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应有信，秋月本无边》风樱落

25、第 25 章

　　凉风有信和星光璀璨那天其实也没有喝多，只是不知不觉躺在看台上睡着了。第二天被推醒，映入眼帘的是开门大爷一脸看到尸体的那种惊恐，等他爬起来发现远处几个晨练的人，边跑步边指指点点，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凉风有信心里暗暗叫苦：我和他是情敌！情敌！你们不要想歪了！

　　两人出了Y大，站在路边打车，星光璀璨回酒店拿个行李就回家了，分别的时候，星光璀璨忽然说：“我一直觉得婉玗是一个很温顺的人，后来才知道她心里的主意其实是很大的，她决定了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得了。”
　　“然后呢？”凉风有信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正好有辆出租停了下来，星光璀璨上了车，对凉风挥挥手说：“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

　　送走了星光，他继续等出租车，却发现对街有一家“阿牛与烧仙草”。他忍不住穿了过去，买了一杯，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也许是宿醉的缘故，看着对面他忽然有些恍惚。车子依旧穿流不息，B城的空气永远这样浑浊不透彻，可是对街再也没有等着他的人。

　　B城其实一直是这个样子，可是今天他忽然觉得它大得有点空，空得找不到流连的意义。
　　有些人有些事，是不是不曾遇到会更好。得到又失去，真的会后悔。如果你从没出现，我会不会觉得快乐一些？

　　他想起今年年初，一个同学来B城出差，他们出去吃饭，临别的时候，大家都有些喝多了，那个同学搂着他说：“毕业这么多年了，我经常觉得很迷茫，不知道自己整天忙忙碌碌地在干些啥，有什么意义，直到今年搬进了新房，照顾着怀孕的媳妇，才忽然觉得生活有了意义。”

　　我们常常为了事业忽略了家庭，可终有一天会明白它所带给我们的安宁幸福是别的东西所无法替代的。

　　当天晚上，凉风又接到妈妈的电话。妈妈总在每个周日趁他父亲去打牌，偷偷给他打电话。
　　“我听说前段时间你们那又雾霾了？你买个口罩带上。”
　　“妈，我早就买了，你不用担心。”
　　“怎么不担心啊，B城这个破地方有什么好的，我前段时间上网看，说你们B城冬看雾春看雪夏看海……”
　　“哈哈哈，妈你好潮。B城这么不好，我回家发展好不好？”
　　“你说真的？”
　　“真的。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的老婆要我自己决定。”
　　“好！我今晚就去做你爸的思想工作。”

　　凉风有信把B城的庄园盘了出去，说没有不舍得，那是假的，这座庄园付出了他太多的心血，他青春的梦想，他的年少轻狂，他的硕果累累，可是外面的风景再好，人终究也要回家的。有些事情，经历过就有收获。
　　N城很小，小到他们同学的父母几乎都能互相认识。有的时候走在N城的街头，凉风有信会想是不是某个转身就能遇到她，可惜没有，一直没有，但他的心却觉得莫名地踏实，至少他们现在又一次呼吸着同一个城市的空气。

　　他的父母虽然不再强迫他和谁交往，但是总是忍不住发动各种亲友团给他介绍对象。他每次都会问兴致勃勃的介绍人一个问题：“你要介绍给我的姑娘姓什么？”

　　“姓什么？见过挑身高挑相貌挑星座挑血型挑民族的，从来没听说过挑姓的！”公司的大姐一脸不屑地说：“姓沈，这姓挺好听的吧？”
　　“叫什么？”
　　“叫……记不清了，叫什么不就是个称呼嘛，你去不去呀？我侄女说她同学可不爱相亲了，她好容易拖着她今晚出来吃饭，你要乐意见，就便宜你。”
　　“好啊，那我去。”
　　“这还差不多，”大姐快出门又折回来说了一句，“对了，那姑娘据说有个硬性要求，她说她想找个不要玩网络游戏的男人。”
　　“呃，我现在不玩了。”凉风有信有些尴尬。
　　“那就好，你们这些年轻人，条件开得真奇怪，像我们当时，就关心长啥样，父母家庭啥样，男生能不能挣钱，女生会不会做家务，哪有你们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要求。晚上6点半，绿岛阳光啊。”

　　N城有一条江，蜿蜒地穿过整个城市。绿岛阳光建在江边，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江水的粼粼波光，装修精巧色调昏暗，菜系却是改良本城菜，一时成为N城的相亲圣地。
　　凉风有信习惯早到，坐在窗边漫不经心地翻着菜单。人有的时候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在游戏里，我们对对方一无所知，家世背景全然不识，却经常在不知不觉的相处中付出了真心；在现实相亲里，我们把所有条件摸得一清二楚，却开始斤斤计较不肯付出真心了。

　　正出神间，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我可以反悔么？”
　　“不行，人都约好了，你好歹见一面，就当白吃一顿！”

　　凉风有信抬起头，听到自己不安分的心跳。过后秋月对他说，你当时笑得我发毛。凉风有信一脸无辜：“我笑了么？”“笑了，小白兔掉到胡萝卜堆里也不过那样！”

　　四人坐下，两个媒人分别介绍了一下，就走了，留下他们两个人四目相对，无限尴尬。
　　“月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也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

　　凉风与秋月点了菜，等着菜上来的时候，凉风问：“你提的条件，不是为了卡掉我吧？”
　　“这不也没卡掉么？”秋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开玩笑的，我开这个条件，只是因为我离开B城的时候，去见了一个朋友。她当时孩子刚生下来，还在坐月子，孩子哭闹得历害，只有她妈妈帮着她照顾孩子，她老公一直在书房里打城战，当时我看得来气，都想去呲他一顿，被她拦下了。我问她：‘你不怨他么？’她说：‘我不怨他。我们认识的时候正是鲜衣怒马少年时，只是我现在变成母亲了，他却没有和我一起长大。’不过临走的时候，她对我说：‘找个不玩游戏的男人吧。’我觉得她说得挺对，所以……”
　　凉风一时很感慨，秋月大概想不到，紫小绮后来有这么惨烈的一段经历，不过，总归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那就让秋月永远都不知道吧。

　　“我现在真的不玩了，月月，考虑考虑我吧。”凉风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秋月一口菜差点呛到，缓了半天对他说：“你父母能同意？我们的家境有点差距吧？”
　　“我在家里已经有足够的话语权，能为自己的婚姻大事做主。”
　　“我……我有过一段很深刻的感情。”
　　“星光璀璨是么？”

　　秋月抬起头，吃惊地看着他。

　　凉风有信笑了笑：“我也谈过一次恋爱。大学时候的恋情了，很单纯很自然地就在一起了，后来毕业之后，我要创业，她就跟着我留了下来，不过她的父母因此很生气，觉得我不能给她一个好的生活。”
　　“后来呢？”
　　“后来我刚开始的阶段很辛苦，晚上应酬到很晚，只是为了打通各方机构，回来晚的次数多了，她就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在外面……我们开始有争吵，我觉得我这么累也是为了未来的家，她却不理解；她觉得她为了我留在了B城，我却对她不够好。终于有一天我们吵累了，就分开了，她对我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哎……”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再有一段新的感情？”
　　“不是的，都这么久了……过去也过去了。”
　　“那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不，你很好，配我绰绰有余。”
　　“那你为什么要拒绝我呢？”
　　“我……”

　　忘了经过商的人都是谈判专家了，秋月忽然发现，自己被他绕进去了。
　　“我只是觉得自己不够好，我也许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努力付出去对一个人。”
　　“月月，你对我已经够好的了。当初我们结婚，只是为了挂名，我不曾带过你副本，害你被星光杀了这么多次，甚至整日整夜打架从来不理你，可是你看到我为难的时候，不上YY的你却愿意站出来帮我唱歌，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姑娘虽然外表很冷，心肠却是很热的。后来你因为帮我们打架错手杀掉墨云轩惹了一身麻烦，你也没有抱怨，我那次去YY找他们，他们告诉我，你也来过，本来都快要谈妥了，你却为了我的面子不肯答应，你为了让我能正常打架，借口要做毕设索性就不上游戏了。其实那时候我们没有多深的感情不是，你可以离婚，可以改名，你有很多条更好的路可以走，可是你却选了最难走的一条。从那一刻我知道，你是可以和我相濡以沫的那个人。”
　　“月月，一个人爱过别的人，不是什么天大的过错，你过去的事情星光都和我说过，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秋月怔怔地看着他，又想哭又想笑：“Deal!”

　　从此以后，秋月的生活忽然变得丰富多彩起来。她从回家开始就很享受小城市不紧不慢的生活，现在愈发觉得好，因为城市小，凉风可以早上开车去给她打包了肠粉送到她楼下，他还非常狗腿地一次打包三份，把她的爸爸妈妈一齐收买了；因为城市小，下了班他们很快就能吃上饭，然后沿着江边散步消食；因为城市小，有的时候下班便约好一起去打羽毛球，打完吃个宵夜，在这个夜生活非常平民化的城市混在人潮中慢慢走回家。
　　不到三个月，他们去互见了家长。凉风良好的教养和经济基础让他顺利过关，秋月去见凉风家长的时候，也出乎意料地没有受到一丝为难。凉风用当时转让庄园的钱的一小部分，买了一套房子，两人的周末便被装修的事情填了个满满当当。

　　年底的时候，房子的装修已经结束，凉风突发其想开始拉着秋月去练溜冰。摔了无数次被凉风占了无数便宜后，秋月终于能平缓地从溜冰场的这一头滑到那一头。

　　年底的最后一天，凉风约了秋月出来吃晚饭，吃完顺势在溜冰场溜两圈。凉风拖着她的手，一直往中间走，她这半吊子水平，其实还是更愿意顺着边上的栏杆滑，所以一直有些惶恐。忽然之间商场别的灯暗了下来，聚光灯开启后打在她的身上，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原本热闹的溜冰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清场了，佑大的冰场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中间。凉风缓缓地单膝跪地，原本背在背后的手转到她身前，一枚戒指静静地躺在红色的盒子里。
　　“铁扇公主，你愿意嫁给我吗？”

　　聚光灯一直在身边晃，商场每一层的栏杆上都趴满了人，不知谁带的头，大家渐渐开始一起唯恐天下不乱地喊：“嫁给他！嫁给他！”
　　她又一次站在了万众瞩目的位置，有一个人给了她一场盛大的求婚。
　　这是曾经别人给过她的承诺，却由另一个人实现了，不是不唏嘘的。

　　生命是一场永不完结的妥协。
　　可是谁说妥协了就不会幸福呢？

　　早在十月底的一天，她早上醒来看着从窗外倾泄而入的阳光，心中只觉平安喜乐。
　　她想，这就是幸福了吧，不恐惧，不患得患失，对自己拥有的很满足，手掌合拢握住的是对未来的希望，而不是对过去懊悔的泪水。
　　幸福是平静的满足。

　　在这一年的冬日，回忆不经意袭来，心中不再沮丧，不再惋惜，嘴角漫出的是轻轻的微笑。
　　她终于不再害怕这些回忆。
　　谢谢星光，谢谢那段曾经，让她学会如何以平等的姿态面对感情，如何适当地索取，给彼此自由的空间，却又不放开彼此紧握的双手地，去爱一个人。

　　“我愿意！”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居然还有凉风的朋友滑行过来放礼花，嘭的一声巨响，纷纷扬扬的碎屑从天而落，像极了去年B城的那场水晶之雪。

　　落空的愿望，真的另有补偿。

　　去领证的前一天，他们忽然想起闲置已久的游戏号，在漫长的更新后，他们终于登陆了上去。洛阳大街上还是人来人往，喇叭频道依旧争吵不休。
　　【喇叭】【星光璀璨】：今晚我结婚，大家都来！老婆我爱你。
　　【喇叭】【星光璀璨】：今晚我结婚，大家都来！老婆我爱你。
　　【喇叭】【星光璀璨】：今晚我结婚，大家都来！老婆我爱你。
　　【喇叭】【浅夏】：花凉你个贱B，老子当兵回来了，你好日子到头了！
　　【喇叭】【浅夏】：花凉你个贱B，老子当兵回来了，你好日子到头了！
　　【喇叭】【浅夏】：花凉你个贱B，老子当兵回来了，你好日子到头了！

　　烈火如歌和云深都不在线，不过上次秋月和她聊天的时候得知他们也现实领证了，算日子应该正在南半球度蜜月呢。
　　这个纷纷扰扰的江湖，终于已是过眼云烟。

　　“咦，我还有个绑定的喇叭没用。”秋月翻着包裹，有意外惊喜。
　　“我也有一个。”
　　“你记不记得当时你跟我说，我们结婚只是顶个称号，别的和没结一样，你不讲信用，我要当着全区的面嘲笑你。”

　　【喇叭】【秋月无边】：凉风应有信
　　【喇叭】【凉风有信】：秋月本无边

　　凉风有信很快接了个喇叭，秋月回头对着他笑了。
　　好的爱情，会让你通过一个人看到整个世界。他带她看到了更辽阔的世界，却告诉她那原本只是因为她自己的霁月光风。

　　四年后

　　“我是你妹妹，你得让着我！把冰淇淋还我！”
　　“我是为了你好啊，你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客厅里两个孩子闹得不可开交，厨房里的女子正麻利地切着菜，头也不回地冲客厅喊：“顾凉风！沈秋月！”
　　两个孩子停下争执，都趴在厨房门口，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即将发飙的妈妈。
　　“妈妈我爱你！”小男孩灵机一动，立即卖萌表忠心。
　　“妈妈我也爱你！”小女孩有样学样。

　　女子撑不住笑了，口里却说：“这招不管用！把冰淇淋还给你妹妹，说了你多少次做哥哥要有做哥哥的样子。”
　　小男孩把冰淇淋还回小女孩子手中，乖乖地站好。
　　“回客厅去吧，过一会就能吃饭了。”
　　两个孩子如蒙大赦，跑远开去，小男孩嘴里还念念有词：“为什么这招爸爸用就管用？”

　　站在女子旁边正洗碗的男人忽然很尴尬，叹了口气说：“你说，这俩孩子这么淘气，到底像谁呢。”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