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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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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卿不在乎地挥挥手,她和梁京墨走到小商店下,才发现这是个刻石店。刻石店前的架子上摆着一个大水盆,里面放满了各色各样的小石头,有普通的玉石,水晶,青金石等,门檐下则挂着各种成品。
钟卿立马精神了,对着梁京墨说道:“梁京墨,我记得我妈生我那会儿特别凶险,所以我爷爷当时特地上山给我求了一枚佛像玉坠,给我保命。可是后来,那块玉石被我弄丢了,哎. . . . . .把我妈给气的,我爷爷本来还想给我再求一块的,可是那大师说人这一辈子保命的就那一块,哎,我怎么就给弄丢了呢?”
梁京墨一愣,然后淡定说道:“静海这边的传统就是在小孩儿出生时给挂一块玉石保命,不过,以你的德行,给弄丢了,不稀奇。”
钟卿不客气地打了他一下,然后提议道:“我们买俩刻石吧,一对的,正好补了我的遗憾。”
“我的那块又没丢。”
“不是,求个我们俩的。”钟卿软着嗓子道。
“不求。”这回梁京墨出乎意料地坚定,在钟卿还想继续蹦跶的时候,以想休息为由拉着她离开观景台,走回寺内,进了客堂。
钟卿恹恹地坐在客堂内的长凳上,她其实也不是很想买俩刻石,只不过是想有件东西可以证明他们间的关系罢了。他为什么不同意呢,那种钟卿很想忽略的悬空感又来了,好像哪里缺了一块儿,有些闷,她甩甩头,努力将这种感觉抛到脑后。
梁京墨将背包放好,从里面拿出几包东西,吩咐钟卿坐好不要乱跑他马上回来,就出去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 . . . . .”钟卿嘀咕道,他去哪儿啊,就这么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
钟卿先是在客堂里转悠了好几圈,又欣赏了下墙壁上挂着的佛门十诫,最后终于耐不住背上包,跑出去找梁京墨了。
钟卿询问了个小和尚,在厨房里找到了梁京墨。
他多给了些香火钱,借了寺内厨房,当时火上摆着个药罐子,他正拿着把蒲扇扇着,旁边刚才见过的那位长发姑娘站着,对他笑说着什么。
哎呀呀,有妖精前来勾搭自家御弟哥哥了。
钟卿连忙跑上前去,双手合十对着那长发姑娘行了个佛礼,说道:“阿弥陀佛,此乃佛门净地,女施主还请自重。”
长发姑娘顿时涨红了脸,想说些什么。
只见一直专心于药罐子的梁京墨,发现钟卿来了,终于抬起头,对她说道:“你来了正好,拿好,扇着。”说着把扇子递给钟卿。
钟卿迷迷糊糊地接过扇子,往药罐子里一望,发现里面正煎着一些类似树根的东西:“梁京墨,你是在熬药吗,这药跟树根似的。”
正抓着枸杞的梁京墨凉凉瞥了她一眼,说道:“这“树根”叫当归,我爷爷在长白山里挖的当归。”
钟卿一傻,看着梁京墨抓好了枸杞,红枣还有白米倒进碗里,走过来从药罐子里取出“树根”,将其切成薄片。
“去把罐子里的东西倒了。”
“哦。”钟卿听话地应了声,倒罐子的时候问道,“那你熬这些干嘛,你生病了?”
“如果我需要补血调经,美容养颜,增强免疫力的话,我也不介意喝喝。”梁京墨切着当归,头也不抬地说道,刀工甚好。
钟卿闷头倒药罐子,倒完后将罐子重新放回火上,又羞又喜。
那长发姑娘被华丽丽地无视了,等钟卿回过头来时,已经不见人影了。
梁京墨将切好的当归和着枸杞,红糖,红枣,还有白米,倒进药罐子里,小火慢熬。他接过扇子,专心致志地扇着。
钟卿也就蹲在他身边,笑嘻嘻地陪着,原来他是出来给自己熬药膳啊。
“这个方子你记住,回去后告诉你家人,让他们给你熬,天天都要喝。”
“晓得了。”小狐狸尾巴翘起来,摇啊摇。
半响无言,阳光从窗棂处泄下来,轻尘飞扬,细听还可听见隐隐木鱼声。
梁京墨留给钟卿的是一个专注的侧脸,她可以看清他长长的睫毛,面庞上在阳光下闪着微光的绒毛,细细的,蒙蒙的。
钟卿沉默很久,终于说道:“其实,上一个暑假,我在北京见过你。”
梁京墨手上动作一停,面庞细微转动了下。
“那会儿,我大二还没开学,在北京旅游。你们已经开学了,有一个新生开学典礼,我就去参观了. . . . . .正好看到你,你在台上致辞. . . . . .”
“那你怎么没来找我?”
“. . . . . .我去过的,我还溜到后台了,然后看到你在跟你们老师说话,我就没过去。”
钟卿蹲在那里,两人都没说话,她憋了半天忍不住说道:“我怕你不认我. . . . . .”
梁京墨叹了口气,放下蒲扇,也蹲下来,看着她说道:“我不是那种人,会装作不认识你。如果你是怕我那么多年早把你给忘了,放心,小学六年你留给我的阴影太深,做噩梦我都会梦到你。而且,其实不管过了多少年,我们的变化有多大,我都会认出你,这是事实。”
梁京墨的神情很认真,钟卿看着他,忽然有点想哭,嘴角又大大地上扬,一时表情很喜人。
“可我之前我给你寄了那么多封情书. . . . . .”
“这是两码事。中学那会儿要我跟你谈恋爱,你想得美。”
“可我大一的时候也寄过,那会儿你不答应。那,那这回你怎么忽然答应了?”
“两个人七年不见,你让我怎么答应?至于这回. . . . . .”梁京墨一时没说话,他定定地看了钟卿一会儿,然后开口, “这后面的故事很长,我会慢慢讲给你听。”
作为理科生的梁京墨表示他说的完全就是字面意义,但作为文科生的钟卿无比地深入了。
厨房内很安静,小火慢炖着药罐子,蹲着的两人也靠得很近。
梁京墨再次神魂颠了个倒,忍不住靠近眼前的小姑娘。
小姑娘不知是被他愈发靠近的红艳艳的嘴唇迷住,还是被药罐子里溢出的粥香吸引,大大地咽了口口水。
忽然,钟声响起,宛若神佛降世,佛光普照,令人瞬间四大皆空,六根清净。
两人皆被震得一愣,好似包含在钟声内的大势至菩萨的小鄙视还在心间回荡。
钟声一停,一些个僧人走进来准备午饭。梁京墨捧着熬好的药膳,两人暗搓搓地撤了。
他们要了些素菜,配着药膳,在客堂内用了午饭,休息了一会儿后,就下山了。
送完钟卿,梁京墨慢悠悠地回家了。他进了卧室,先是坐了一会儿,然后从柜子里掏出一个小木盒,里面放着两枚玉坠。
梁京墨将它们都拿了出来,将其中一个刻着“钟卿”字样的玉坠放在手掌心中端详,思绪就那么飘回了好多年前。
好像是六年级的事儿,那天学校组织春游,先去爬山拜佛,然后到山脚下的啬园野餐。
野餐过后,几个小伙伴们笑闹着要去鬼屋玩儿,梁京墨和钟卿也被拉去了。
鬼屋是建在一片假山里面,小朋友们一进鬼屋,瞬间被里面黑暗诡异的气氛,吓得噤若寒蝉,推搡着走着。
有几个胆大的举着手机在前面领路,后面的小朋友一个个像小兔子似的缩在一起。越往里走,山洞里不时闪过扭曲陆离的光,时远时近的鬼叫声断断续续传来,飘忽而阴冷,就像有人站在你的身后,对着你吹气。
而胆子特别小的钟卿,因为月份小的缘故,同学们都开始抽条了,她却还是个软软的小面团。她害怕地紧紧靠在梁京墨的背后,死死拽着他的衣服,但很明显,彼时抽条抽得像个豆芽菜似的的梁京墨,完全遮不住她。
但是我们的梁京墨小朋友在一群战战兢兢的同学当中,依然老神在在地走着,就好像不是在闯鬼屋,而是逛着他家的后花园。
忽然,眼睛尖的梁京墨小朋友察觉到前方上空不对头,他立马停下脚步,做好准备。
只见前面的学习委员原本正和小伙伴眯着眼走着,丝毫不敢乱看,忽然感到头顶一凉,她抬头一看,自己头顶上面居然挂着一只棺材,棺材门猛地打开,一只僵尸青面獠牙地直冲下来. . . . . .
“啊. . . . . .”学习委员华丽丽地晕了。
完全没有想过要提醒前方女同学小心的梁京墨,只是站着,淡定地做了一个动作。身后的钟卿小朋友还没看清怎么回事,自己的眼睛已经被梁京墨用手迅速挡上,只听见一声惨烈的惊叫,浇得她透心凉。
学习委员躺着,被华丽丽地搬出去了。
余下的小朋友们继续前进,但学习委员的那声撕心裂肺地尖叫依然残留在每个人的头顶上方,钟卿害怕地快要哭了,她拽梁京墨拽得愈紧,梁京墨开始后悔,刚才就不该遮她的眼睛。
到了后来,钟卿小朋友干脆闭眼,任梁京墨拉着她走。当时被钟卿祸害颇深的梁京墨小朋友,就一直在考虑要不要把她带到一处鬼怪密集的地方,愈想愈兴奋,但是他一想自己还要和她做段时间的同桌,还有她眼睛发大水的傻样儿,就可惜地放弃了。
一伙小朋友正行至拐角处,走在末尾的伙伴们忽然惊声尖叫起来,一个个拼命往前涌。他们才看见后方奔来了一群僵尸,狰狞地向他们扑来。
小小的孩子们瞬间被吓得哭闹起来,惊恐地向前奔跑逃命。
在推搡中,钟卿不知被谁一推,摔倒在地,顺带带倒了梁京墨。
只见一只软萌小面团,啪叽,摊在了一颗豆芽菜身上。
梁京墨只感到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滑进了自己的领子里,却来不及注意,他全身心都被身上这只玉白面团给勾住了,圆滚滚的,有点小重,但特别香,特别软. . . . . .
彼时颇具少年皮骨的梁京墨,刚才还老神在在的很,当时瞬间被压得乱了心神。全身上下,在一片昏暗中,红得就像盆里翻滚着的小龙虾,脑子混乱成一锅白粥。
梁京墨还迷瞪瞪着,钟卿小朋友已经抽抽噎噎地爬起来,泪眼朦胧看见僵尸们已经奔到眼前了。
不可以,不可以让坏人伤害到自己最欢喜的墨墨,她果断拉开小书包拉链,从里面拉出一片黄黄的东西,向僵尸们奔去。
于是被压得没出息了的梁京墨小朋友,借着混乱的手机光,眼见一只软萌团子,拿着一种貌似叫符纸的东西,冲了上去,啪叽,拍在了为首的那只僵尸的脑门上. . . . . .
鬼屋内一片寂静,混迹鬼屋界好多年的僵尸们,看着眼前飘荡地泛黄符纸,内心一千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小伙伴们也被“人家春游带零食,上山拜佛买香火,钟卿带一包符纸”的行为给惊到了,又见僵尸果然傻着不动了,瞬间爆发,欢呼起来。
而梁京墨则坐在地上呆看了好久,好半天爬不起来。然后,他忽然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钟卿卿不是信佛的吗,那她拿着道家的符纸做什么?
不瞒大家,啬园好像是在人家大势至菩萨的势力范围呢哦。
等梁京墨小朋友回到家洗澡的时候,发现从衣服里滑下一块玉佛。这块玉佛因着他的体温,还暖暖的,细看,背后刻着“钟卿”二字。
那时梁京墨小朋友拿着玉佛,想要还给钟卿,却因为后来发生的一些事,原本一直亲密而临近毕业的他们一朝疏远,最后便是各奔东西。
之后好多年,梁京墨都再没有机会将这块玉佛物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