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不知年》若即非离

3、第三章 蝶弄美人钗

　　蝶弄美人钗，问君可容卿思量？
　　踏入轻和别院的那一瞬，容宛又想起了这笺上一句。她不禁蹙了眉，细细思量里面的局势于她会有多不利。
　　那是晨起醒来时，信札就放在她的枕边，离她的脸颊不过半寸。
　　她当即惊坐起疑。
　　会是谁？是顾倾？还是别院的老夫人？
　　她差遣丫鬟去打听，得到听雪阁值夜的侍女的回答：夜间无人，亦无奇异声响。
　　容宛强迫自己冷静，自十几年前的那次后，她的性命不曾有忧，如今怕是再不能保证了。
　　这时里面倏地安静了，看来众人都知道自己来了。容宛一扶发髻，指尖碰到一物微凉，她笑笑，回头望一眼画眉，目光沉沉，深处划过一丝冷漠不屑，谁知还没来得及捕捉，就消失在眸底的无限暗夜中了。
　　画眉上前打起帘子，向里轻道一句：“王妃到了。”
　　便听里面莺声燕语：“见过王妃——”
　　容宛从容迈步进去，微抬眼看看，向着正中坐的周老王妃一福，微微含笑：“老夫人也在哪？是几天没来生疏了，竟忘了您还坐在这儿，丫鬟也不懂事，报了我的名号上去，倒像是给老夫人示威似的。”她语调轻柔，抬头眉眼间也是温柔如水的。
　　周老王妃还等着下文呢，容宛却不说话了，也不提让丫鬟赔礼之事，竟也没了那抹盈盈笑意，给人一种冷淡之态。
　　说是示威，确是示威。
　　“无事。”半晌妇人声音传来，有些沉郁，“怎的也不让她们坐下？”
　　容宛挑眉，她无声一哂，堪堪抬头扫了一众软香美人，无非是些身份低微的侍妾或通房，却各个都是眉如翠羽，肌如白雪，秾纤得衷，修短合度。
　　顾倾的眼光不错，只是不知这么多女人待着的后院会几时起火。
　　容宛赞许地点头，口中道：“妹妹们不知起来侍奉？都坐下吧。”
　　众人诺诺地起身坐下。
　　一切如常，但当容宛看到众人簇拥下却异常安静的姚思琴，方觉不对。
　　她环视一周，才发现顾倾正坐在角落的梨花木圈椅上，合了狭长的凤眼，像是睡着了。她忽发觉，在顾倾露出昔日一别后从未在她面前展露的一面时，竟还是儒雅谦谦，如玉树兰枝一般。
　　岁月静好，君子依旧。
　　这时顾倾突然睁开双眼，朝她的方向望来。四目相接，竟是谁也没看透谁的眼底，容宛避了下眼神：“王爷也在？妾给爷请安了。”
　　“嗯。”不辨喜怒的一字，接着便是男人靴声。房内极静，容宛听得分明，迟缓的，却是矫健的脚步，如捕猎时的豹子，一步步凌迟踏来。
　　她心里猛地一颤。
　　顾倾走到容宛身前，容宛低了头。他像是生气了，她却半点不明白，攥紧了拳，手心已沁出细汗。顾倾摘下了她头上的戏蝶琉璃簪，也如她之前一般放在手心把玩了一下。
　　蝶弄美人钗？
　　容宛突然明白了，她抬起头，直对上他阴沉的目光，嫣然巧笑。
　　他指着手中之物问她：“很喜欢吗？”。
　　“此是类兄长之人所赠，自是喜欢的。”
　　“我若拿去，宛宛心中可有不舍？可有怨憎？”
　　“不舍甚，无怨。”
　　顾倾笑了，他抬手将容宛小拳握在掌心，把那支蝴蝶簪放在她展开的手心中。
　　“宛宛很聪明，以后不要再戴了。”
　　他起身离开，走出几步听到身后女子道一声：“是，便听王爷的。”
　　他勾唇一笑，大步走出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