你怎么起来了?”燕九歌责怪道。
孟天机虚弱地笑道:“你怎么才回来。”
燕九歌指了指身后,道:“我不会打猎,但那儿有河塘,我摸了点泥鳅来。”
孟天机伸长了脖子,之间地上铺着一块布,里头包着几根扭来扭去的泥鳅,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我给你烤泥鳅吃。你别看它长得不好看,肉嫩得很——喜欢活动的东西,肉都特别嫩。”
“你还会烤这种……东西啊。”孟天机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燕九歌笑道:“我们家还没出事的时候,织星就带着我和秋荻姐姐去郊外河边摸泥鳅吃,有的河里还有莲藕,也能烤着吃。”
云织星云织星,又是云织星!孟天机都不大记得云织星这人的模样了,但这名字的出现频率着实让他心里不舒服。
“你和万家的小姐,跟那个云织星关系不错呀。”孟天机酸溜溜地说。
燕九歌低头摆弄着手里的食材,她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们从小关系就好。我跟织星差不多大,我娘怀我那会儿,还说要跟他指腹为婚呢,不过都是玩笑话罢了。”
“玩笑话?”孟天机的眼睛眯了眯,闪出阴诡的光来,“你们后来没定亲?”
燕九歌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她很快又笑了起来:“没呢,说起这事儿,我爹和云将军还说可惜来着。”
孟天机突然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觉得剧烈的疼痛侵袭全身,特别是那两道伤口,一定是又裂开了。孟天机突然希望伤痛来得更猛烈些,索性痛死他得了,省的听这些有的没的,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你怎么啦?”燕九歌扔下手里的活计跑过来,她按住孟天机的手臂上下查看着。
孟天机不耐烦地甩开了燕九歌的手,冷笑道:“离本王远一点。”
燕九歌听见孟天机突然又自称“本王”,还恢复了原本那孤傲的模样,不禁愣在原地。她挤出一丝微笑,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弄痛你……”
“离本王远一点吧。”孟天机狠狠地瞪了燕九歌一眼,“要是云四公子知道你跟一个男人独处,不知作何感想。”
燕九歌笑道:“他?他肯定会缠着我问东问西的了。”
孟天机觉得自己浑身都在隐隐作痛,脑子里像是有人在吹号角一样,“嗡嗡嗡”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响个不停,刺耳又冗长的声响从耳际一直拉到头顶。他闭着眼睛挥了挥手,示意燕九歌结束这个话题。
“不舒服?”燕九歌把手搭在孟天机的肩上,试图查看他的伤口。
孟天机抚下了她的手,把头别到另一边去,低声道:“没事。”
燕九歌见孟天机又恢复了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心里不知怎的升起了一点委屈,鼻子也不由得开始发酸。她知趣地收回了手,抱住自己的膝盖,低下头勉强地笑了笑。她在孟天机身边蹲了一会儿,便转头去烤她的泥鳅。
燕九歌一言不发的,孟天机也紧闭着嘴不说话。他看见燕九歌正忙着拿匕首把手里的木条削成小签子,那匕首的冷光在她手中忽上忽下的,孟天机的目光不自觉地牢牢锁死在燕九歌的手上,那明晃晃的刀光闪得刺眼,说不准就割到小姑娘的手上去了。
燕九歌削完了一根签子,将它放到一边。孟天机以为燕九歌要抬起头来了,连忙将头低下去,装作看着地上。
耳边只有柴火燃烧时火星爆裂的声音,除此之外一点活物的声音都没有。这点爆裂声反而衬得孟天机心里也空落落的,他立刻就后悔自己对燕九歌说了重话。他仰头看着天,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终于想到了一点话头:“你怎么知道那个北狄人是独孤简?”
燕九歌头也没抬,只是弄着手里的烤泥鳅,漫不经心地说道:“前些年驻边的连将军回天都时,曾缴获一批北狄战利品,清点物品的时候,云家的几位公子曾去见了点世面,云家人还自己画了图样,以便日后辨认之用,我去云家的时候织星就给我看过这些图样……”
又是云织星!孟天机在心里翻了个冲天大白眼。
“北狄不同辈分的皇族用的挂饰都有所不同,其中缴获的一条挂饰便是北狄当时的皇子所用,与独孤简挂着的一样。那时候北狄还是老君王统领,用这种样子的挂饰无非是独孤阐一辈。独孤阐的兄弟里头,这个年纪的只有独孤邺和独孤简两人。而北狄与西域很近,曾有不少胡姬被虏去北狄,听说独孤简的母亲便是胡姬。我看他长相比平常北狄人俊美许多,才认定他便是独孤简。”
前面的话孟天机只听了个大概,可最后那句夸独孤阐长得好看的话,一下就把孟天机的小心脏吊起来了,他反问道:“他很俊美吗?”
“异族女子生下的男孩都长得好看,你看六王爷就是。”
“啊……是吗。”孟天机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孟行渐欠揍的笑脸。
“是啊,我听说六王爷脾气也好。唉,要是当年我参加的是他的选妃,我不论怎样都不会输的。”
孟天机觉得自己肚子里有一股火气,腾腾腾的就往上冒。他真想掏出个本子来,咬破手指把这些情敌的名字统统写在上面——“独孤简”!“孟行渐”!对了还有那个毛都没长齐的“万秋蓬”!最顶上要写一个巨大的“云织星”!这本噎着血和泪的情敌花名册一定要天天揣在兜里,晚上睡觉都要压在枕头底下不离身!
孟天机想到这里就委屈——好不容易喜欢个姑娘,情敌都是些什么人!敌军将领也就算了,自己的侄子也就算了,万秋蓬还是个未成年!还有云织星,这个人是燕九歌的青梅竹马,差一点就跟人家定亲了,怎么看都是正宫的派头。一想到自己堂堂郑王爷,居然只能混一个小三的位置,孟天机就气得鼻子发酸,恨不得现在就把云织星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王爷,泥鳅烤好了。”
孟天机把头扭过去,愤愤地想:本王就算是饿死,也不吃一口。
正想着,一串香喷喷的烤泥鳅就伸到了孟天机的眼前。孟天机愣了一下,定定地看着那串烤泥鳅。燕九歌撇了撇嘴,道:“不吃算了。”
孟天机吸了吸鼻子,浓郁的肉香味钻入了鼻孔,孟天机微微地打了个哆嗦,干涩的喉咙咽了口唾沫,他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张开手臂热情地呼唤着那串烤泥鳅。
离开天都已经有段日子了,百里香的糕点也好久没吃到了。孟天机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孟行渐的身影——以前孟行渐来他府上唠嗑,总会买好百里香的点心一并带来。现在呢?他跑到这荒郊野岭来大冒险,还受了伤。孟行渐呢,说不定这时候正翘着二郎腿、吃着每天限量一百份的点心、跟他家的银裳丫头聊天呢!
早知道这样,就该让孟行渐来受这罪!孟天机恨不得扇自己俩大嘴巴,当时怎么就嘴贱接了这活呢!
孟天机又猛吸了两口——真香!孟天机的肚子咕咕直叫,他迷迷糊糊的,不自觉地把手伸了出去,接下了那串烤泥鳅。
那泥鳅的外皮烤得焦脆,一口咬下来,露出白嫩嫩的泥鳅肉来,又嫩又滑,入口即化,咬住了脊骨吸上一口,软嫩的肉便溜进了嘴里,剩下干干净净的骨头来。
“吃的时候小点心,腹部的骨头多。”燕九歌低头咬着手里的烤泥鳅,漫不经心地说道。
孟天机咬着泥鳅肉,把头埋得低低的,他觉得自己一句话不说真是憋得慌。平日里,他在人前端着一副架子,假作孤傲早已信手拈来,可对着燕九歌,他是一点架子也做不出来,只觉得有一肚子的话要跟她讲,他想跟她开开玩笑、聊聊天,他有一脑子的鬼主意想要拿来逗她。就算燕九歌满嘴云织星这里好哪里好,也总比两个人僵着舒服。但想到自己刚和燕九歌呕过气,孟天机又拉不下脸来,把想说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燕九歌吃完了泥鳅,随手把木签子丢进了火堆里。只听见“啪”的一声响,火焰快速地吞没了那支木签子,橘红的火星纷纷溅到群青色的夜空中,飘摇几下,很快就降落消逝了。
孟天机斜着眼睛瞧了燕九歌一眼,又快速地低下头去与那串烤泥鳅较劲。燕九歌站起身来,踩着脆响的枯树枝,缓缓地往孟天机的身边走。孟天机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他的心突突直跳,他觉得自己胸口中好似有个大鼓正“咚咚咚”地响着,越敲越快,越敲越快。
燕九歌在孟天机的身边站定了,孟天机的头快埋到地上去了——他希望橘红的火光能掩饰他从脖子到耳根的红热。
燕九歌开口了:“王爷,小女困了,先睡下了。”
嗯?!孟天机惊讶地抬起头瞪着燕九歌——还以为她想过来解释一下云织星的事,进一步“发展”一下感情,再不济就是关心一下他的伤势,结果现在她说自己要睡了?!
睡了?!
本王连一顿觉都比不上?!
燕九歌疲惫地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说:“王爷,您还有事儿吗,没事小女先睡了。”
孟天机的火气噌噌噌地往上冒——好好的天都王府不待、出来野外求生是因为谁?!昨天挨的刀子是为了谁?!堂堂王爷蹲监狱又是谁之过?!
都是你燕家!都是你燕九歌!
孟天机一肚子的火气,最终憋出一句话:“本王拦着你了吗?”
燕九歌心安理得地回去睡觉了。她靠在树干上,抱着胳膊闭上了眼睛。
燕九歌那头睡得香,孟天机这头却辗转反侧。硬邦邦的树干硌着他的身体,若是一不小心触到了伤口,不知有多疼。就算伤口不疼,他心里也不好受,怎样深呼吸都无济于事。不知折腾了多久,孟天机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