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道尽清歌

7、隔阂消 那院墙中

　　那院墙中斜斜转出一个人来，是个一身黑衣的少年，面容也算得上是眉目如画了，只是眉眼间含了几丝积蓄已久的阴鸷，嘴角又极与年龄不符的噙着一抹讥诮的冷笑，便使得这少年整个人阴冷孤僻了起来。
　　李泽憋了满眼的泪登时缩了回去，斥道，“你来作甚？还没被你爹训够吗！”
　　先前忘生没来时，原是庄宁与李泽最好，只是两个少年争起来谁也拦不住，身边的人一时不慎便叫两个小少爷打了起来，庄宁虽也是小少年，到底比李泽大了许多，自是将他按在地上揍，一时冲动便将这鸣玉山庄内真正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打破了头，叫李泽既丢了人，又被闷在院中足足休养了半年。
　　而庄宁，也在事发之后被他亲爹庄展揍得鼻青脸肿皮开肉绽，真要算起来，庄展被禁足的时间竟比李泽修养的时间还要多那么半个月。刚巧被恩准放风的那日正逢上教主归来，见着忘生被李望一路拖行，自以为是发现了好玩意儿，便也效仿。
　　庄宁瞥了一眼忘生，一时没认出来，见李泽满口怨言，只嘿嘿笑道，“这不是来赔罪吗？”
　　“有你这么赔罪的？”李泽也不理他，只径自拖了忘生往院中走。
　　“我这才被放出来就来找你，这心还不够真？”
　　“才被放出来？”李泽诧异道。
　　庄宁大诉苦水，“本该是前些天便要出来了的，谁知遇上了个老头子，非说我德行不修，便又将我关了起来——竟也没人拦他，看来以后又有人能教训咱俩了——昨日那老头才想起来，遣人将我放了出来。”
　　李泽回头与忘生对视一眼，这回忘生却避开了他的视线，他只好干巴巴的道，“哦。你说的那老头，只怕是我老师了。”
　　庄宁闻言只好悻悻，又故作风雅道，“哦——那想来这位该是你师兄了？失敬失敬。”
　　忘生乃是伴读，其衣着气度皆与一般小厮不同，故而庄宁有此说，然而庄宁这话，只让李泽想起当日他与忘生的渊源来，一时沉吟，不知该如何开口。
　　忘生上前两步，与李泽并肩，他道，“师兄不敢当，不过是少爷的伴读罢了。”
　　庄宁却好似想起了什么，指着忘生思索半晌，终于道，“是你！你还没死！”
　　忘生微微冷笑，正欲作答，却听李泽道，“他既被我要了回来，我自是要尽心治好他的，没死，很奇怪吗？”
　　“你······”庄宁指着李泽，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话，“养虎为患！你可知他杀父仇人是谁？你留着他就不怕给山庄带来祸患？”
　　“杀了人家的父亲，难道还怕他来报仇不成？既是如此，就该别造杀孽！有因必有果，既敢为，却又怕担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杀得了这一个，难道还杀得了全天下人？”
　　庄宁哑口无言，半晌才道，“总之我是说不过你，我自去请示教主，你们看着办吧。”
　　李泽才不管他，拉着忘生便要走。
　　忘生微微侧头，看着这个自顾自义愤填膺的小少年。
　　等到重叠的树影遮住了身后人的背影，忘生才道，“我叫沈修。”
　　李泽一怔，看着他的神情颇有些莫名其妙。
　　“你不是问我叫什么吗？我叫沈修。江南沈家的沈修。”
　　那人微微侧头，看他的眼神认真且专注，唇角还微微带了些笑意——李泽从未见过的温柔和煦的笑意，从他的笑里可以隐约窥见这个人原先的模样——或许是一个略有些骄傲，略有些浮躁，但又温柔得如此刻树影里洒下的春光的少年。
　　树影斑驳，枝上是含苞欲放的桃花新绿的小叶，与微黄的阳光。
　　李泽看得有点痴，那少年却拍拍他的头，笑道，“亏得你还能说得出《孟子》中的话，我还当你吵起架来只会骂人呢？”
　　李泽有点脸红，“好歹我也是读过两年圣贤书的人了。”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什么吵架！这叫清······清谈！我在给你出气！”
　　沈修大笑起来，一手揽过李泽，强拉着他走进院里。
　　李泽想了一想，也强行勾住沈修的脖子，勾得沈修生生弓了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