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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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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立秋,凉飕飕;夜立秋,热死牛。”秋姑娘穿着明黄的纱裙从天而降,长袖一挥,暑气溃不成军。
夜凉未消,晨光半展,云淡风轻。绵延青山薄雾蒙蒙,山间草木贪婪着吮吸着晨露,百鸟争鸣。从被山挡住的阴影中跳到橙色的阳光之下。模糊的轮廓瞬间清晰,是个半大不大的少年。他沿着曲曲折折的小路,朝那条唯一经过这个小山村的公路走去。秀色可餐。邱杉想起今天是自己十六岁生日,从地上随手拾起一片落叶,含在嘴里有种淡淡的清甜。“你我有缘,入了我的眼,跟我走了吧!”悠悠地,一步一步踏在丛丛泥土青苔,把良辰美景丢在脑后,把过往一切沉没脑海,离家渐远。
大门的钥匙是给了房后的老刁儿奶奶的。人对老屋一般是带着深厚的悲悯和依赖的,他惦记的却不是日后何时再故地重游落叶归根。虽然家徒四壁,但院子里有棵歪脖子酸枣树,秋天没人摘的话枣子就会掉在地上烂掉。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邱杉从小就很懂节约,甚至有某种强迫症似的病态。饭必须把盘子舔干净一粒米一滴油不剩,衣服除非烂成抹布才会被他用做抹布,而扔掉是绝对不会的。他从不以这种节衣缩食的寒酸为耻,美其名曰物尽其用,与自然和谐。
邱杉不怕吃苦,他已经在尘埃深处泥泞从中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变得务实而早熟。既然怨天尤人不能让他锅里多出一片肉、口袋多出一分钱,倒不如省下这口气把地锄了、把猪喂好。少年人穷志也短,能过一天是一天。该干的事绝不退缩,多余的事也绝不关心。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那个女人眼角已经有了不散的阴云,但绝望还没结成不化的霜雪,她偶尔笑起来也会像风吹过水塘边的芦花。她带着他去地里捡谷穗,拾辣椒,藏在肥硕的大裤兜里,不巧被人碰见便把谷穗塞在小孩手里,教可爱的娃娃叫伯伯婶婶的打招呼。这么个瓜田李下不尴不尬的事却是他不幸的早年生活中难得的安逸。他抿抿嘴唇似乎嘴里含了块蜜糖,呼之欲出的微笑又瞬间僵在嘴角,传来少年轻轻的叹息声。
这个家在他穷节极俭惨淡经营下凄凄惨惨地苟存了十年,在往她的坟头盖上最后一铁锹土后,他认为自己对她也算仁至义尽,了无牵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