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是不会骗人的》Dacryphilia

3、占灵与月老与山鸡

　　乌拉拉带诺阿走的是一条格外奇怪的路，在此前并没有人走过的痕迹，可也并不难走。他已经恢复了本身少年的模样，也是银发绿眸，除了身材，其他和少女模样差距并不大。

　　诺阿忍不住问道：“如果我们还走那条路会怎样？”

　　乌拉拉回过头狡黠地笑了，“一个精心布置的迷阵，即使懂阵法关窍的人也要走上一天一夜才能出来。”

　　诺阿失笑：“你家大人还真是不愿迎战啊。”

　　乌拉拉说不清，但总觉得诺阿身上有一种莫名的亲切之感，让他很容易便卸下了心防。“因为我家大人真的不擅长打架嘛。”

　　“明明是上古物种巨龙，竟然不擅长打架，可真是意外。”又好似想到什么，诺阿犹豫了一下说道：“哈克虽然凶巴巴的，脾气差了一点，但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乌拉拉奇怪地瞥了诺阿一眼，没搭话。对于他简单的脑回路来说，哈克先是对他凶巴巴地吼，然后踢了自己一脚，还拿武器对着自己，一定一定是个坏蛋无误了。只是诺阿和哈克看起来关系匪浅的样子，乌拉拉默默地把自己对哈克下的定论咽了回去。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山顶梅尔菲斯所在的洞穴。梅尔菲斯和乌尔巴已经在洞口迎接着了。

　　诺阿朝梅尔菲斯轻轻点点头。

　　“久仰。”

　　梅尔菲斯想了想觉得自己要端着点架子，冷冷地问：“把你帮我的方法和条件讲讲吧。”

　　诺阿点点头，道：“大人可知我们所处的大陆只是这个世界的西部一隅，而与此相对的另一隅，相传存在着一片镜面大陆，但是那里是一个与我们截然不同的世界。”

　　梅尔菲斯瞪大眼睛，突然想起了藏宝阁角落里被他无意发现的几本画本，那上面记载了一些传说故事，其中便有一个与诺阿所说的相似。

　　据说与西部大陆山水皆有魂魄，人人根据天赋都可感知不同程度的天地法则，靠修习便能够引动天地力量，使用一些法术的公平形态不同，极东大陆绝大多数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只有金字塔顶的一部分被尊称为神，而他们天赋的感知能力就使得他们能够引动极其恐怖的天地力量。不过东西大陆之间隔着神秘未知的海域，难以跨越，但是相传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名叫马可的龙骑士，曾经成功实现了西部大陆到东部大陆的往返。

　　梅尔菲斯说：“我一直以为这就是个胡编乱造的传说……”

　　“传说必是有依据，我们家族的收藏品中便有一副据说是马可大人亲手画下的东部大陆人文风情图……总之，如果要让这篇断穹山隐匿于天地之间，法术是不可能做到的，但若是东方大陆的神，以他们对世界万物法则的理解，绝不是难事。”

　　乌拉拉好奇地问：“东方是什么样子的？”

　　诺阿说：“具体我也不知道，毕竟没有亲眼见过，不过从那张风情图来看，东方人似乎都为黑发黑眸。”

　　“可是只有极少部分可称为神，应该很难见到吧？”

　　诺阿轻笑一声：“总归值得一试，不是吗？”

　　梅尔菲斯感觉自己日日被骚扰得睡不好觉的日子，终于有了一点儿结束的曙光，他急不可耐地问：“那我要怎么去东方呢？我不能离开这里啊。”

　　诺阿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一个卷轴，暗金色，表面隐隐浮动着一层灵气，一看就知道是相当珍贵的秘术。

　　“我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本灵魂复制之法，简单来说就是我可以把自己的灵魂复制成与你相同的样子，然后代替你被结界留在这里，你便可以自由行动了。至于去东方的路，以你全力的飞行速度一直向东，想来要不了几日便能到达。”

　　灵魂复制……听起来为什么这么可怕。

　　诺阿仿佛知道梅尔菲斯在想什么似的，补充道：“灵魂复制之法只会改变我的灵魂，对您不会产生任何影响的，放心。”

　　先不提找神仙一事，光是能离开断穹山就足够让梅尔菲斯欣喜若狂了。他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激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这很难解释，或许你可以理解为命运的安排。”

　　“真的能找到神仙吗？”梅尔菲斯似是在问诺阿，又似是自言自语了一句。

　　“我有预感，”虽然被绷带挡着，梅尔菲斯却感觉到她似乎在凝视着自己，“你能。”

　　眼看着梅尔菲斯傻呵呵地就要拉着诺阿的手进行什么灵魂复制，乌尔巴到底忍不住伸手拦了下来，他墨绿的眼睛里闪过几分严肃，说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这样很难让人相信你是诚心帮助，还是把交换的条件讲清楚，让我们好好考虑。”

　　诺阿也并未生气，思索片刻便道：“也好。”

　　她取下自己的兜帽，先是露出了一头近乎纯白的长发，但发根之处却是大约两个指节那么长的黑色，然后她又一圈一圈解开了缠在眼前厚厚的绷带，即使她的双眼依然紧闭，但梅尔菲斯还是感觉到了眼皮也覆盖不住的慑人力量。

　　诺阿很快缠回绷带解释道：“我出生在一个古老的家族，继承了极为纯正的占灵之身，我的眼睛无法用来看平行之物，但却能看透时光的维度，缠着绷带是为了限制这一能力。”

　　“也就是说你能看到过去和未来？”梅尔菲斯问道。

　　“没错。不过精确地去看命数是以消耗我自己的寿命来发动的，正是因为我睁着眼睛出生，一眼看穿了周围数人的命数，头发顷刻白至发根，嗓子也快速老化了，幸而哥哥，也就是哈克将军反应过来，立刻蒙上了我的眼睛，不然我怕是已经化为了尘土。”

　　看穿命数之人忤逆了天地的法则，到底难为世间所容。

　　“不过，看别人的命数需要用眼，参悟我自己的命运却不用，另外我的直觉也会比一般人要准一些，尤其是姻缘，平时待在家里没事做就给别人算一算什么时候成亲。”

　　梅尔菲斯忍不住想：这可真是大材小用……

　　乌拉拉好奇地问：“你的直觉真的有那么准的？”

　　诺阿说：“我能感觉到你和大人身边那位实属同源。”

　　乌拉拉惊叹地“哇”了一声。除了梅尔菲斯，没人知道乌尔巴和乌拉拉本为一体。

　　诺阿说：“我来这里，是因为最近家族不怎么太平，我又体质特殊，需要避避风头，断穹山的结界强大而特殊，正好合适……”

　　梅尔菲斯与乌尔巴对视一眼，前者在得到后者眼神里的默许后，深吸一口气，道：“好，成交！”

　　诺阿自言自语一般小声补充了一句：“更何况，月老的预感告诉我这里有一单大的呢……”

　　与此同时，留在原地的哈克焦躁无比地转着圈圈，踩烂了一片草地。

　　诺阿到底会不会有危险？！那个绿眼睛的小混蛋到底是不是诚心带路？就算诺阿真的见到了那头龙，但所谓的东方大陆一直是传说罢了，东方神仙更是虚无缥缈，万一那条龙脑子多拐几个弯觉得自己在被忽悠怎么办？他现在只想知道诺阿究竟能不能搞定那头据说活了好几千年的巨龙啊！

　　啊啊啊啊！

　　士兵们都默契地退到离哈克十米开外的地方休整，毕竟将军周身都散发着肉眼可见的黑暗物质，感觉一靠近就会被吸到异世界。

　　当哈克第十六次按捺不住要驱马奔向山顶的龙穴，被副将拿命阻拦之后，终于，一只五彩斑斓的山鸡慢慢悠悠，一摇一晃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它的嘴里叼着一个小小的卷轴，不知畏惧一般径直走到哈克面前，抬着头一脸高傲地看着哈克，示意对方拿走自己嘴里的东西。

　　哈克只觉得那山鸡绿油油的眼珠子格外讨人嫌。

　　思及诺阿的安危，他还是飞快地伸手去取，为此还被山鸡狠狠啄了一下手背。

　　哈克急不可耐地展开，准备好接受铺天盖地的信息量。

　　结果纸上只有两个字：搞定。

　　是诺阿的笔迹。

　　哈克疲惫地想，为什么自己的妹妹总是这么利索而有效率，从来不会说一些软软的话满足一下他作为一个哥哥的保护欲呢？

　　哈克带着没有诺阿的蔫蔫地军队打道回府的同时，梅尔菲斯也孤身一人出发了。虽然以本体向东飞行应该会快很多，但是“震惊！恶龙逃离断穹山！”这样的爆炸性消息梅尔菲斯一点都不想听到，也不想看见屠龙令变成通缉令，从此旅途上一路危机四伏。

　　龙的体力终究还是比人类要强得多，俊俏的红发少年没花什么力气就到了断穹山脚。山鸡中途赶上梅尔菲斯，然后就一路蹲坐在他肩上，此时它拖着圆滚滚的身子，扑棱两下跳到地上，开口发出的正是乌拉拉的声音：“大人，乌拉拉只能送您到这里啦。”

　　身为断穹山的山神，乌拉拉与乌尔巴并不能离开，梅尔菲斯便吩咐他们留下来照顾诺阿。

　　“嗯。”梅尔菲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埋头在乌尔巴和诺阿给他收拾的包裹里翻找着。

　　“乌尔巴说指南针在外侧的小口袋里。”山鸡道。

　　“我知道！”梅尔菲斯拿出指南针，心里虚得一比，脸上还佯装镇定道。

　　他，他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啊！

　　“大人，乌尔巴说，如果实在找不到神仙也没关系，就用山石指引着回来就好。”

　　梅尔菲斯抱起山鸡，撸了一把山鸡毛茸茸的脑袋，温柔道：“我会的。”

　　山鸡乖乖任由梅尔菲斯摸头，又说：“大人自己一个人，路上一定要小心呀，没有神仙也没关系，来断穹山找大人的坏蛋我和乌尔巴都会帮您赶跑的。”

　　梅尔菲斯心都化成了一滩，真是要分开的时候才觉得这个小东西真贴心。

　　“我不在你们两也要好好的，千万小心来找麻烦的人。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回来的时候带给你。”

　　山鸡萌萌地抬起头眨眨眼睛：“乌拉拉不想要大人带什么，只想，偶尔，一次，进您的藏宝阁玩一下……”

　　“当然……”梅尔菲斯收起笑容，丢下山鸡，抬脚就要往山外走去：“不行！！！”

　　“大人！！”山鸡在身后声嘶力竭地喊道，“我忘说了！诺阿叮嘱你没事常照照天机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