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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远飞 ...

  •   “对外说抓住凶手了都是假的,是警察故意让真凶放松警惕,没想到你可就再也没犯过案。”宿三民觉得,如果真的不是他,那么被冤枉的人绝对会激动起来喊冤,不会像这样镇定,绝对是知道什么心里有数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知道是假的,你怎么知道他再没犯过案!”伍老端听见这几个字却莫名激动起来,眼里那份癫狂可怖不像一个活了一个甲子还多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老人。
      “他犯过?”宿三民被他笑得不寒而栗,心中那份激动却越加强烈。一定要沉住气。
      “我怎么知道。”伍老端饶有趣味地看着小警察,“你们警察该管的事,我怎么知道?”
      “老实点!我问你答。别耍什么花样,那一件案子还不够判你?”宿三民没想到基层民警还能跟这样的老人渣斗智斗勇。
      “什么案子?我不知道。”伍老端又摆出那张比牛皮纸还厚的老脸。
      宿三民内心崩溃,有点后悔自己自作主张,早知道等向启志赶来再说了。
      只听门嘎吱作响,伍老端闻声抬头,又惊讶又疑惑,一时间连呼吸也迟了一秒,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朋友了!我说小朋友怎么会知道的。不过你肯定还不认识我。”

      伍老端盯着向启志看了不长不短的几秒钟,时间仿佛静止又倒流回二十三年前,眼前的这个黑发老人还是个头发斑白的中年人的时候。
      “我不认识你,但是我知道你是谁。”向启志声音平和,比往常同宿三民说话还要平静。
      “我可记得你,一条好汉。”伍老端扭曲的脸上写满了嘲讽与满足,“你们来北辛庄调查的时候,我就在围观的那群人里看你们吵架动手。差一点就把我逮出来了,当时那种胆战心惊让我现在还心有余悸,多少次晚上都从那样的噩梦中惊醒,然后庆幸自己真他妈的狗屎运。”
      “你他妈连狗吃都嫌脏!”宿三民手里的笔快被他撅断了。
      “我想招就招,不想招你们想抓我连门儿都没有。”伍老端洋洋自得。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这种人总会有恶报。”小警察替师傅不平,“你这也不叫自首,不会从轻处罚。”
      “你跑警察局养老来了?”向启志不急不恼。
      “这样也挺好,警察给我养老送终。”伍老端不像开玩笑,仿佛他真的就是活腻歪了,来警局找个归宿。
      “你想得倒美。”向启志哼了一声,心中那股愤懑早被时间磨没了戾气,对待伍老端也像个命中注定的冤家对头,淡然处之了。
      向启志给上级打过电话,和宿三民一起开车把伍老端押到市局。
      他没有亲手抓到他,反而是他最后自己送上门来。这种挫败感,与最终没有抓到他的遗憾相比又如何呢?
      二十三年前,他见过了屈打成招,见过了太多黑暗的东西、愚昧的东西、无奈且无法撼动的东西。与其说是被流放,不如说是他自己选择了流放,为了不同流合污。多年来他曾无数次后悔,如果自己当年有所忍耐,说不定能达到一个更高的位置,从而改变这种乱局。可惜没有如果。
      今天的结局算好吗?迟来的正义大概是无济于事。付彬已经死了,真凶逍遥法外二十年,期间又不知做了多少恶。如今老得只剩了柴火棒子似的一把骨头,想起来把警察局当做最后的归宿,让国家给他养老送终,无病无灾死了个痛快。
      再说他也不会马上去死,翻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毕竟是二十多年前,很多人已经不在了。过几年,等伍老端到了75岁就不再适用死刑,在监狱里养着,真是国家免费给他颐养天年。不知道付彬还有没有亲人,他们对待付彬的冤死,是否已经认命了呢?
      伍老端的事很快传遍了周边的几个小山村。因为伍老端曾在北辛庄旁边那个村子的小学里烧过锅炉,让村民们想起来都更加后怕,对自家孩子看得更紧了些,生怕出什么闪失。
      “银辫,你说的那个被冤死的替罪羊叫什么来着?”刁儿奶奶搓着衣服,听见银辫和她丈夫说起这事。
      “叫什么,付彬。对,付彬。”因为抓住真凶是因为自己和小叶子,银辫比旁人更加关注这件事。
      “付彬……”刁儿奶奶继咕哝了一句,继续搓她的衣服。
      晚上,刁儿奶奶向全家宣布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可能只是重名吧,叫付彬的人也不少。”银辫不敢相信。
      刁儿奶奶人老了,可不糊涂。邱燕来时,就是二十三年前。
      公安局贴出告示寻找付彬的家人。转天一早,刁儿奶奶在派出所门口转悠了好半天,一跺脚终于走了进去。
      “警察同志,”刁儿奶奶刚说一半,再看坐着的小警察是谁,“哟,是你啊。”
      “您是?”可惜宿三民不认识刁儿奶奶。
      “我有付彬家人的线索,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刁儿奶奶谨慎地说。
      向启志作为当事人,翻案自然少不了他,三天两头往市局跑,幸好宿三民已经能独当一面,不然周铎得累个半死。
      真凶也抓住了,师父的心愿也了了。自己也快回去了吧。
      不着急。宿三民心想。等案子翻过来尘埃落定再说吧。

      奖学金的种类和金额远比邱杉想象中要多。这家伙在大学前三年里居然把能拿的所有奖学金都拿了个遍。
      “人家上学花钱,你上学赚钱啊!”老白在餐桌上调侃道。老白也和邱杉考到了一座城市,两所大学相隔不远,两人每学期还能见几次。
      老白大一时狂瘦了40斤,加上嘴甜人有才,很讨小姑娘喜欢。
      “哪赚钱了?刚刚够花好吧。”邱杉实诚嘴笨,不会谦虚。
      “都跟学姐出去花了吧。”老白八卦道。
      “学姐大四忙得很,哪有功夫理我。”邱杉自己也有很多事,两人只尽于君子之交。
      “她那意思太明显了,你要不喜欢人家趁早直说。”老白真是妇女之友,最见不得女人落泪。
      “唔……嗯。”邱杉低头想了想,倒也是。只是一旦说开,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
      邱杉遗憾地想,为什么罗晗琪非要是学姐,不能是学长?跟同□□流会轻松一些。
      “啧啧啧,这么俊的小伙子大学不打算谈恋爱了?”老白关心邱杉的人生大事。
      “随缘吧,爱情不是必需品。”邱杉说。
      “清心寡欲,要说你出家我都信。”老白调侃。
      “那就有正当理由剃头了,太好了。现在每天早上起来头发都翘,烦死了。”
      “哦,这个理由太无语了。”老白可能是为数不多几个愿意跟邱杉聊大天的人,邱杉的脑回路的确不正常。
      “小理什么时候出国,定好了吗?”老白和胡佳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熟起来了,老白解释是两个人一起打游戏。
      “他没跟你说?”邱杉问。
      “没有。”
      “下周一早上的飞机,我这周末回家送送他。”邱杉掏出手机看看日历,希望周末实验室别出什么事。
      “胡伯伯肯定把工作都推了,儿子这一去得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老白还挺喜欢小狐狸。
      “是啊,小理还没18就一个人出国了。”邱杉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你不出国转转?”现在出国很方便。
      “饶了我吧,我可不一个人出去。”邱杉必须配备一个翻译。
      一个电话打过来,老白的手机响了,他下午和女朋友约了去逛街。
      “那我走了,别忘了替我向小理道别啊!”老白接了电话兴高采烈和邱杉摆手再见。
      “行吧,拜拜。”邱杉没想到这么快小孩就长大要离开了,不知不觉他已经把胡佳理当成了亲弟弟看,有点舍不得。虽然现在两人能见面的机会也很少,但至少不在千里之外。
      邱杉周六下午到家,屋里摊了一地乱七八糟的东西,是胡佳理在收拾行李。
      “哟,邱杉!”胡佳理蹲在地上,抬头给邱杉打了个招呼。
      “你才收拾吗?”邱杉问。
      “收拾还不很快吗?就这么点东西。”
      邱杉皱皱眉,放下背包后就来帮小孩收拾东西,翻箱倒柜,恨不得把所有想到能用的东西给他装上。
      “太沉了。”胡佳理拎着行李箱。
      “不沉,不会超重。那边不一定有卖的,这些东西。”邱杉说什么都没有语气,仅仅是在陈述事实一样。
      “你怎么跟老妈子一样啊。”邱杉逆着胡佳理的心思来,胡佳理一口气不顺,这句话出来竟把自己逗笑了。
      邱杉打量着胡佳理,发现他早已不是曾经和自己斗气任性的小少年,站起来快赶上自己了。胡佳理比同龄人更加成熟一些,衣着也偏于成人化,说他17可以,说他20也可以。
      相比之下看自己,邱杉感觉他自己比3年前变得面目可憎了。
      胡健世和邱杉两人一起下厨给小孩做了顿饯行饭,饭桌上胡健世说着说着又要哭,被邱杉和胡家来联合制止住了。
      饭后,有个朋友来电话请胡健世去帮忙,胡健世推不开只好去了。家里又剩下两个人和一只鸟。
      “邱杉,今天晚上我们四手联弹吧。”胡佳理突然提议,语气很随意,像是之前他支使邱杉干什么事一样。
      “什么?四手联弹?”邱杉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惊讶到了。
      “你之前是不是说过,想和我四手联弹吗?”胡佳理试探性地问道。
      邱杉仔细一想,果然有这回事。这小孩记性真好。
      “我什么都不会弹啊。”邱杉有些窘迫地看着胡佳理。
      “没事,你瞎弹,我也瞎弹配合你。”
      两个人一起瞎弹,这算什么事?邱杉觉得很搞笑。
      胡佳理和邱杉坐在琴凳上,两个人一人占一边,距离有些近。只要一个人再胖一点就会挤。
      邱杉忽然回想起来,第一次见胡佳理,那孩子就在一片黑暗中仰在这琴凳上,不知道在干什么,吓了他一大跳。
      气氛有些尴尬,胡佳理在等着邱杉弹,好配合他。邱杉犹犹豫豫,手指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划过,就是不敢往下按。
      你磨磨唧唧的还是个爷们儿吗!邱杉干脆闭上眼,凭感觉瞎按了起来。
      邱杉按几下,胡佳理接着就按一串,像是两个人再说话。至于说的什么,胡佳理可能清楚他自己说的是什么,邱杉连他自己按的什么音都不知道。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温柔地托在一望无际的透明的海上。邱杉迫不及待地想要多弹几下,胡佳理也不再等待,轻声给他和弦。
      记忆的殿堂被打开,灵感源源不断涌现,邱杉猛地记起初来的那个暑假,胡佳理教他弹的那首《小星星》。原本模糊的旋律居然在眼下乱糟糟的琴声的越加清晰。
      邱杉试着弹了几节,惊喜地发现那些指法自己大致还都记得。
      胡佳理当然知道邱杉在弹什么,细长的眉眼不可察地睁大了几分,手上弹得更来劲了,却不是原来那首《小星星》的伴奏。但是听起来照样相配。
      邱杉想去够一个高音,右手不小心和胡佳理的左手撞在一起。
      胡佳理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微微突出,指甲圆润,因为弹琴手指有一些薄茧。手背上的肉倒是嫩得很。
      对比之下,邱杉觉得自己的手就相形见绌。他那是一双,辛勤劳动过、受过风霜的手。手掌更加宽厚,手指也更粗一些。
      胡佳理没说什么,只跟着邱杉一块儿瞎弹。不过好在邱杉听不出来他到底是瞎弹还是正经弹,只听出音符不如刚才那么流畅。
      那隐藏在琴声中的独白:试探,温柔,无奈,紧张,挣扎,哀求……邱杉没有经历过,所以听不懂。
      语言尽处,音乐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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