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蜡像》闲殊言

30、NO.29 我们一起，

　　李睿卿很快就发现了黎初雁的不对劲，她并没有对两人的关系有任何妥协的意思，反而比之前的状态还要差劲，之前的黎初雁虽说要和他一刀两断，也没什么好话，但至少她还会骂自己，还会表露出情绪。

　　但在他们上次的谈话后，黎初雁就一反常态，她变得不吵也不闹，会听话的吃饭睡觉，没有抗议也没有寻死觅活，只是不说话而已。但李睿卿想要的是那个会和他撒娇说话的妻子，不是一个精致的人偶。

　　李睿卿开始尝试用不同的方式来刺激黎初雁，他在她耳边一整天一整天的说着情话，为她念诗，给她读书，他还亲手做饭，亲自为黎初雁打理生活里的每一点琐事。

　　可黎初雁毫无波动，她就像失去了自我意识一样，对外界的一切刺激都失去了反应，甚至李睿卿不再锁着别墅，将所有房门都敞开也没引起黎初雁半点关注。

　　李睿卿无计可施。他开始考虑为黎初雁找一位心理医生，但就是他打电话的十几分钟功夫，等他再回到客厅却发现黎初雁不见了踪影！

　　这是一个孤岛。李睿卿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着急，初雁一定是在屋子里待闷了想出去走走。他双手有些颤抖的调出小岛上的监控，不多久就在一面监控屏里找到了黎初雁，她居然一路朝着海边走去！

　　李睿卿扔下鼠标穿着拖鞋就冲了出去，跑了一半嫌拖鞋碍事，竟是踢了鞋子赤脚跑起来，这时盛夏已经过去，但海岛的白日地面仍有些发烫，好在他们住的这栋房子为了观景方便，离海边倒是不远。

　　或许生命起源于大海，人对大海似乎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浪漫情怀，海景二字听起来就自带一种令人心动的氛围，但此时的海景落在李睿卿眼里只让他绝望。

　　黎初雁今天穿的衣服是李睿卿挑选的，鹅黄的一身长裙，这颜色娇嫩的很，黎初雁虽说三十多了，但瞧着竟也不违和，李睿卿尤其爱看黎初雁穿这颜色，但黎初雁似乎是嫌它不够庄重，毕业后几乎不曾穿过。

　　可现在，那久违的一抹鹅黄正朝着海里走去，海水已经没到了她的腹部！李睿卿疯了似跑，黎初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回头瞧了一眼，沾染了水汽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就在这一眼后，她突然放松了身体，借着海水的力量朝海里去了好几米。她是一心想求死！
　　李睿卿从看到她的那个眼神就意识到了这一点，黎初雁这些天的表现全都是故意的，她就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为了寻一个自杀的机会！

　　李睿卿疯了似的朝黎初雁游过去，咸涩的海水拍在他脸上，还有不少进了他嘴里，却不及他现在心情的万分之一。

　　黎初雁是真心实意的求死，但水性不好，李睿卿拼命追赶下很快就抓住了她，等回到岸上时，李睿卿的状态甚至连黎初雁都比不上，黎初雁如果再来一次跳海，那么他能做的只有和黎初雁一起死在海里。

　　好在黎初雁没有再自杀一次的意思，她只是用一种平静又怜悯的眼神看着李睿卿，就像在看一个百般挣扎的小丑，“你何必呢。”

　　李睿卿自嘲一笑，“你之前果然是故意的，我就那么招你恶心？恶心到宁愿死都不想和我在一起？”

　　黎初雁正在专心整理裙摆，听他这样说突然很是娇俏的一笑：“是呢。”

　　李睿卿不知多久没得过黎初雁的好脸了，更遑论这样的笑，没等他回神，黎初雁又笑着继续说：“你是不是可喜欢我这样笑了？还喜欢我穿这个颜色的衣服……”

　　“呵，你知道我这么多年来为什么几乎不碰这个颜色吗？”黎初雁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不变，瞧的久了有种病态的悚然感，“我被绑架那天就穿的鹅黄色，你救了我，差点死掉，从那以后我看见鹅黄色就后怕，就心口疼！”

　　黎初雁边说边双手拉着裙子一扯，轻薄的衣料立马破破烂烂，因为沾了海水也没飘走，就落在黎初雁脚下的泥沙里，和那段美好的回忆一起变得污浊泥泞。

　　黎初雁穿着白色的衬裙赤脚从李睿卿身边走过，在李睿卿试图伸手拉她时突然收了那让人悚然的笑，又变回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沙地上的李睿卿，一字一顿的说：“你真让我恶心。”

　　这真是一句让人绝望的话了，李睿卿浑浑噩噩的回到别墅，也不去找呆在房里的黎初雁，反而径直上了阁楼。这里是他唯一没有开放的地方，明锁暗锁结结实实锁了三道。他之所以这么防备，无非是阁楼里藏了他不愿让黎初雁看见的东西——李子晋那尊被毁坏的蜡像。

　　经过了这么一遭，李睿卿静下心一想也就明白了黎初雁性情大变的原因，之前黎初雁知道了绑架案的真相，知道了蛋蛋的死讯，虽说要和他一刀两断，但也没一心求死，真正的改变是在他们上一次谈话之后，他怀疑蛋蛋的身世，并质问了黎初雁。

　　黎初雁当时没有回应，他之前以为是默认，现在想想会不会另有隐情？李睿卿神色不明的看着散落在地板上的人骨，犹豫许久之后拨了一通电话。

　　当晚就有一家直升机降落在这个小岛，没多久又悄悄离开。

　　黎初雁寻死失败后索性连伪装都不屑，她不吃饭也不说话，每天就坐着发呆，李睿卿劝不动，索性陪着她一起不吃，几天下来两个人都没了人样。

　　这天岛上下起了大雨，和都市的雨天不同，海上一下雨总是能引的声势浩荡。李睿卿就在这样的天气里接到了一通电话。

　　几天前他取了蛋蛋的骸骨和自己的血液交给手下，让他带到就近的国家做一份亲子鉴定，李睿卿这么做纯粹是一时兴起，毕竟当初发现蛋蛋不是自己的孩子时，他在S市起码做了七八次亲子鉴定，容错率几乎为零。

　　但这次的结果居然真和之前不同！白纸黑字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没有人能否认他和李子晋之间的亲子关系！李睿卿回想了他对蛋蛋身世起疑的始末，一旦知道结果，其中的过程就像摆在眼前一般明显，顾修远买通了S市所有鉴定机构，这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李子晋是他亲生的孩子，那个他眼珠子一样宠着的小家伙真的是他的骨血！李睿卿看着手机上的鉴定结果，黎初雁没有背叛他，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可为什么他全身都止不住的发抖？眼泪也在不停地流？

　　李睿卿突然想到了他带蛋蛋去游乐场的那天，他中途拐回去找过蛋蛋，他以为蛋蛋会被一个还算富足的家庭收养，却没想到蛋蛋的生命在被他抛弃后戛然而止。

　　他走后小家伙一直听话的站在原地等，等的困了伸手去揉眼睛，缠在手上的海绵宝宝气球却不小心飞走。这是爸爸买给他的，不能丢！小小的人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他追着气球奔跑，终于气球被挂在了假山旁的树上，小家伙伸手去抓，就这样掉进了湖里。

　　蛋蛋被打捞上来时手里还握着气球的线，他还记得他爸爸让他拿着气球，记得他的爸爸会回来找他……

　　李睿卿抓着头发隐忍的哀嚎，可他的爸爸是个什么样的畜生啊，恨他，嫌恶他，庆幸他的死亡，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不留给他，将他的血肉一点点剔除，只留下一副骨架囚禁在蜡像里，让他的灵魂都不得安息……

　　“多可笑啊，你有资格为他哭吗。”黎初雁平淡的声音响起，她冷冷的瞧着李睿卿，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我错了，初雁我真的错了……”李睿卿跪在地上膝行到黎初雁面前，伸手抱住她的腿，“我该怎么赎罪？初雁，你帮帮我……”

　　“帮帮你？”黎初雁突然一把搡开他，疯狂的吼道：“那谁来帮帮我？谁把我的蛋蛋还给我？”
　　“何止是你有罪呢，在蛋蛋面前，我也是个不够关心他的罪人，我们别想着赎罪，就这样活在谴责和内疚里才是我们该受的，我们活、该。”

　　黎初雁很久没说这么多话，再加上长久的缺水让她的嗓音听起来喑哑粗糙，就像来自地狱的审判。

　　李睿卿躺在地上听完了这番话，突然又有了精神跳起来拉住黎初雁，“好啊，我们一起，一起赎罪……”

　　“你觉得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还能和你在一起？你是有多天真？”黎初雁也没有甩开他，她似乎对一切都无所谓了。

　　李睿卿真的无措起来，黎初雁的性格有多倔他最清楚，这时候如果不留住她那就是真的天各一方，可他有什么资格留住她呢？又要怎么做才能……留住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