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酒家》梅花落弦

11、第 11 章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青梅酒家里的人们便开始忙碌。
　　楚柳睁开眼，望着床顶发了一小会呆。
　　待门被轻轻敲响，秋月的声音传来她才缓缓回神，含糊的应了一声后掀开被子起身穿衣。
　　穿好衣衫后的楚柳坐在梳妆台边，双手抓起凌乱的黑发，用一根赤色发带扎好，露出整张面容来。
　　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看着铜镜中这张昏黄的面孔，扯了扯嘴角的弧度。
　　门外，捧着盆热水的秋月正在秀气的打呵欠，待听得房门拉开的声响后，她看向露出身影的楚柳。
　　楚柳今日上身着素色交领上衣，赤色交领及衣袂，下身着灰色阔裤，腰间配一天青香囊，更衬的她身姿挺拔，黑发用一根赤红发带扎在脑后，露出整张面容，巴掌大的脸庞棱角分明，光洁的额际，一对形如弯钩的羽玉眉，一双细长的丹凤眼，黑沉的眼眸藏不外露，朱唇微抿，因着右脸那一道褐色的刀疤衬的整个人更加气质内敛。
　　秋月一边端着铜盆进屋，一边笑道，“掌柜的今日怪好看的。”
　　楚柳闻言，只是笑笑，迅速洗漱一番，跟着秋月下了楼用了早膳后便告别了众人向镇上去。
　　青梅酒家有一辆牛车，需要去镇上采买的时候便驾了去，此时楚柳驾着车晃晃悠悠，秋月坐在牛车后面打着络子。
　　两人到了镇上之后先去采买需要的果蔬，边漠的冬天总是来得更早一些，所以青梅酒家这次需要采买的量都比较大，秋月负责挑选，楚柳负责将挑选好的搬上牛羊，并付钱。两人因为熟练了，所以很快就将需要采买的果蔬备好，并往肉摊方向去。
　　“咱们这回来了就多买一些牛羊肉。”楚柳一边驾车一边说道。
　　手上翻飞的秋月点点头，道，“嗯嗯，多买一些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二人达成共识，很快就在肉摊上买到了需要的肉食，满满三大袋的羊肉，拿不动的就跟摊主做了约定，由明日摊主找人送到酒家去。
　　采买好了蔬果肉食，楚柳驾着车带着秋月到一家客栈落脚，定了一间客房后先将食材放进房间内，二人与跑堂小二打了声招呼后便去逛集市。
　　楚柳轻车熟路的领着秋月进了一家糕点铺，买了秋月喜欢的糕点后又挑了一些准备带回去分众人。
　　秋月捧着糕点跟在楚柳身后，一边走一边小口品尝，还塞了一块给楚柳。
　　楚柳吃着甜丝丝的糕点，目光在集市中贩卖的物品上划过。
　　在路过一家布匹店时，楚柳对秋月说，“咱们再去扯两块布回去给大伙做冬衣。”
　　“好。”秋月将手中的糕点塞进嘴里，剩下的叠起来塞进怀里，跟在楚柳边说道，“正好家里还有一些皮毛，回去我给大伙逢了。”
　　听到秋月说“家里”的楚柳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不动声色的转头看向秋月。
　　秋月面容上带着喜悦的笑容，竟让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二人很快在店里调好布匹，想着接下来天怕是冷得快，楚柳特意要了些好的棉布，跟店里小厮说好将东西送到她们先前落脚的客栈后，二人又继续在集市里逛着。
　　二人边走边聊，中间秋月还将自己打的络子拿到一家成衣店卖掉，眼看要到正午，楚柳带着秋月往之前落脚的客栈去，打算用些膳食。
　　却不想，路上竟遇上了一队人马，正好从二人眼前飞快掠过，打头的那位身穿玄色铠甲，红缨头盔，远远瞧着英勇不凡的模样。
　　楚柳扶起被惊马的小摊贩，秋月一边帮捡东西一边抱怨道，“什么人啊，打马也不看看行人。”
　　站直了身子的楚柳望着远去的烟尘，皱了皱眉。
　　待秋月帮小摊贩捡好东西后，她带着秋月往客栈走。
　　边走边道，“黑甲黑骑，是南征军的啸虎营。”
　　秋月闻言，也蹙了眉，疑惑的问道：“陈进武的精锐人马？怎么突然来咱们这了？”
　　楚柳眉眼深深，闻言也停下脚步，调转了头，冲秋月急忙道，“走，我们去一趟巷子。”
　　秋月见楚柳突然掉头疾步，连忙小跑跟上。
　　“去找宋叔啊。”
　　楚柳点点头，带着楚柳往集市尽头一条小道拐了进去。走到小道尽头又往右拐，直到一个漆黑如墨的小门前才停了下来。
　　“扣扣。”楚柳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出小孩青涩的声音。
　　楚柳跟秋月对视一眼，秋月上前轻敲三下门，压低了声音说道。
　　“堂中燕，未曾归。”
　　话音刚落，门便从里被打开，一个穿着青色棉服的小孩抱怨道，“明月姐姐你们直说是你们，我还能不给你们开门？每次都要念这劳什子暗号。”
　　听到小孩抱怨的话语，秋月噗嗤一笑，与楚柳进了门后她一边合上门，一边笑道，“小松啊，你还是这么可爱~”
　　说罢，就打算低下身去捏小孩的脸，却被小孩躲开。
　　“不要碰我，你这个怪姐姐！”
　　说罢就一溜烟跑进了屋子。
　　秋月顶着楚柳别有深意的眼神耸了耸肩，无辜道，“我真没怎么他，谁知道就跑了。”
　　楚柳嗤笑一声，提步往那唯一的茅草屋去。
　　进了昏暗的屋子，只见一张太师椅摆在正中央，两侧破旧的木椅三两个，椅前一个木桌，上面正燃着一盏红烛，堂中右侧有一个帘布挡着，此时一双瘦弱干枯的手正撩起帘布，踏进堂中。
　　“宋叔。”秋月恭恭敬敬的朝着来人做了一辑。
　　“小月。”来人估摸花甲之年，身着玄色棉服，身形瘦弱，雪鬓霜鬟，边走还边掩唇咳嗽。
　　“宋叔。”楚柳疾步向前扶住老人身躯，搀扶着他坐到太师椅上。
　　老人坐定，拍了拍楚柳的手，慈祥和蔼的面容上带着柔和的笑容，他开口，声音浑厚，透着沧桑。
　　他唤她：“云儿，你来了。”
　　楚柳看着白发苍苍的老人，一股哀愁的情绪萦绕在心上。
　　她回应道，声音喑哑：“宋叔，近来可好。”
　　“挺好的。”宋叔轻咳道，“你也要好好的，好好照顾自己。”
　　楚柳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
　　宋叔拍了拍她的手，叹了叹气。
　　“小月，你们坐。”他冲着站在一旁的秋月笑笑，说道：“近来客栈可还好？”
　　秋月点点头道，“都挺好的，前几日我兄长也有到镇上来，只是不巧，您不在家。”
　　宋叔听此，点了点头。
　　“嗯，我是昨日刚回。”说罢，又看向坐到椅子上的楚柳。
　　“今日来我这，可是有什么事？”
　　“瞧您说的，来看您就是大事！”秋月笑笑，搬着木椅到楚柳边上坐定，拉了拉她的衣袖。
　　宋叔慈祥的笑笑，微眯的双眼里带着温柔的神情。
　　“小月这嘴啊，是越来越甜了。”
　　秋月呵呵一笑，满是亲昵之态道，“怎么？宋叔还不信啊！”
　　宋叔伸手指了指她，也不语，脸上满是宽慰的神情。
　　楚柳感受着这其乐融融的气氛，紧绷的神色也不由的柔和了下来。
　　她看着宋叔，温和的说道，“明月说的没错，来看您就是最大的事。”
　　听此，宋叔开怀不已。
　　“好了好了，两个嘴上抹了蜜的丫头，我还不懂你两什么毛病，有什么要问的便问吧。”言罢，他阖了眼，掩住那怀念的神情。
　　闻言，楚柳微一沉吟，便开口说道，“我们今日进城，在镇上见到了陈进武的啸虎营人马。”
　　“嗯？啸虎营，人手几何？”宋叔睁开眼，略一沉声问道。
　　“人马不多。”回话的是秋月，她看了一眼楚柳，说道，“约莫一二十人，打头的戴着红缨头盔，之后跟随的人马具为白缨头盔。”
　　“如此。”宋叔右手在椅把上扣了扣，沉声说道，“我近来得到一个消息，说是天子打算抽调南征军来守南都，看这情形，倒也不像空穴来风。”
　　“您是说那位让陈进武又守梁国又守南都？”楚柳蹙眉问道，想了想，又嘲讽道，“也不怕到头来两个都守不住。”
　　宋叔点点头，道：“朝中武将寥寥无几，天子抽调薛怀羽的人马来守边陲，引得草原十六部伺机而动，现在北边局势不稳，怕是有一场苦战。”
　　楚柳冷笑，“这怕不是拆东墙补西墙，北部有战事，就把南部的兵调来守边陲，那要是南部也有战事又待如何？”
　　“是这个理。”宋叔微叹道，“天子年岁尚轻，加之这几年汴朝重文轻武，直到如今，都没几个出色的年轻武将冒头，若是南北两面烽火同起，哎，苦的还是百姓。”
　　“怕不止如此。”楚柳嘲讽道，“我观这两年南都的动作，怕是鞑子一旦喂养好兵马，恢复生机，就要撕毁协定，挥兵直上，若是那时梁国与草原十六部同时发兵，汴朝扛不扛得住都是个问题。”
　　听到楚柳如此说，宋叔身子一颤，整个人微微一僵，好一会才长叹一声道。
　　“若是如此，都是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