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道尽清歌

2、慰风尘 老先生既

　　老先生既去安置了，李泽也不愿多留，掀起衣摆便转身离去。
　　而忘生仍有些踉跄，李泽猝然离去，一时竟有些跟不上，远远地拖在后面。
　　李泽停步，向后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怎的？还要本少爷扶你不成？”
　　忘生咬牙，心中恨恨，撑着残躯勉励跟上了李泽，李泽又猛地停下，侧头打量了他一番，似是亲昵地随手挽住了忘生，确是悄悄地扶住了他。
　　忘生怔忪，半晌才略颤抖着道，“多谢少爷。”
　　他想，这魔窟中，也并非全部都是十恶不赦之人。
　　小少年压低了声音，略不耐烦地道，“本少爷最见不得人半死不活的样子，你只需快些将伤养好，或是自去找一个本少爷看不见的地方去半死不活便好。”
　　忘生一时无言。
　　到了房中，李泽将忘生扔到外间的矮榻上，径直伸手去摸忘生的腰带，“伤哪了？”
　　忘生一时猝不及防，被他扯下了外袍与外衣，却见那雪白的中衣上斑斑点点，全是血迹。
　　李泽纵是从小便见惯了大场面，却也未见过这等血腥，一时目瞪口呆。
　　半晌，李泽才想起要问，“怎么伤的？你得罪了谁？”
　　忘生默然。
　　李泽却是不知想起了什么，被气笑了，“庄宁······这个······”一时竟是无言，遮住了眼睛，俨然词穷。
　　“你在这好好待着，我去给你找药。”
　　忘生闭上了眼睛，听着这个小少爷的木屐声渐渐远去，竟是进到了与矮榻仅一扇屏风之隔的内间。
　　不多时李泽便折返回来，隔空给他扔了两个药瓶，“青花的止血，雪梅的······”
　　忘生睁开眼，却见李泽盯着他接下了药瓶的手，一手去摸腰间佩剑，缓缓道，“你会武？”
　　“从前练过，如今······”忘生满脸疲累，将手伸了过去。
　　李泽将脉一探，接口道，“雪梅的是金疮药，你自己包一包吧。今后你便住在此处，念在你今日不便便罢了，伤好了之后记得要给少爷守夜。”
　　忘生应了一声，声音却已是恹恹的。
　　李泽站在榻前看他看了许久，最终只得拿起纱布，扯了忘生的衣服，正欲亲手为忘生包扎时，猝不及防地被面前伤重之人狠狠一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方才还恹恹的人是已站了起来，只是毕竟还受着伤，便也一下子摔倒在地，他却毫不在意，状似癫狂道，“谁要你们管我的！让我去死啊！”
　　李泽被摔了一下，站起来狂怒地踹了忘生一脚，“谁拦着你了，要死就去死啊！”说完便向内间走去，或是气的急了，一时来不及收脚，还险些绊了一跤。
　　李泽被气得肝疼，好不容易睡着了半夜却被外间磕磕碰碰的声音吵醒，一时心头只有一个想法，“去你的，要是被我发现又是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找死，我他马德一定要······”
　　李泽满怀怒气的披衣起身，到得外间却一时骇然了。
　　却见那榻上一块血迹，榻上之人身体不住颤抖，手握成拳凑到嘴边，似是在拼命忍住咳嗽，而中衣的袖子已然被血迹渗透了。
　　李泽惊惶大叫，“来人！来人！”
　　那人的咳嗽却似突然忍不住了，那用力程度，似是要咳出内脏来一般，吓得李泽噤了声，只顾着给他拍背。
　　那人咳了许久，终于停了下来，只听他用一种嘶哑的、略带嘲讽的声音道，“少爷千金之躯，我一个奴才，怎么值得少爷为我惊惶？”
　　李泽不敢说话，低头却见榻上血迹中俨然有几个微小的块状物，一时骇然。
　　这便是内脏的碎块了。
　　毕竟是从未经历过生死，李泽一时有些怜悯，摸了摸那人低垂的头。
　　“忘生，我去叫大夫给你看看好不好？”
　　那人身体略有些僵，偏过了头。
　　“你······你别死，我挺怕的。”
　　鬼死神差的，那人最终还是点下了头。
　　许久以后，他回忆到这一刻，总会将这个决定了他生死的决定归结于李泽的那句话。
　　我害怕。
　　这一刻的决定或许与之后的种种纠缠都毫无干系，或许就只是因为这位未来的武林盟主与生俱来的侠骨柔情。
　　但是，阿泽，你看。
　　从一开始，你便已将我的弱点抓的死死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