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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   十五祭天,宫中一声礼炮过后,长安街上却乱了。

      长安街乃京城主街,街东头便是皇宫正门,两侧王府官邸林立,常年有官兵沿街巡逻,闲杂百姓轻易不可涉足,戒备可谓仅次于皇宫大内。

      想在此处生事,必然不易,所以一旦出事,必定是大事。

      李福乐一路小跑着凑到莫准身边,神色略显紧张,附耳低语了几句,莫准同样神情一凛,一旁的太后倒是十分镇定,只转头看了一眼,虽也疑惑,却肃穆如常。

      太后是已过世的户部侍郎贾然的次女,一入宫便是嫔位,相貌虽称不上拔尖儿,但胜在性子持重,话虽不多,心思却灵透,是向来闹腾的后宫里难得的一个安静人,也凭着这一点在先帝心里占了一席之地,虽不说多么得宠,但也一直保持着不温不火的热度,生有一女一子,长女七岁早夭,唯剩一子莫准,视之如命。

      其实莫准最终能够胜出,登基为帝,也几乎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毕竟先帝在世时,只对皇后所生的嫡长子莫奕和因难产而亡的宠妃褚贵妃所生的三皇子莫湛有所偏爱,甚至还曾一度欲立三皇子莫湛为太子,只是迫于朝廷压力,才改立了莫奕为太子,对二皇子莫准及其他皇子几乎不闻不问。

      六年前太子莫奕病逝,一直养在皇后膝下的莫湛自然也便成为了太子之位的不二人选,此时黎晗入宫,以艳丽无双之姿独得圣心,宠冠六宫,而一直为人慎重的莫湛兢兢业业多年,却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地昏了头,就在太子之位唾手可得之际,突然酒后调戏后母黎晗,虽未获罪,却也因此失了圣心,终生被禁于皇子府,再无缘帝位,加上皇后病逝,莫准始才有了崭露头角的机会,只可惜拳脚尚未施展,先帝便也突发急病驾崩,储君之位悬空,朝中一时大乱。

      莫湛失宠之时,正逢四皇子莫殊平定西北匪患大胜归来,先帝频频召见,风头一时无两,大有继任储君之势,只是先帝一直未有明诏,无从定论。

      先帝过世时,黎彰已官居太尉,手握军权,位高权重,朝中半数文臣也为其亲信,只是他之前一直行事低调,甚少插手议储之事,素来唯先帝之命是从,极得先帝信赖与赏识,就在朝堂争议无果之时,他忽然站了出来,出乎意料地力排众议,将莫准扶上了皇位。

      所有的人都惊讶了,但这其中并不包括夏扶摇。四年前她查明所有真相时,便已料定最终继承皇位的皇子会是莫准,因为他身后有一个太过阴狠也太过聪明的母亲,放眼整个后宫,乃至朝廷,几乎无人能及。可惜当时她羽翼未丰,布局也未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态随着他们的心意发展,好在他们在明,她在暗,她也可以安安静静地观察他们的计划,并顺势安插布置她的棋局。

      遥看了一眼太后的背影,夏扶摇唇角逸出一丝浅笑,这笑容极淡,却也极冷,一如前日她随后宫嫔妃一同恭迎太后回宫时,太后对她的态度,也是这般的淡,这般的冷,淡到根本无视,冷到不闻不问,就好像她是后宫的一只蝼蚁,根本入不了她老人家的眼。

      她心里明白这是太后当着众人的面儿明摆着送给她的羞辱,不仅是对她不满,而且根本不屑于她的存在。旁人只当笑话看,熟不知这刚好便是她想要的结果,既免了她费心应对,还能让她静下心来,顺顺当当送上今天这一份小礼物。

      稍侧过头扫了一眼身旁不远处侍婢们站立的位置,太后身边的韵致不着痕迹地轻点了下头,夏扶摇这才摆正身子,又开始了眼观鼻鼻观心的静立。

      祭天大典一结束,莫准便匆匆离去,韵致上前扶着太后,也不知在太后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只见太后脸色顿时大变,继而连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简心大致望了一眼,便扶着夏扶摇往夏芷宫的方向慢悠悠走去。

      一直到四下无人,简心方才展露笑颜,低声道,“季大人是太后的心腹,掌管钦天监多年,明里暗里借着那些神鬼之说也不知害了多少人,这回他疯了,口无遮拦,更不知会扯出多少陈年丑事。”

      夏扶摇淡淡一笑,却未吭声,只想着若是韵致的父亲还未被季明业所害,至今还执掌着钦天监的话,这朝廷和后宫或许会比现在清明许多,好在眼下,也总算有一个人可以瞑目了。

      “有太后在,他也说不了几句的。”夏扶摇轻道。

      简心也心知肚明,可是,“人心总归多疑,能说一句也是好的。”

      这一点倒是正合夏扶摇之意,她无法控制一个疯子,但却很愿意推波助澜。

      长寿宫内,太后面色如霜,“不是说只是偶感风寒吗?怎么就会吃错药了?”

      韵致道,“听说是新来的下人糊涂,把熬药的罐子弄混了,以往用来熬制灭鼠药的罐子被拿来熬了季大人的药,好在毒性不深,没直接要了性命,却毒坏了脑子。”

      “常太医去看过没有?怎么说?”太后依旧眉头紧锁。

      韵致道,“看过,常太医说,药石罔效,人已经废了。”

      太后长叹了一口气,“生死有命,祸福由天,也只能怪他鸿运不济了,赶紧告诉外头的人,趁他还没说太多疯言疯语之前,把他的嘴给哀家封实了!”

      韵致应承,又显迟疑,太后见状,忙问道,“还有什么事?”

      韵致方才小声道,“奴婢听说,季大人疯了之后冲上了长安大街,逢人便嚷嚷着什么‘人不是我杀的,是贾常之让我干的,不关我的事’之类的话,现在半个京城的人都在议论是什么事呢!”

      太后神色大变。众所周知,贾常之是太后的亲弟弟,一母同胞,父亲贾然还在世时,便是个只会凭借父荫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晋南侯曾看在当时还是淑妃的太后的面子上,托人将他安排在钦天监做了个笔帖式,但依旧是个只拿俸禄不办正事的浑主儿,同僚见之则厌,却也不敢轻易得罪,只有当时钦天监的监正曲天昂从不给他面子,几次当众斥责,也由此与贾常之结下了梁子。

      曲天昂正是韵致的父亲,韵致是庶出,是曲天昂的二夫人所生,由于长相酷似已过世的曾祖母,甚得祖父喜欢,是以自幼便随祖父母生活在南疆老家,从未在京城露过面,曲天昂猝死钦天监时,韵致不过十二岁,那也是她出生以来首次踏进京城的大门,只是那次入京祭拜之后,她便更名换姓,再也没回过南疆老家。

      这次将贾常之拖下水,也算是送给韵致的一个礼物,以慰她这些年潜伏在太后身边的辛苦,但对太后来说,大不了再死一个弟弟,动摇不了大局,这一点夏扶摇心里也清楚,她也没妄想只用这么一手便扳倒一座大山,只不过是想借着舆论和人心慢慢地侵蚀它,蚕食它,直到把它腐蚀蛀空,届时她只需轻轻一推,一切便会随之崩塌。

      回到夏芷宫,换上便装,简心亲自沏上新茶,神色虽平静如常,但眸中略显哀怨的黯淡,夏扶摇还是看得出来的。

      “你放心。”夏扶摇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在水上的茶叶,“你母亲的冤屈我一直都记得,在贾常之这种人眼里,强抢良家妇女,打死一两个庄稼汉,弄得人家家破人亡或许不算什么,但在我这里,他必死无疑。”

      简心闻言没有言语,只郑重跪在了地上,用心行了一个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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