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水児

7、七

　　我冷笑,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出现,成心是来看我笑话。反正我马上就要离开，随便他怎么想，都与我无关，我只要早早地离开这个令我丢脸的地方。

　　他疑惑地看着我越发变冷的表情，又随即看到了地板上那一堆玻璃碎片，顿时恍然大悟,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发现了啊？”

　　怎么，他还当我不知道，想瞒着我不成？看他这副样子我就来气，明明知道这回事，还看着我昨天向个小丑一样地在秦风面前跳来跳去，果真——相当的狠毒！

　　这么想着，我对这小鬼的恼恨更甚，哼了一声不愿再理睬他。

　　他看到我这般反应也明白多说无意，怯怯地低头问我：“那你要——怎么样？”

　　怎样?他还敢问得出口?我能怎样呢?我一个连自己的归途都迷茫的鬼还能怎么样!

　　不过看着他像个受了个小媳妇一样地乖乖地站着我面前,我真的有了恶整他的念头。凭什么老子现在不人不鬼的样子，凭什么他能好好地站着这世间，让他和秦风都他妈的去见鬼吧！

　　想明白了，我便不再理会他，径自走向大门，我要呼吸新鲜空气，就算我只是一只鬼，我也需要换个干净的环境。

　　人间的阳气似乎对我没有什么冲突，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去地下的时候，那个坐在桌子上的小鬼头说我的身体不同与一般的鬼，有一股无名的力量在窜来窜去，这也是我为什么去了阴间那么久还没有被送去投胎的缘故，那个管生死簿的小鬼说什么要研究研究，结果我就能这么逃过了一难。估计，我在人间能好好地活着，跟这莫名来的力量分不开，我还真得感谢我的身体有这古怪的东西存在。

　　那个叫小臻的小鬼居然跟着我出来了，我没话跟他说，倒是步子越放越慢，等着他自个儿跟上来。我不是想和他同路，只想速战速决看看他跟着我到底还有什么目的。

　　不想，身后一个柔软的身体撞了上来，没有了面馆里那股油腻腻地让人恶心的味道，代替的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独有的清新气息，像极了那时秦风倒在我怀里的味道，好闻的惊人！我为这个发现而无奈，到现在我还是这么喜欢秦风，这可怎么办才好？我这么大年纪了，被骗了一次一次还不够，还情不自禁地想着那骗子，真妈的糟糕透了！

　　“啊——我、我不是故意的。”撞上来的冤家结巴地解释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白痴才会像你这样走路不长眼睛。

　　急着跟上我的小鬼一脸委屈地看我生气的瞪眼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改不了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太阳底下有点晃眼，撞红了的小巧的鼻子看上去楚楚可怜，我只觉得鼻子有点热，好象里面有什么要冲了出来，我赶紧用手捂住。该死的，就知道这小子装可怜骗我呢！

　　他看我没说话，抬起了头认真地说道：“你现在已经离开了秦叔叔家，没有地方去的，就住我家，好不好？”乌黑的眸子里写满了期盼，再配上这张小媳妇委屈的表情，饶是我生前这么残忍的人也没了任何抵抗力，只能万般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见我答应，兴奋雀跃地就差没冲上来抱我了，我看到一个小男孩这般为了我的一句话而忽喜忽悲，忍不住鼻子有些酸涩。想我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我就假装像刚恩赐了别人的皇帝一般仰头挺胸地自顾自地走在他前面，他依然小孩子般紧紧地跟着我。

　　现在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这个状况让我很满意，我还是骄傲的主子，他么，就一个服侍我的佣人。这么想着，我心情也越来越好，抿紧了嘴尽量不让自己笑出来。

　　能在这阳光普照地天气下，这么自由自在地走在布满绿荫的街道上，真是一大快事！

　　突然，我凶狠地回头，冲着后面的小鬼问道：“你家在哪里？你家你带路。”我走得这么快乐，浑然忘记了自己根本不晓得小鬼的家，还径自地沿路享受着着美妙的天气。

　　“啊——”他听完我这么凶巴巴的话更加委屈地嗫嗫地回答：“我、以为你知道呢。”

　　白痴果真是白痴，我都没去过他家，怎么可能知道？

　　小鬼慢慢地走在我前面，三步一回头的情况实在让我受不了，老子又不是宠物，还怕我跟丢了不成，真是气人啊啊啊——！

　　看到我的确老老实实地在他身后，他才放心地继续走。突然，他又回过头，对我微笑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纯真的不带任何目的的笑容让我傻呼呼地脱口而出：“凌——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