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敌友 不只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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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文一开门，乔忻同几个绮香阁的姑娘就差点扑到他身上。被人抓包当场，乔忻脸上却看不出半点尴尬，摸出扇子潇洒地摇了摇，正打算说话，忽听外头一声闷雷似的巨响。
这响声很不寻常，不像隔着云层的冬雷，更狂烈，更近切。整个绮香阁都被惊动了，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从房里滚出，也顾不得遮掩好身上白花花的肉，顾头不顾腚地一路往外涌。
尖叫声哭泣声，还有跌倒在地的痛呼声，桌椅翻倒，碗碟碎裂，好端端的风月场霎时成了避之不及的修罗道，绮香阁上上下下一片狼藉，老鸨又气又急，被人群挤得钗环散乱，话都说不全了。
混乱中，不知听到谁喊：“是雷火堂……雷火堂炸了！”
三文神色一凛，翻过二楼栏杆一跃而下，引得身后姑娘们惊呼一片。他施展轻功，踩着向外涌出的人流冲到门口，果然看见城西方向正冒出滚滚黑烟。
雷火分堂正在城西，而那火光看起来离他们也并不遥远。
脸色惨白的雷玄跟着跑了出来，一脸惶急遮也遮不住，三文心知他是在担心倪湘湘，忙低声道：“没事的，我们先回去。”说着握住雷玄臂膀，双腿发力，瞬息功夫就消失在人群里。
乔忻把玩着手里的折扇。他看上去一脸游刃有余，半点都不忧心：“我们也跟上去？”
琼垚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你回去吧，我看着就行。”
乔忻笑起来，那笑又与他寻常的样子有所不同：“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在乎。但你最好提醒魏婴，别坏了我们的计划。”
琼垚没有接话：“回去就收拾行李吧，雷佑已死，我们也该上路了。”
乔忻用扇子轻佻地搭上琼垚的下巴：“我有没有说过，你这张脸真是很讨厌。”
他在“脸”字上加了重音。
琼垚终于侧过头乜他一眼，低声道：“四皇子，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毒药，可以教人永远也说不出话。”
乔忻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眼睛深处浮起极冷的一线光。
琼垚不再看他，径自穿过人群走了。
刚到雷火堂门口，就看见灰头土脸的倪湘湘正指挥着下人灭火。
雷玄卸下心中大石，腿一下子软了，嘴里还在念：“湘湘……”
三文也松了口气，拖着雷玄走过去：“这是怎么回事？”
倪湘湘见他们过来，也顾不得用衣袖抹去脸颊上灰一块白一块的因子，柳眉倒竖，厉声道：“你们两个，跑到哪里去啦！大家都说没见着你们从东厢出来，我还以为，还以为……”
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另一边的圆脸少女走过来，安慰道：“湘湘别哭，这不是没事吗。”
“我才没哭！”倪湘湘狠狠地抹了把眼睛，瞪向两人。
三文顾左右而言他：“这火到底是怎么着起来的？我们在……外头，只听见了几声爆炸。”
“我也不清楚，正在教莺儿鞭法呢，就听见后头仓库“砰”地一声，过了一会儿，下人就说走水了。”
雷玄讨好地递上一块丝帕。
倪湘湘“哼”了一声，倒也接了过来，正想用来擦脸，嗅到上头的味道，脸色立时变了：“师兄，你哪来的这么香的丝帕？”
雷玄还没缓过来的脸色又白了，在那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看在倪湘湘眼里十足十的心虚。
这种紧要关头，三文也没兴趣看小儿女你来我往地吃干醋，赶忙打断：“这些事稍后再说，还是先把火给灭了，另外把包袱收拾起来，等此间事了，我们就出城。”
倪湘湘有些疑惑，但一路上遇过这么多事，她也不再是口无遮拦的小姑娘，点头应了下来。
雷玄也觉得走得越早越好，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多问一句：“琼先生那里是不是该说一声？”
三文抿紧嘴唇。
顾湄告诉他的，不止是从前的女儿心事。出门之前，她附在三文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话：“还请恩公小心那位穿青衣的朋友，有古怪。”
究竟是何古怪，她也说不清楚，只道她们风尘女子阅人无数，在看人方面总还有些心得。
三文想起她如今境况，迟疑片刻，道：“你若是缺银子，可以告诉我。”
顾湄一笑：“不必了。七年之前，恩公已经帮过我一次；世事多变，恩公今日就算再帮一次，以后的路还是要我自己走。”
三文笑起来：“说得好。我突然想，若是我那个心上人不如你生得美，又不如你有骨气，那我岂不是大大失算。”
顾湄一掠鬓发，媚意横生，嗔道：“可惜恩公现在懊悔，也来不及了。”
月上中天时，城西的火光终于灭了。
乔忻购置的这进别院地方不大，布置得却很精致。院中栽着几棵绿萼梅，花未全开，已有暗香阵阵。
一簇绿梅探进了窗棂，许是房中常烧着银丝木炭，比外头暖和，满院的花骨朵中，只有这一簇悄悄绽蕾。
琼垚站在窗边，目光悠远，也不知看向何处。他身后不远处，有一人半隐在黑暗中，身形似乎极为瘦弱。
“你答应过我，不会伤他。”沉默半晌，琼垚开口道。
“不错，我是答应过你。”那人说起话来音调极高，倒像是发育不全的孩童。
“那今日雷火分堂的爆炸又是何人所为？”他蓦地转过身。
“呵呵。”只听见一阵轻笑：“你那个看得比眼珠子还紧的师兄，此刻不还活蹦乱跳的吗？你这是又来和我兴什么师、问什么罪啊？”
“我的好侄儿。”
寒风倒灌进窗口，吹得那簇绿梅花枝乱颤。烛火猛然一晃，照亮角落里的人半张面孔。
但见他五官精致，肌肤雪白，恰如年画上讨人喜欢的金童；脸上似笑非笑，却全无孩童天真朝气，赫然就是当日竹庐中想致三文一群人于死地的鬼哭童子无疑。
一时无人说话，只听得烛花爆燃，“毕剥”一声。
“现在杀了他们，对计划并无好处。”
“我知道。”魏婴垂下头，专心致志地用眼神描摹自己的一双手：“所以不是一个人也没死吗？”
他那双孩童般幼小的手掌上头满是交错的伤痕，泛着青黑，看上去着实可怖，他却全然不觉：“我只是等得不耐烦了，想催他们快些上路。”
琼垚的目光也随之移向他的手掌：“其实渊谷的毒，我已经……”
“不用！”魏婴几乎是尖叫着打断了他，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又放缓了语气：“不让这毒日日夜夜地提醒我，我又怎么记得大仇未报呢？”
魏婴微笑起来，以一种注视情人般缠绵悱恻的眼神，去描摹自己的手掌：“难道要让我像你一样，只记着幽篁里的蓝天绿树，两小无猜？不对，渊谷里一棵树都没有——”他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里头只有毒虫，毒草和毒人。”
魏婴拍着手，忽然极为开心地大笑起来。
琼垚站在一旁，沉默地望着他。
“我知道你打得什么算盘，”他又极快地止了笑，从凳子上一跃而起，身上金环叮当，煞是好听：“你想让我放过他。”
魏婴如同困兽般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不可能。不只是他，所有人——有命偿命，血债血还，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敌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