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神仙侣 第二章 平生不会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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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我就醒了，因为我想去陪着小梅，我想她不习惯起床看不到我。摸黑下床，我的脚碰到了什么东西，在这个我早已了若指掌的地方。我一挥手，屋子里立刻一片澄亮，小梅竟是趴在床沿上睡着了，却不沾到我一点边，好像我是一件既可怕又宝贝的东西。
这个孩子，总是让我心疼到不行，就算我什么都不说，其实她也都知道吧。
伸手将她额头上的几缕碎发拨至耳后，她亲昵地用脸蹭了蹭我的手，像极了一只小猫咪。
从那以后，小梅就再也没有和我一起睡，也不像以前那么依赖我了，常常可以感觉到她看着我，但在我看向她时就别过脸去。
小梅还学会了笑，不再冰冷的表情让仙子们看到她时也会对她回笑点头，她变得合群多了。但我再也没能见到她像上次一样，笑得那么天真烂漫，我忽然觉得很难过。
她还是一直都没有和哪些花仙玩，我想大概有些事在小梅看来尚是无可原谅的。
“小梅，我要去给阎君送酒，你体质不好，留在枫寮等我回来，好吗？”我笑着询问小梅。
“雪喜欢阎王殿下吗？”小梅突然这么问让我着实吃了一惊，我一直都把阎君当作是生活中理所应当的存在，从来没想过自己对他是怎样的一种情愫。因为天庭中没有爱恋的说法，所以喜欢就代表最高规格的好感了。
“应该是喜欢的吧，我也不太清楚。”我一时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轻易承认这么不靠谱的事情。要是他知道自己在我心中是这样一个地位应该笑趴下了吧。
“乞巧节，雪会和阎王殿下一起过吗？”小梅又追问道。
往年的乞巧节我都是和阎君一起过的，今年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不同的吧。我点了点头，然后我清楚地从小梅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名为失落的感情在弥漫。直觉地，我不想谈论关于乞巧节的事。
为什么？雪不是说她没有喜欢的人吗？我为什么觉得那么失落？为什么我会奢望和雪在一起呢，一直一直都在一起呢？
“小梅，我会尽快回来的。”我不忍心看到她难过。
这个时候阎君应该在炎轩等我吧。炎轩，一个火红的宅邸，和枫寮一模一样的宅邸，连名字我觉得都有拷贝之嫌。
炎轩转瞬即至，我兜了一圈又一圈，可以藏人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不见这家伙的鬼影。我的心情本就烦躁不堪了，此时更是想要找一处发泄了。
不过这个家伙不至于无聊到要耍我玩吧，讲不定在处理正事呢。我决定去大殿找他。
出了炎轩，一片花田出现在眼前，悠扬的琴声从花田中传来。闻声寻去，是一个青衫男子被艳丽的曼珠沙华簇拥在中央，绮丽的琴声正是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的。
他抬眸对我莞尔一笑，眼神温润如水，让人不自觉地想靠近他。糟糕，走得太近了，现在他只要起身鼻尖就可以碰到我的。
与其说是玉树临风倒不如说是华丽绚烂。这个人就算不锦衣华服依旧好看得不像话，明眸幽黑，肌如白雪，好像就算有如花似玉貌的女子伴其左右也定然会黯然失色。
一曲终了，他停下撩拨琴弦的手指，从踏入花田那刻开始，他便一直这样不闪不躲地望着我，而我也就那么呆呆地任凭他看，一点都没意识到这是多么不合乎礼数的一件事。
“雪想知道我是谁，对吗？”他没有站起身来，这让我很高兴。但为什么大家都知道我叫雪，难道我那么出名?还有为什么他能看穿我的心思。
没有再细想下去，“嗯。”我老实地点头。
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居然比我高出一大截，所以鼻尖论不成立，根本就是我的脸贴着他的胸膛。“雪不可以再忘记了，我叫琴。”他执过我的手，而我也没有挣开。
他说再，曾见过这个绝尘的人却不记得了吗？阅仙无数，天庭相貌能出其左右的只有寥寥数人，怎么可能这么糊涂。
又洞穿我的心思般地，他说：“不用想了，阎君在大殿见客，快去找他吧。”交代完便转身走出了花田，翩翩来翩翩去，找不到一丝破绽的人。
这个家伙会读心术吧，他说他叫琴对吧。我摊开手心，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朵嫩黄色的野雏菊，一种熟悉的感觉漫上心头，或许我们真的见过吧。可是这里并没有雏菊啊？这里只有一望无际的曼珠沙华。是特意送给我的吗？感觉到一丝可疑的红正悄悄爬上脸际，我快步走向阎殿。
有时候，一次邂逅便注定了一世的命运。
远远地我望见一袭锦衣的小云，她不该来这里的吧。对了，刚才琴说阎君在见客，莫不是指小云？琴，想到这个家伙就……我得赶紧把他驱逐出脑际才行。
“阎王殿下，这是雪姐姐要我送来的酒，请殿下品尝。”这话说得好客套啊，这让我想起自己平日里和阎王殿下相处好像特没礼数呢，嘻嘻。不过我什么时候差使过小云来送酒啊？酒还在我手上提着呢，凡事亲力亲为是我小雪的好习惯。
“哦，那放下吧，小雪怎么没来啊？”阎君漫不经心地问。既然关心我干嘛不好好问啊？这种语气根本就像在说“今天的晚膳怎么还没备好呢？”
“姐姐她有点不舒服，殿下您快尝尝这酒吧！”小云有点不自在地说。当然我哪里也没不舒服，我生龙活虎得很。小云这孩子明明不会说谎，却又为谁说谎，此刻我心中也有了几分明白。
阎君一把扯开封盖，倒出半杯，不耐地喝了下去，此刻我和小云都紧张地看着阎君，只见他的喉结上下翻滚，握拳的手渐渐收紧。饮毕，他半眯着眼，问：“小雪真的托你送这酒来？”
“这酒有什么问题吗？”小云红着脸，依旧不敢抬头看阎君，低着头问。小云问出了我心中的疑惑。
“这种酒以后再也不要送来了，送客。”阎君一挥衣袖，冷声道。
没有丝毫怠慢，鬼差就将快哭出来的小云请了出去。
“真的是你叫她来的？”一个不带温度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今天的阎君根本就是一个炸药包，谁碰谁倒霉，于是我英明地选择不搭理他的问话，径自向大厅走去。
“唉，真不公平，身为师傅，小云这丫头酿的酒，我可连一口都没喝着。”手刚摸到酒坛就被阎君抢了过去，仰头喝下。
“喂，你怎么老跟我抢酒喝啊！刚刚还……”没等我说完，他居然伸手将我紧紧扣在墙上，迅速压上我的唇，微苦的液体顺着强行探进的舌头流进唇齿，温热的百花香只在口腔里稍作停留就顺着喉咙流了下去。
酒是什么味道我已经尝不出了，唇齿间都是他的气息，一股滔天的酒气。
“满意了吧。”他余怒未消地说。
可恶，居然迁怒于我，我做错什么了呀？这个人就是这点最讨人厌，粗暴。微微皱眉，我道：“甘而不腻，没问题啊。”我的长睫毛刷啊刷地向他挑战。云儿是我教的第一个徒儿，首战一定是要告捷的。
“哈哈哈哈，你还真够缺心眼的，看来你是不知道的。”人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依我看他的心情才是阴晴圆缺变化多端，刚才明明还是风雨大作，这会儿怎么就万里无云了呢？
谁说我不知道啦！小云对你一往情深嘛！一开始是不知道的，但现在不也知道了吗，时间不是问题，我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当然当着他的面是万万不能说的，不然我一定玩完。
“对了，我带了上次跟你提过的新酒，尝尝。”我拿出酒坛。
取了酒器来，珐琅彩杯，很合适品鲜红的酒色，给人一种流光交错的幻觉。倒了半杯酒，再放上一颗草莓看上去漂亮极了。接过彩杯，先小啜了一口，而后一饮而尽，向我讨第二杯。
我指了指杯子里的那颗草莓，我为你量身定做的，还不快尝尝。他会意地点了点头，迅速地捞起草莓放进嘴里。然后我看到他俊美的脸上产生了剧烈的颜色变化，一会儿青，一会儿紫，一会儿又发黑。
深度沁了酒味的草莓，真不知是一番什么风味。良久，见我还是笑得合不拢嘴，他极其郁闷地开口道：“现在心情好多了吧。”
“嗯。”我忍住笑意点头，心情真的好多了。
他一副被你打败了的样子，摇了摇头感叹道：“你啊，就算我做错了，你就不能念念平日里我对你的好，居然下手那么重。”
“你不吃，我又不能逼你。”我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着美男愁眉不展是一种享受。
“这酒泡制得不错，酒香清爽独特，酒色鲜艳浑润，酒味清新饱满，堪称佳酿。你的精心搭配使之赏心悦目，用心调制使之活色生香。”阎君都这么说了，那应该是没问题了，我愉快地这么想。
“真是谬赞。”我满不在乎地说。
“怎么啦？”阎君一脸问号的样子，真是说不出的可爱啊。他要是知道我在心里这么形容他一定会气得七窍生烟的，嘻嘻。
“你说的都是酒的外相，要品其实。”我对“实”字加了重音。什么喝酒要喝出酿酒人的心意这番大道理还是你教的呢！
“你很用心，也有天赋。”他对答如流地说。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搪塞人用的，我对他的不坦诚相当不悦，小嘴翘得老高。他知道我对他的回答不满，刮了我的鼻子一下后调笑道：“雪，你心思单纯，酿出来的酒也就没有杂质，的确是佳酿。但同时因为你经历的东西太少，所以酿不出更多的情绪。不如让我介入你的感情生活吧。”
我推开他凑近的脸，其实这些我都是知道的，但是……我的手指触及到一朵柔软的小花，那是琴送我的。我想我可以有一些改变。
“阎君，你会喜欢我吗？”我认真地问他，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我急于知道答案。
他伸手轻轻扣住我的肩膀，静静地望着我，好像要看到我心里面去。“我想我已经深深地喜欢上你了。”他那永远带着一丝狡猾的笑容根本就不能让人信赖。
我甩开他的手，“我才不会笨到相信你。”不知为什么我不想相信。真不可思议，我居然从他手中逃跑了。
远远地，我好像听到他的叹息：“你最好永远都不要相信。”
回到枫寮后，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真想倒头大睡，阎殿的煞气实在是太重了，我这样想。只可惜天色尚早，我强打起精神，再做些什么吧。寻便整个枫寮，都不见小梅的身影，这个孩子总有一天会有不想我知道的心思的吧。
我打算去调配一种新酒，毕竟七夕之后就是中秋了。因为无聊，玉帝提出了与人间同乐的想法，即凡是人间过什么佳节，沿用到天宫便是。还得到了一堆仙家的支持，这可无端给我增添了不少工作量。天上有什么中秋可过的，每天看到的月亮不都是像玉盘一般圆的嘛！不过谁教人家是老大呢，又不能违抗，就只得服从了。我边抱怨边认命地走向酿酒室。
我推开酿酒室，黑暗中小梅正蜷作一团，双手紧紧环住双膝，将脸埋在膝盖间，就像我第一次见到她那样无助。我走向她，蹲下，跪抱住她。“怎么了，告诉我，你怎么了？”我紧张地问她，因为她的身体好冷，生病了吗？“对不起，真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一个可怕的想法冒了出来：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不会再有反应了。
在黑暗中，我一直一直都不肯放手，是我将小梅带回来的，我不能放弃她。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再愿意理会我时，我感觉她动了，“雪，讨厌我了吗？”她不知道我等她说话等得多苦。
“不，不会讨厌小梅的。”我忙回答她，“回房好吗？酿酒室好冷呢。”
“不要回去，就这样。”真没办法，我只能继续保持这个姿势。
“小梅，是我错了，但留在这里会着凉的。”我再次劝她，我实在是怕冷的雪。
“雪说过没有喜欢的人的。”小梅执拗地说。
“雪说错了，雪喜欢小梅，喜欢阎君，喜欢佛祖，喜欢月老……喜欢好多好多人呢！”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会脱口说没有喜欢的人呢？我明明就喜欢那么多人啊，还有琴，只是他好像有点不同。
“雪也喜欢小梅？”不相信一般的，小梅问。
“嗯。喜欢，很喜欢。”原来这孩子是害怕被我讨厌，才躲起来偷偷难过的。我还真是害人不浅呐。
连哄带骗，我将小梅带回了房。
等她入睡后，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摸出那朵嫩黄色的小雏菊，我的心情有一些莫名的复杂。
乞巧节真的会和阎君一起过吗？我的内心有一些微微的动摇，只有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神仙侣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