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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拉开了窗帘,又缓缓收起了百叶窗,阳光透过落地窗肆无忌惮的洒进来,又暖又亮。胡乱裹着裸色真丝睡袍的衣觞,丝毫没在意自己□□半露衣衫不整,她抓了抓浓密的卷发,盘膝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两手撑着床边托腮,看着犹自睡得沉酣的江舟。真好看,她想。
      他从小到大没怎么变过模样,一张粉嘟嘟的娃娃脸,头发又细又软,水汪汪的大眼睛,睫毛又密又长,弯弯的柳叶眉,除了鼻梁比小时候挺了些,个子长得太高了些,又不像小时候那样爱笑了,才显出来些男子气概来,若是还似小时候那样爱撒娇,一定是雌雄莫辨。衣觞叹了口气,唉,还是小时候的他可爱一点。
      “起床喽小乖乖~”衣觞的声音不大不小,不情不愿。
      “嗯?”睡的朦胧的江舟先是应了一声,随即睁大眼睛迅速的撑起半个身子,四顾了两眼,才看到坐在床边露着颗头的衣觞?“啊!”他吓了一跳。哦,他想起来了,昨天她从办公室亲自把他押回来的,他手上的工作没做完,割地赔款的答应了许多条件,她才应允了等他做完工作。想起那些“割地赔款”,顿觉腰膝酸软,脸红口干,没敢和衣觞对视太久,他赶紧搓了搓脸醒醒精神。
      “几点了?”他一边掀被子下床一边问。
      “九点半。”衣觞没动,平静的看着他略有惊慌尴尬的样子。
      “什么?!”江舟着慌乱的开始找衣服,“不行!我得赶紧走!十点凌总有个合同要谈!”
      “你去洗漱吧先。浅灰色的西装送去洗了,上次留在这的白西装在沙发上。”她口气淡淡的,仍未起身,低头在玩他枕上的掉落的几根发丝。
      见她这样,江舟停下了动作,垮了一下肩膀,还是忍不住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来,“小姐,快起来吧,有地毯也是凉。”衣觞倒没有像往常一样不理会他,抑或突然变脸,搭住他的手就站起来了。江舟目不斜视的替她把睡袍掖得严严实实的,看着她一头卷发也乱蓬蓬的,想了想说,“我还是先送小姐上班。”
      没想到江舟会这么说,衣觞愣了一下,忽然笑得灿烂,恢复了往常的口气,“快点收拾!快点!要迟到了呀!”,边说着边跑到去洗漱了。江舟松了口气,赶紧回了一声“是。”趁着衣觞洗漱的时间,他找到手机想给凌霄打个电话,却不料收到了凌霄凌晨发的简讯。那短信只有两句:不急,我自己去。言简意赅的短信让却他红了脸,有个知根知底的领导,有时未必是好事。
      盥洗室里,长着两只兔耳朵的衣觞满脸是泡沫,闭着眼睛在打圈圈。江舟进来熟门熟路的在架子上找到了自己的牙刷,站在她身后开始刷牙。
      “凌霄说要怎么安置恩泰了吗?”衣觞用清水把泡沫洗冲洗干净。
      “不几道……”江舟含着牙刷含混不清的回答。
      “你留心点,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衣觞在镜子里和江舟对视,嘱咐道。
      “嗯。”江舟也在镜子里对她点点头。
      “凌霄有什么不对劲没有?”衣觞把兔子耳朵拿下来,开始整理头发。
      “看不出来,”江舟把漱了漱口,“公司初创本来就忙,又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才刚回来,一摊子的事儿等着他呢,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他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脸。
      “忙比闲好,省的他胡思乱想。你也留心着点他。”衣觞整理好了头发,转身出去了。胡乱抹了两把脸,又抓了两把头发,江舟也跟了出去。
      “我看凌总挺正常的,真的。”衣觞在梳妆台前开始护肤,江舟站在她身后认真的说。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看着和以前一点变化都没有,你觉得正常?”衣觞拿着乳液的瓶子,挤了一点在他手心里,又回身继续开始抹抹擦擦。
      “哦对了,凌总好像把俞伯伯的管家也带回来了,应该是照顾恩泰的吧?”江舟把乳液搓热了,在她优美的后颈和肩膀上涂抹了一会儿,又抹了两把自己的脸。
      “应该是。我还是不放心,你找机会把恩泰带给我瞧瞧。”衣觞左思右想还是不太安心,“我想喝果汁,你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
      “是,小姐。”
      等衣觞化好了妆,江舟已经穿戴完毕,拿着公文包站在玄关等着了,手里拿着刚榨好的一瓶果汁。衣觞伸手接过果汁,扶着他的胳膊穿高跟鞋,试了两下都没穿好,江舟把公文包放在地上,蹲下去帮她把两只高跟鞋都穿好了,又拿着公文包站起来。175cm的衣觞本来就很高挑了,江舟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喜欢穿那么高的高跟鞋,比180cm的他还要高出一截。
      也是了,她是大小姐,他这辈子能看到她头顶的时间,掰着手指头能算出来。从小打到他都只能仰望着她 ,看她颐指气使,看她杀伐决断。她一分钟也不能忍受仰视别人,尤其那个人是他江舟,想都不要想了。
      “发什么呆!快点出门啦!”衣觞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喊了一句,江舟赶紧关好门小步跟了上去。
      车开到了衣觞的心理诊所门口,江舟刚要下车帮她开门,就被她制止了。
      “你别动了,我赶时间呢,预约的人已经到了!”她一边把包里的果汁拿出来递给他一边说,“我不爱喝桃子果汁 ,你解决了吧,拜拜~”。江舟错愕的接过来果汁,看着她飞也似的开门冲出去,一路小跑着进了门。
      不爱喝桃子果汁?他盯着手里的果汁楞了,那她塞了半个冰箱的桃子是用来看的吗?这位大小姐的脾气阴晴不定,总是风一阵雨一阵的,他从来也没搞懂过。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清甜可口,他滤了两次渣,不知道哪里不好喝了?
      ——
      忙了一上午,衣觞有点头疼,昨晚睡的不太好,而且她心情很压抑。从澳洲参加葬礼回来,她很难受。从小随父亲经常出入医院,经常听医生谈论起生老病死,再大一点自己也学医,更是亲历了很多的生离死别,她就是无法看淡,无法释怀,才转做了心理医生。却没想到心里的病比身体的病还难医,这当然是后话了。
      那时父亲在澳洲开诊所,和凌霄家、章之应家比邻而居,几个孩子也相熟。她知道凌霄有个哥哥叫俞乔,却从来没见过,直到后来有两年,父母们相约一起回国过春节,孩子们也一起玩过几次。那时候俞乔有二十岁了,记忆里是个笑容明媚、目如朗星的男孩儿,大概有些外国血统,眼窝深深的,更显得眼波如水。凌霄一贯是不苟言笑沉默是金的样子,却和俞乔特别投契,两个人不是凑在一起讨论最近看的书,就是一起去相约滑雪滑冰。章之应说,俞乔身上一定是安了一个能打开凌霄话匣子的开关,大家都笑他形容的实在绝妙。
      后来父亲要回国发展,衣觞也就跟着回国了,再一次见到就是去参加俞乔的婚礼,新娘是个漂亮的混血美女,看上去温柔恬静,两个人很是般配。也是在那一次的婚礼上,衣觞第一次看到了俞乔的母亲,那样光彩明丽气势迫人。谁能想到只过了三年光景,癌症就夺去了她的生命,紧接着俞乔与妻子又车祸身亡,只留下三岁的恩泰。凌伯母不知是何原因也远走瑞士,俞伯伯经受了接二连三的打击,迅速的苍老下去。
      凌霄从去年开始回国创业,没想到一年不到,出了这么多始料未及的事,听说俞乔临死留下遗言,要凌霄照顾恩泰,俞伯伯几次劝阻未果,父子俩不欢而散,凌霄带着恩泰回国了。
      唉,人生实难。她临走的时候,俞伯伯特意把她叫到身边嘱咐她,要注意凌霄和恩泰的情况,他实在放心不下。从小到大的交情,即使俞伯伯不说,她也义不容辞,可是看到意气风发的俞伯伯几乎一夕之间就颓了下去,她心里还是很难受。凌霄回国创业的时候,正是江舟和父亲闹僵,坚持不去衣和医院做大三的实习,她请凌霄出面把江舟要过去做机要秘书,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江舟这两年也是越来越麻烦了,小时候一直蛮乖的啊,是从高二还是高三?她记不清了,这个小家伙就越来越不可爱,张嘴闭嘴的叫她“小姐”、“大小姐”,一开始她还试图纠正过,没什么效果,后来也懒得纠正了,他喜欢叫就叫吧。对,也就是大概从那时候开始,他长的比她高了,逼的她开始穿高跟鞋,越穿越高。
      从小到大,从同一个幼儿园一直念到了同一所大学,这么多年他们无话不谈,两个人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每天生活在一起的两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多话呢?衣觞也说不清那时候每天都说些什么,但就是叽叽喳喳说个没完,那时候真好。这两年来,江舟话也开始少了,她甚至开始猜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本来以为最难熬的是青春期,却没想到度过了青春期却卡住了。再等等吧,等他毕业了,就结婚,也不用胡思乱想了。
      结婚呢,嘻嘻。衣觞想到两个人牵手步入礼堂的样子,傻笑起来。
      ————
      “顺利搞定?”看着凌霄胸有成竹嘴角含笑的走过来,江舟迎上去问。
      “嗯。”凌霄几不可闻的应了一句,点点头,把车钥匙扔给他,自己坐到了副驾驶位。
      “我要是跟着去就好了,还能跟着学点。”江舟略懊恼的说。
      “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凌霄系好了安全带,“资料准备的很好,继续努力。找地方吃饭吧!”
      “我会继续努力的,凌总!”江舟嘿嘿笑着,凌霄也被他一本正经叫凌总的样子逗笑了。这小子这么多年也没变样,除了个子长高了不少,虽然看着不太牢靠像个孩子,办事还挺靠谱的,又勤快又肯吃苦,是个好苗子。想想也是,伺候那个难缠的大小姐这么多年,十八般本事可不得样样精通?
      “呃,凌总,我们吃饭要不要带上恩泰?”车行了一段路,江舟状似不经意的提了一句。
      “不必了,家里新请了厨师。”凌霄淡淡的说,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哦。”他用余光观察了一会儿凌霄,又接着说,“大小姐给恩泰准备了一些东西,说让我务必亲手转交给恩泰。”他在“亲手”两个字上特意加了重音。
      “那你下班送过去吧。”凌霄表示没有异议,他脑子里想着生意,没注意江舟乱转的眼珠子。
      “好的凌总!”江舟露出得意的笑,又赶紧敛起来,发现凌霄并没有注意他,松了口气,“你也知道大小姐的脾气,我要是不亲自送过去,她又得扒我的皮。”他嘟嘟囔囔的补充到。
      “出息。”想起衣觞嚣张跋扈的样子,凌霄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微笑。
      ————
      江舟从凌霄家门口出来没多久,就接到了父亲的电话。讲真的,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接父母的电话,每次都是颠来倒去的说那些话,从小听到大,耳朵都生茧子了。之前在学校还好,可以以上课为由不接电话,现在实习了,他们更是肆无忌惮的打电话给他,天知道实习之后更忙了好吗!
      “爸!我知道了!你都说过一万次了!她是大小姐!我一定伺候好她!让她开心又快乐!对对对还有健康!不让她乱吃东西!爸!你有完没完啊!她也不是三岁的孩子!好好好!我知道了知道了!一定听您的话!好了我还有事我挂了啊!什么事?伺候大小姐去啊!喂……”电话终于被对方挂断了。
      呼,大小姐。每当这种时候,江舟就恨不得学那些吞云吐雾的君子们,来上一根烟,好能平复一下烦躁的心情。可她最不喜欢男人抽烟了,她说,你要是敢去学抽烟,看我不扒了你的皮!从小看她恶搞出来的那些事儿,他一点也不想尝试她整人那些手段,还是乖乖的好。从小到大都被人说乖,其实他也没想当个乖孩子的,实在是迫于淫威,不敢不乖。
      小学三年级,老师批评班里的一个男孩子坐不住板凳,作为班长的她,下课趁着那个男孩上厕所的时间,在男孩凳子上涂了一层胶水,活活把人家粘在了凳子上,最后是在没办法,在男孩哭喊中把裤子剪开了才从凳子上解放出来了,光着屁股去老师的办公室告状,那个男孩儿被全年级的同学笑话了一个学期。
      初二有个男孩公开对她表白,她没答应,男孩儿就在学校里散播谣言,说她不检点。她亲自打电话把男孩儿约到了夜黑风高的操场,被等在那里的章之应暴打一顿,扒的只剩下一个裤衩,捆在国旗杆下冻了一夜,虽说是夏天吧,想想还是一身寒战。
      这种事不胜枚举,长着一张人畜无害花容月貌的脸,干出什么事儿来,只要泪盈于睫的说“可是我只是想为了他好呀!”“这件事情真的和我没关系的!”“嘤嘤嘤他欺负我!”,矛头立刻就会倒转,真是不公平啊!尤其是随着年岁的增长,她对这项技术运用的越来越娴熟,连他这个资深旁观者都会被迷惑,真是太可怕了,江舟对这个看脸的世界表示绝望。
      打开手机把刚才和恩泰在一起时候偷偷录的视频给衣觞发过去,他踌躇了,回家虽然路近,可是他一点也不想回。回学校呢,又太远了,明早还要开会。看来是时候向凌霄申请一张行军床了,他还是住在办公室比较好。
      “你在哪?”衣觞的电话打过来,江舟接起来的她的第一句话就冲过来了。
      “唔去公司的路上。”
      “又加班!凌霄真是抠到家了!做不完就招人啊!总拿你当三个人用算什么办法!”衣觞火气很大。
      “呃没有啦,凌总也加班,公司刚起步,能省则省。”江舟赶紧替凌霄找补两句,毕竟替他背锅呢。
      “改天他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我看了视频了,恩泰还是不怎么讲话吗?”衣觞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嗯,基本不讲话的。我问了管家,管家也这么讲,那就不是因为见了我认生哦。”
      “那他吃饭睡觉都怎么样?”衣觞进一步问。
      “好像睡觉很不好,我听佣人说,总是夜里哭醒的样子。”
      “凌霄有回家吗?”
      “没有,他直接回公司了,最近我们真的很忙,有两个项目都谈差不多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会更忙,项目开始做就还要招人,培训什么的。”江舟认真的解释道。
      “混蛋一个,忙也不能不管孩子啊,非常时期还这么忙,混蛋。”衣觞破口大骂起来。
      “……”江舟不知道怎么说好,大小姐这种时候千万不能惹。
      “我还是得见一见孩子才行,你给我想个办法,近期带孩子来我的诊所一趟,越快越好!”
      “啊?我有什么办法啊?大小姐……”
      “嘟嘟嘟……”
      江舟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
      在某个不请自来的午餐时段,衣觞到领导的公司里拉着两个人出来吃饭。鉴于大小姐实在怀疑这个看起来没什么规模的公司到底能干多久,以及老饕本质实在不能忍受两个人的饮食状况,她要请客。
      “听说你们要招人啊?缺不缺面试官?衣觞一边翻着菜谱一边忽然问。
      “雇不起你。”凌霄也慢条斯理的翻着菜谱回答。
      “不要钱,怎么样?”衣觞很良心的说。
      一边的江舟瞪大了眼睛看着衣觞,天这是要下红雨么?
      “条件呢?”凌霄并不上当。
      “你还真是活该当商人的料,我就不能是善良的仙女,日行一善吗?”衣觞撂下菜谱,认真的说。
      “是吗?”凌霄还是不买账。
      “既然您非得有条件交换,那我也只好遵从您的商业准则,我要去见恩泰。”衣觞放弃抵抗,直接提出了要求。
      江舟默默的把头埋进菜单里,就说么,这俩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想见去我家。”凌霄合上菜单,锐利的眸子瞪着衣觞。
      “我要带恩泰去我的诊所。”衣觞并没被他的眼神吓倒,勇敢的瞪了回去。
      “恩泰没病。”他把身体靠后,两条胳膊环抱起来。
      “凌霄,你不能太固执,你清楚的很,他需要心理医生的专业帮助……”衣觞使劲的比划着,言语也急躁起来。
      “去我家,否则免谈。”凌霄伸手做了一个停的姿势,打断了她的话,“这件事到此为止。”
      衣觞愤恨的捶了两下桌子,见江舟还一动不动不敢抬头的研究菜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过去把他的菜单夺过来 ,江舟赶紧赔笑着说,“大小姐您点,您来。”
      “才跟了他几天你就胳膊肘往外拐了?都不知道向着我说句话!”衣觞灌了一口水,江舟赶紧又给加满了,不敢说话。
      这俩人八字犯冲,从小见面就是刀光剑影,处处得意的大小姐每每在凌霄这里吃瘪,江舟是能躲就躲,以免殃及池鱼。
      “清炖蟹粉狮子头、软兜长鱼、淮安茶馓、大煮干丝、水晶肴肉、清炖圆鱼、沙锅野鸭、文思豆腐……”衣觞一口气念了好多菜。
      “大小姐,我们只有三个人,吃不完那么多菜的。”江舟提醒到。
      “我不开心!总要吃够本吧!”衣觞还是怒气冲冲。
      “诶,可是大小姐,今天是你请客哦~”江舟又忍不住提醒到。
      “我有钱!我乐意!怎么样!”衣觞更气了。
      “嘿嘿,嘿嘿。”江舟做了一个“请便”的姿势,不敢再讲话了。
      “刚才那位女士说的不算,只要这几个就好。”凌霄把一脸蒙圈的服务员叫过来,淡淡的说。
      “别生气啦,生气吃饭伤胃,多不好呀……”那厢江舟还在努力安抚着衣觞,一直碎碎念碎碎念。
      ——
      虽然吃饭吃的不甚欢愉,衣觞还是如约去做了面试官。令衣觞没想到的是,现在的就业形势竟然如此严峻,这么一个初创时期名不见经传的公司,竟然预约来面试的人也有五十多个,技术人员由凌霄亲自面试,其他人员由衣觞负责。上午分组群面,挑出来的下午在单独面试。忙活了一天,衣觞这边最终录取了八个,前台、行政、运营、财务都有人了,最重要的是给凌霄又配了一名秘书,分担江舟的工作,大四还有毕业设计需要准备,总要有个备用人选比较好。
      最后还是没有说服凌霄,衣觞只好亲自登门去凌霄家里查看恩泰的情况。情况比她预计的还要糟糕,一下子失去了双亲,又被带离了熟悉的环境,这孩子本来和凌霄见面的次数也不多,更加的自闭了。和管家询问了恩泰日常的情况,又嘱咐他尽量劝说凌霄能带恩泰去看心理医生,管家表示爱莫能助,凌霄一贯是又臭又硬的脾气。衣觞忧心忡忡的离开了凌霄的家,一路上都在想,怎么才能突破这个困局,少不得往后多往这跑一跑,这里的环境不如诊所那边得宜,总比没有介入的好。
      “大小姐,有什么事?”江舟一边打字一边接电话。
      “我从凌霄家里刚出来,他还在公司?”衣觞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
      “唔……他刚走。恩泰怎么样?”他知道衣觞是去了解恩泰的情况,他也很担心那个孩子。
      “他都走了你还不走?”衣觞气不打一处来。
      “我还有事情没做完呐。”江舟倒是很理直气壮。
      “事情是做不完的。我去接你,你不要动。”衣觞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啊?不要接我,我住在这里……”
      “嘟嘟嘟……”
      “……还蛮好的……”
      江舟对着嘟嘟响的电话说完了后半句。
      他不开心了,为什么在凌霄面前吃瘪的大小姐,在他面前就从来都是赢家呢,他不想这样,他从来都不想这样的。
      ————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衣觞怒极反笑了。
      “大小姐,我想以后就住在办公室。”江舟站的笔直,就像士兵回答长官的问题一样,严肃认真一本正经。
      “你不想住学校,太远了我理解;你不想回家住,不想听江叔唠叨你,我也能理解,你现在说你不想住在我那想住办公室?我那里离得远?我唠叨你?”衣觞句句逼人。
      “不是因为那个。”江舟转过身,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那是因为什么?你倒是说啊?”衣觞也转到她前面去,可是他低着头。
      “那又不是我的家。而且我们那样,不好。”江舟低低的说。
      “哪样不好?”衣觞楞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反正你今年刚好也满二十二岁了,我回去和我爸说,今年就把婚礼办了。”衣觞说罢就把电话掏出来,作势要打电话。
      “衣衣,别!”江舟一时情急,一边拉她一边喊出了小时候叫她的名字。衣觞听了这个名字,竟然眼泪止不住的迸出来。有几年了?她不知道,他再也没叫过她“衣衣”,他只叫她“大小姐”。她倔强的用手背胡乱抹了两把眼泪,努力的平复着气息,想把眼泪憋回去。
      她一哭,他就乱了阵脚了,也胡乱的给她擦眼泪,她扭头躲着,他追着她的小脸帮她抹泪。“你别哭啊!我又没说什么!”他嘟囔着,再不敢大声说话。衣觞甩开他的手,在他的椅子上坐下来,抽泣着,把椅子转成了背对着他。江舟把椅子转回来,蹲在她腿边上。
      “我又没说什么,你怎么就哭了。”江舟越来越抓不准她的脾气了,“公司马上就要走上正轨了,接下来只会更忙,虽然招了些人,但是凌总说,有些事是核心商业机密,不能让别人接触,还是用自己人比较放心。”他一边解释,一边瞄着衣觞,见她没有什么过激反应,又继续说,“而且项目一旦上线,反响好的话,接下来单子也会越来越多,我住在公司更方便些,来回跑太累了。”
      衣觞抬眼看看他,果然是眼下一片青。“早知道他这么使唤你,还不如让你去我爸的医院。”衣觞后悔当时一时心软。
      “我不会去的。”江舟低着头说,复又抬起头,看着衣觞说了一遍,“我不会去医院的。”他黑亮的眸子闪着坚定的光,衣觞忽然害怕起来。
      “为什么?”她屏住呼吸轻轻的问,“为什么呢?”
      “我不喜欢医院,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他眸色黯然的说,尤其那是你家的医院,我万万不能去。
      “其实我也不喜欢医院。”衣觞了解的点点头,“每天都是面对生死,其实我也不喜欢,太沉重了。”衣觞又想起了俞乔的葬礼,愈加沉重起来。
      “所以你也不想和我结婚吗?”衣觞认真的问。
      “怎么会呢。我只是不想太早结婚。别的同学都在谈论偶像什么的,我就要谈结婚,怪怪的。”他闷闷的说。
      “呵,也是啊,对男生来说,二十二岁还是太小了。”衣觞无奈的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毛。
      虽然二十五岁对女生来说已经适婚了,但是她可以等,她愿意等。只是她真的有些慌了,在刚才那一瞬间,她越来越无法掌控这个男孩,他像是一只随时都能飞走的鸟。
      “其实我……”江舟说。衣觞笑的那么疲惫,江舟忽然很心疼,她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的才对啊。
      “我明白。”衣觞拦住了他的话,“我就是怕你在这里太辛苦了。”
      “辛苦也值得的。凌总真的很厉害,跟着他可以学很多东西。”他认真的说。
      “我一定会努力的,衣衣。”他说。
      他又叫了她衣衣,她刚憋回去的眼泪又出来了,他忙乱的起身去找纸巾。“我还是叫你大小姐吧!”听见他的话,衣觞忍不住破涕为笑,拿着自己的包包追着他打起来。“哎呀又怎么了?我也没说什么啊!”
      “那我回去了。”衣觞整理好了仪表,背上包。
      “嗯,自己开车小心一点。”江舟把她送到了门口。
      衣觞没有看到隐在阴影里的凌霄,江舟却看到了,一直到衣觞进电梯下去了,他才进了办公室。
      “凌总,你怎么回来了?”江舟呐呐的问。
      “我也想以后都住这里。”凌霄指了指自己的办公室。
      “您都听到了?”江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垂着肩膀。
      “你还小,也许不知道,女人到了二十五岁,就会急着嫁人的。”凌霄难得话多,这个小家伙看起来苦闷的很。
      “我知道。所以觉得压力好大。”江舟揪了揪头发。
      “被家里逼婚压力大也很正常,可怜你这么小就得承受。”凌霄的安慰听起来不是很走心。
      “我不是害怕结婚,我也想结婚啊。只是不想就这样娶她,一事无成,两手空空。太没用了,太没用了。”说到最后,他眼眶都红了。
      “你还真是个小被虐狂,这样的魔女你都敢娶,神仙也救不了你啊!”凌霄凉凉的说,他平常真不是喜欢打趣的人,但是这小家伙庸人自扰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大家都说她是魔女,其实她才是仙女呢,我哪里都配不上她。”江舟说完,把行军床拖出来,把椅子都挪开,开始准备铺床睡觉。
      “噗!”凌霄实在是没忍住,什么锅配什么盖,真是绝了,天底上去哪能再找一个愿意哄着她捧着她无怨无悔供她使唤的小正太去呢?为了让这小孩儿别在自我贬低下去,凌霄终于想出来个走心的安慰,“你放心,好好跟着我干,再过个两三年,绝对是商业精英,到时候咱们不怕配不上她 !”
      “凌总!您放心!我会努力的!”江舟撂下被子,打了个立正,洪亮的回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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