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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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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扶摇有一瞬间的怔忡。她也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身子居然已破败至此。
但最重要的还是,“那可还有救吗?我还能活多久?”
“那你想活多久?”费安气急反问。
“一年。”她的要求真的不高,“至少给我一年的时间。”
费安气得差点把药箱都给扔了,“真是枉费我师父当年穷尽半生医术救你!早知你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我也不该倾囊相助,还给你用那么多珍贵的药材!”
看到费安是真的气极了,夏扶摇赶忙上前扶着往榻上坐下,在她眼里,费安不仅是父亲的同窗和挚友,也是自幼宠她长大的伯父,在她心里的地位丝毫不亚于生身父亲。
“伯父快别生气了,是我错了。”不管怎样,夏扶摇先认错。
哪知费安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是错与对的问题吗?这关系到你的性命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以后去地下见了你父亲,怎样跟他交代?难道我要跟他说,是我和我的师父联手杀了你的女儿吗?”
“怎么会是你们杀了我呢?”夏扶摇急道,“我能走到今天,您和屈师父是最大的功臣,你们救我助我的恩情,我至死都不会忘记!我爹若泉下有知,也是感激你们都来不及,即便我命不长久,也必不会怨你们分毫的!”
“不许胡说!”费安厉喝了一声,“什么长久不长久的?你才刚刚二十岁,你的路还长着呢!”
夏扶摇有些茫然了,“可是您方才不是说……”
费安长叹了口气,从甩到一旁的药箱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但却没有直接递给夏扶摇,而是伸出了另一只手,道,“你先把醒神丸全都交出来!”
夏扶摇本有些不愿,磨蹭再三,直至看到费安瞪了眼睛,露出决不妥协的神情后,方才不情不愿地将醒神丸交了出去。
费安确认过后,将其收进药箱,适才将手上的瓷瓶塞进夏扶摇手里,“这里头的药丸,早晚各服一颗,不过你一下子停了醒神丸,难免会身体不适,如果实在觉得难过,也可以随时吃一颗,但一天绝不许超过五颗,过些日子我再过来看看,你若不想半年后就去见你爹,就给我乖乖听话,不过你可切记,服药期间绝不可碰牛黄和车前子,对他人来说,这两味或许是解毒泻火的良药,但对于你,却是催命符!”
夏扶摇遵命谨记,费安这才拎起药箱,一边琢磨着该怎样回皇帝的话,一边往议政殿的方向走去。
送走费安,夏扶摇约摸着请安的时辰也稍稍有些过了,可晚了也总比不去强,便带了简心一同去往了皇后所居的坤和宫。
从风水上来看,坤和宫当真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不仅顺应天道,坐北朝南,得山川之灵气,受日月之光华,且距离议政殿和御极殿都是最近的,但至于是否人和,那还得另说。
到得坤和宫时,按说已经是妃嫔们请过安后各自回宫的时候了,往日只怕早已走得一干二净,可今日却像是一同商量好了似的,都在坐着喝茶闲话,没一个舍得抬屁股的,且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生怕逊谁一筹一般。
皇后心知肚明,也早早地特地装扮过,连往日里常穿的沉蓝老绿等暗色衣衫都搁下了,换了身正红绣着明黄飞凤祥云纹的锦袍,瞧着倒是气色正好,眼下也只吩咐底下人注意着添茶倒水,一声催赶也没有。
这番场面,也没有出乎夏扶摇的预料,其实也不难猜,坏心肠不见得人人都有,但好奇心却谁也不少,她盛名在外,又身份特殊,想见她一面的,也不仅仅只有男人。
随着太监的一声通传,在众目睽睽之下安然行至殿中,按规矩请过安后,皇后却没急着叫起,只对一旁的瑢妃道,“果真是个沉鱼落雁的稀罕相貌,难怪皇上会喜欢。”
瑢妃略略一笑,只附和点头,并不搭腔。
倒是明妃抻了抻身段儿,娇声嗓子道,“只是这宫里头可从来不缺好相貌的,总归是那些识大体明事理的方走得长远。”
皇后看了她一眼,笑道,“明妃这话是直白了些,不过理儿却是这个理儿。”
珍嫔怯懦,向来不敢搭腔,几个闲散的贵人也只是单纯看热闹,但不想凑热闹,倒是丽贵人凭着背景强硬,从不怕惹事,“说到底是我们福薄,谧贵人进宫也几天了,今儿才得以一见,不过皇后娘娘可是福泽深厚,向来是泽被六宫的,也这般被无视,便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夏扶摇一直眼观鼻鼻观心,心如止水般跪着,即便知道是皇后故意刁难,也懒得费心搭理,本也不欲理会那些冷言冷语,只等她们说完了也便罢了,毕竟她与这些女人远来无怨近日无仇,如今要为一个不相干的男人争斗,也当真划不来,可这其中,却并不包括晋南侯府上的人。
夏扶摇冷笑了一下,却没有看丽贵人一眼,而是直接抬头看向皇后,摆出了一脸歉意,“丽贵人所述,确实是臣妾的不是,皇后娘娘知道臣妾入宫匆忙,且夏芷宫也的确出乎臣妾意料的荒芜,内务府说时间仓促,为迎太后回宫,人手也不够,皇上才特许了三日让臣妾自行整理私物,修缮宫寝,并特地嘱咐臣妾,说皇后身体一直不适,要静心休养,暂时不要前去叨扰,以免皇后烦心,臣妾一直谨遵圣谕,却不知这样会有违宫规,失礼之处,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明眼人都知道,皇后虽是莫准的正妻,但却是太后为了巩固皇权一手策划娶进门的,于莫准而言不过是个摆设,莫准对她也几乎不闻不问。
如今听说莫准竟对自己关切,皇后的脸色明显舒缓起来,唇角也隐隐有了欣喜的笑意,“地上凉,怎么还一直跪着?”说完还不忘埋怨瑢妃,“你也是,本宫贪看美色,忘了体恤,你也不提醒本宫一声。”
瑢妃歉笑道,“可不止就皇后娘娘贪看,连臣妾也一样看傻了呢!”
皇后同笑,示意夏扶摇平身,才正色道,“夏芷宫毕竟乃后宫管辖,竟让一个贵人亲自打理宫苑,当真是内务府那群浑货昏了头了,也是本宫处理不当,委屈你了。”
夏扶摇垂眸一笑,道,“皇后娘娘言重了,其实臣妾一向笨手笨脚的,不善打理家事,没想到这次自己亲自动手,成果竟也不错,来之前还一直在心里庆幸自己尚算有些用处,没因这些小事叨扰到娘娘呢!”
皇后闻言,不由得瞟了丽贵人一眼,虽然半个字也未说,但明眼人一瞧便知是在谴责丽贵人多事。
丽贵人面上装作平静,可手绢下的拳头早已攥得死紧,骨节铮亮发白,几乎便要将皮肉崩裂一般。但说起话来,丽贵人还是要笑,且还要笑得谦虚豁达,“原来是这样,倒是我冤枉人了,该罚!”
可是若论做戏,丽贵人又怎比官妓坊调教出来的人?夏扶摇也一笑,且笑得更为受教,“丽贵人虽然心直口快,可说得一点也没错,为何要罚?况且宫里规矩多,我又初来乍到,身边能有这样的好姐妹时刻提点着,可是我的福气呢!”
皇后赞许地点了点头,瑢妃适时道,“你倒是个明事理的,只是还须记得,即便日后恩宠多了,也不要恃宠而骄才好。”
夏扶摇受教,却道,“臣妾恩宠再多,也不及皇后娘娘,昨儿臣妾宫里做了些桂花糕,皇上吃了一块却说不如皇后宫里的好吃,说着话还顺势说了一句‘倒是有些日子没去皇后宫里坐坐了’,臣妾听了不觉有些羡慕,感觉就好像一对老夫老妻那样,虽然平日里看着平平淡淡的,不显山不露水,可心里却一直记挂着彼此,这种福气可是多少人都修不来的,只是不知道,臣妾以后有没有这样的福气了。”
瑢妃闻言,转头对皇后道,“后天便是十五祭天,按理皇上是该去娘娘宫里的。”
皇后没作声,可眼中已明显有了期许。
夏扶摇见状,悄悄看了瑢妃一眼,瑢妃却只端静喝茶,泰然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