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霄》吾家世子

1、雪山遗孤 元沥五十六

　　元沥五十六年，冬

　　元沥大陆北部堒国偏远的一座不知名山峰的山脚处，有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村庄，因着几日来连绵的大雪，村子与外界相连的一条小道也被厚雪封了路。连日肆虐的暴雪终于在昨日停了下来，骤晴的天气让冬日的阳光也带上一丝温度。
　　村口猎户刘家的媳妇此刻正挺着大肚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雪停了，村里的男人们都到山上去谋吃食去，家里有个怀着身子的娇妻，刘家的当家更是早早拿了工具上山去。
　　这刘家的媳妇，虽说是因着怀孕丰满了不少，还是掩不住那姣好的容貌，柳眉杏眼，温婉模样却是不像这西北村庄里土生土长的女人，只见她手轻抚着那凸起的肚子，一脸爱怜，想是十分珍惜腹中的孩子。
　　“成实他媳妇，婶子给你捎了些补药过来。你也快临盆了，多补补身子。”村西的牛婶子操着大嗓门走进院子里，手上还挎着一篮东西，倒是这村子里少见的灵药。这小山村虽小，却是民风淳朴，家家户户有些好东西都会捎带分给邻里，这牛大婶子又是尤为热心的，那刘家媳妇笑吟吟地扶着腰起身，接过竹篮子，看了一眼那药材，确实是一些中品灵药，若是放在之前对她倒是有所助益，不过她现在已经灵力尽失，与那些从未修炼过的凡人并无二样，再好的灵药对她来说也与那些寻常补药无异。
　　话虽这样，毕竟是一番心意，刘家媳妇并没推辞，道谢道：“谢谢牛婶子，这些都是二柱从村外带进来的吧，成实上山去了，说是这大雪后山上得冻死不少灵兽，这灵兽对二柱可是好东西，对他修炼也是有所帮助的，等成实回来后我让他给二柱送几只过去。”
　　“哎呦，你可别提那臭小子了，一提就来气。”牛婶接过刘家媳妇给她拿的凳子，一屁股坐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刘家媳妇拍了拍她的手道：“婶子可宽些心，我听说二柱不是出去拜师去了吗，他可是我们村里唯一跟外面的人一样修灵力训灵兽的，将来可是要出人头地的。”
　　牛婶听完她的话连连摆手：“可别说这些，臊得慌，我倒宁愿他老老实实娶妻生子，哪里去学那些个什么修炼啊，像你家成实一样踏踏实实多好，也就不会因为资质不好连人家山门都上不去，还提什么拜师。”
　　刘家媳妇摇了摇头，劝道：“二柱爱出去闯是好事，多闯闯多见见世面也是成的，婶子你可别烦恼······”她这样说倒不是真觉得出外闯荡是什么好事，只是她这辈子余下的时间也就住在这闭塞的村子里，过着那不通外人的生活，只有常常外出的牛二柱能给她带来些外界的消息，多多少少总能探听到一些心中牵挂的事情。
　　正说着，半掩的门蓦然被大力推开，一个壮实的汉子大步垮了进来，高声喊道：“安娘，快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汉子生得浓眉大眼，一脸憨实模样，左手提溜着绳子，捆着几只被冻死的生物，沉甸甸的收获不少，而那右手······
　　只见他右手抱着一捆布，仔细一看，层层布料包裹下隐隐约约露出一张小脸，竟是一个婴儿的襁褓。
　　牛婶先那叫安娘的刘家媳妇一步站了起来，一眼便瞧见那刘成实怀中的婴孩，忍不住喊道：“哎呀我说成实兄弟，你是从哪弄来的小娃，可该不会跟外头哪个女人······”
　　“别别别，婶子你可别乱说！”刘成实紧张得满脸通红，急忙解释，安娘倒是显得平静，她心里清楚刘成实不是牛婶说的那种人，她搀着腰慢慢地站起来，朝刘成实招招手：“抱过来我瞧瞧，这孩子是从哪来的？”
　　刘成实听了自家媳妇的话，三步并两步走到安娘的身边，将怀中的孩子递到她的眼前，顺道掀开盖住襁褓婴儿脸的布，憨憨地解释道：“大雪封了之前的几个山洞，我就想着到别处看看，倒真是让我找到了个新的山洞，在洞口我就听着那洞里传来哭声，我还以为是小兽崽子在叫，没想到进去却看到一个女人躺在里面，怀中还抱着这个孩子······”
　　安娘看着那襁褓中的婴儿，不过才几月大，白嫩的脸蛋因为冬天冻得通红，本是安静地睡着，被她的手指轻轻一碰倒是醒了过来，冲着她一笑，模样十分喜人。安娘也被逗笑了，接过襁褓，那襁褓的布料子十分好，摸着光滑顺手，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安娘的眼皮一跳，伸手在襁褓中摸索，在那小婴孩的衣服中摸到了一块硬物，掏出来一看，是一条项坠，一块圆润纯粹的玉石镶在黑金底座上，黑红双色交织，那玉石颜色似火，仿佛随时可以烧起来，安娘一看到此物，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她抓住刘成实的手，杏目圆睁，声音也是颤抖的：“你说的那个女人是什么模样，她现在在哪？”
　　刘成实不解媳妇为啥如此失态，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也在抖，怕她摔了手中孩子，也怕她动了胎气，连忙抱过那孩子交给身边的牛婶，想要扶着她坐下。安娘却是不肯，声音高了起来：“快说！那女人在哪？”
　　刘成实只好继续说:“我到山洞时那女人身体已经凉透了，怀中的这个小娃睡得倒是香甜，身上也没半分伤痕，那女人的模样我没有细看，只是将她埋在了洞口然后将这娃儿抱了回来，大概记得她眉心处有一个红色印记，大约是朵花的样子。”
　　红色的花，血色妖娆的红苕。
　　“……死……死了？”安娘听到这消息身子一震，浑身力气一瞬间被抽空，整个人软在了刘成实的怀中，刘成实连忙扶稳她，瞧着她那苍白的脸色心疼得不行，从她嘴里吐出的断断续续的词不成句也让他一头雾水。
　　“安娘，你怎么了……安娘！”刘成实担心扶着她，不敢轻易乱动。
　　“哎呀！不好了！”旁边的牛婶突然叫了起来，“成实大兄弟！你媳妇她羊水破了！”
　　目光下移，只见安娘站着的地方已被血染了一小块，鲜艳的颜色在雪地上格外触目惊心。安娘自己却是不自知的状态，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跟魔怔了一样。刘成实一下吓住了，手忙脚乱起来但又不敢乱动，他朝着身边的牛婶喊道:“这……这可怎么办啊……”
　　“快将她扶进屋里躺着，赶紧去找王婆子过来！”牛婶手中抱着小娃娃，毕竟有过经验倒也镇定地指挥着六神无主的刘成实。
　　听了她的话，刘成实连忙照做，接生的王婆子很快就赶来了，牛婶和王婆子进屋去给安娘接生，刘成实抱着那捡来的娃娃在院子里抓心挠肝，急得团团转。
　　几个时辰过后，一声新生儿的啼哭从屋内传了出来，牛婶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笑着恭喜:“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刘成实松了一口气，接过襁褓，新生儿的小脸红通通皱巴巴的，与左边那个白嫩嫩的小娃娃形成对比。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刘成实黝黑的脸庞洋溢着满足的笑。
　　上天一下子给他赐了两个娃娃，他一个糙汉子也可以享那绕膝之乐了。
　　两个娃娃，一个亲生的，一个拾来的，他已经打定主意要一起养大这两个小东西。
　　屋门又再一次打开，王婆子收拾好走了出来，说:“安娘说要见见孩子。”她顿了一下，表情奇怪地看了看刘成实怀中的孩子，补充道,“两个都要。”
　　刘成实应了一声抱着孩子走了进去，大步走到床前，生产完的安娘虚弱地躺在床上，面容苍白憔悴，她看看刘成实递过来的孩子，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缓缓开口道:“当家的，这孩子……”
　　“这孩子我们一起养，”刘成实打断她，夫妻多年他自然明白她想说什么，“牛婶子刚才看了，说是个女娃娃，那就是姐姐，这姐弟俩一起长着，也有个伴玩耍。”
　　“嗯……”安娘微微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