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北宸摇光 故事之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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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阳长公主下嫁白衣书生，三年得一女，梦摇光星①入肚而怀，故名摇光。
蝉声把夏日拉的冗长，锦元殿内药气蒸腾，外室太医乌压压的站了一地，内室恪贤妃坐在梁宪宗龙塌旁。
一道清冽如水的声音冲破空气中的燥热，细听还伴着答答数声马蹄：“皇帝舅舅，皇帝舅舅……”
卧病在榻的梁宪宗②听了这声音，眼眸明亮了些许，声音却依旧凝重含糊：“叫紫宸郡主进来……”
宦官骆安应了一声，连忙退出殿外传令。片刻后，一袭酡红的沈摇光疾步走了进来，年轻的太医不约而同的垂下了头，又不禁抬眸偷瞟几眼。恪贤妃看到这微妙的举动，在心中默默喟叹，身为女子的她都无法否认沈摇光的惊人美貌，更何况这些血气方刚的男儿们呢？
“皇帝舅舅的病可好些了？”沈摇光径直走到梁宪宗床榻旁，颦眉问道。
“看到摇光穿这么明艳的颜色，朕心里畅快……病也自然好得快……”梁宪宗定眼看着沈摇光，虚弱无力的笑了笑。
“紫宸郡主骑马来锦元殿，可是要去什么地方？”心思缜密的恪贤妃知道，沈摇光问梁宪宗的病不过是虚礼。
果不其然，沈摇光闻言泪光翕动：“皇帝舅舅，北宸哥哥现在在哪？为什么寿王府空无一人？”
“摇光你莫要怪朕，朕已经把北宸封到岭南了，现在估计已经出城了……”梁宪宗心中似乎承受着巨大痛苦，似有若无的叹了口气，“你若愿意随他去，朕下道圣旨……省的你母亲阻拦……”
“摇光谢过皇帝舅舅。”沈摇光匆匆一拜，便转身疾步出了锦元殿。
出了锦元殿，沈摇光将御赐的龙纹玉牌挂在颈上，翻身上了玉龙骢，大声喝了一声“驾”，策马出了宫城。
龙纹玉牌，见之如见皇帝。沈摇光纵马向南，一路无人敢阻拦，玉龙骢雪白的绒毛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金粉，蓝宝石般的眼睛因疲惫和疼痛而泪光盈盈，马上的沈摇光精致的眉目凌厉又决绝，酡红色的衣袂在空中飞扬，像殊死对决时五溅的鲜血。一直追到了宜京城外，沈摇光才赶上了周北宸的屏车。
屏车内的周北宸闭目静听驾马声由远而近，睁开眼睛看着坐在对面的谋士季岑，语气平静淡漠：“季岑，你说周北宏的太子之位如今稳若泰山，她若是回去了，便是皇后了吧？”
“回王爷，臣以为，太子对紫宸郡主痴心一片，紫宸郡主若是日后入宫，太子必当宠纵无度，到时候王爷若想回京，便可以打着清君侧的名号了。”季岑扬眉而笑。
周北宸心中一阵钝痛，宦官骆安宣旨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边：“封寿王周北宸为岭南王，即日出京，无诏不得回。”全天下都知道他周北宸机关算尽，步步聪明，可是又有谁知，午夜梦回时刻，他也有心痛难抑的时刻，那痛并不是幼年丧母，受尽冷落，错失帝位之痛，而是来自那渐渐逼近的马蹄声……
“让车夫停一下。”周北宸重叹一声。
季岑叫停了车夫，沈摇光很快追了上来，周北宸伸手掀起屏车窗帘，沈摇光美艳无匹的容颜出现在周北宸面前，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北宸哥哥，我和你一去岭南。”
“岭南湿热之地，不是郡主这种娇贵之人可以久留的，郡主还是请回吧。”周北宸神色依旧淡漠。
“苏东坡说过，此心安处是吾乡，北宸哥哥，只要有你的地方，我都愿意去。”沈摇光的心已经灰了一半，只不过勇气尚未熄灭。
“郡主冰雪聪明，又怎会不知道我名为封为岭南王，实为被逐出京城，如今尊卑有别，郡主还是不要自轻自贱了。”周北宸疏离一笑。
沈摇光感觉天地崩陷了，可那碎裂之声却从她身体的左前侧传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又滴到脖颈之上：“北宸哥哥，你决意不要我吗？”
“郡主请回吧，否则长公主殿下要担心了。”周北宸说完放下了车帘。他怕，他怕在多看那泪流满面的女子一眼，他原本僵硬冰冷的心就会崩塌。
“周北宸，你忘不了我，不管你信与不信，这一生，你就是忘不了我！”由爱生恨，沈摇光字字咬牙切齿，但是就连她自己，也知道这恨意只是暂时的，一旦周北宸离开她，她又会满心思念。
周北宸眉心紧蹙，像是用尽了平生力气般，对季岑吩咐道：“走吧。”
季岑吩咐过车夫，屏车绝尘而去。沈摇光望着远赴岭南的屏车，她知道自己这一生，终究是追不上了。虽然紧咬嘴唇极力克制，但还是清泪如注。
“摇光……”脸颊被风吹干，又再度覆上泪水，周而复始几次，沈摇光听到有人在身后轻唤她的名字。
强忍泪水嫣然回首，是周北宏骑着紫骠驹在她身后不远处，沈摇光提了提缰绳，疲惫不堪的玉龙骢向周北宏的方向缓缓踱去。周北宏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还是含笑朗声说道：“这玉龙骢本是给你骑着玩的，怎么跑得了这么长的路程？”
“北宏哥哥，我……”孤注一掷的告白似乎已经用尽沈摇光一生的力气，彼时她的声音微弱如丝。
周北宏扶住她的肩，无限怜爱：“你跑了半日马，可跑累了吗？跑累了，就随我回去吧吧。”
“北宏哥哥，娶我，”沈摇光扬眸，“娶我好不好？”
周北宏怔了怔，或许是知道自己一定会答应，沈摇光的眼神眸中并没有多少期待与不安，而是残存着未干的眼泪，周北宏知道，那是她为岭南王周北宸流的眼泪。却还是笑了：“好，我娶你。”
锦元殿内的空气愈加燥热凝重，梁宪宗服过药，将要昏昏睡去，忽然想到了什么，惊悸而醒。
“陛下怎么了？”恪贤妃连忙问道。
“魏随在哪里？”梁宪宗面色阴郁。
“魏大人一直在偏殿待诏。”恪贤妃如实答道。
“叫进来。”梁宪宗蹙眉，若有所思。
骆安闻言退了出去，不多时就将太子少师③魏随带了进来，魏随毕恭毕敬的行叩拜大礼，山呼万岁。
“爱卿不必多礼，”梁宪宗的精神回复了些许，气息平稳，在魏随起身后道，“朕怕有什么朝政上的事情要处理，旁人照应不周，所以让爱卿这几日留在偏殿，辛苦爱卿了。朕叫爱卿来，是让爱卿代朕写两道圣旨，以助力太子登基……”
此言一出，室内其余三人皆一怔，骆安首先回过神来准备好笔墨。梁宪宗口述，魏随手书，第一道圣旨是将紫宸郡主赐嫁给岭南王，梁宪宗补充说：“若是摇光三日之内不回京，就将这道圣旨颁到玉阳长公主府。如果她回来了，这圣旨就烧了吧。”
第二道圣旨是不允许紫宸郡主嫁入后宫，两道圣旨都写好后，骆安拿去盖玉玺。梁宪宗叹了一口气：“朕毕竟是摇光的亲舅舅，不忍杀之。为君者岂能被儿女私情牵绊，朕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恪贤妃心头一悸，不由得想起了岭南王周北宸的母妃，那是个一舞惊鸿，艳动六宫的女子。从舞姬一跃成为宫妃，三月专宠之后被陷以巫蛊之名，皇后在永寿殿审她的时候，梁宪宗也在，那时的恪贤妃地位尚卑，坐在远处看着梁宪宗开合的双唇，他无声的说：“就到这里了，是时候了。”
梁宪宗任由皇后一党害死了他心爱的女人。那夜梁宪宗召幸了恪婕妤，醉酒之后抱着恪婕妤哭得悲切：“朕舍不得你，可这江山社稷毕竟重于你！朕又能有什么办法，为君者岂能被儿女私情牵绊？”
从婕妤到贤妃，耗费了一个女子十年的青春韶华，但她觉得值得，毕竟她一步一步，离她帝王越来越近。当皇后一党故伎重演用巫蛊之术陷害她的时候，皇上一怒之下废了皇后，阖宫上下皆以为梁宪宗会封贤妃为后，但恪贤妃却知道他不会，他盛怒废后并非是因为宠爱自己，而是在报十年之前的弑爱之仇。
“臣定当妥善保管圣旨，不负陛下委托，请陛下放心。”魏随的话将恪贤妃从前尘往事中拉回，他语气忠恳，说罢告退离去。或许是恪贤妃的错觉，她觉得魏随的眼角余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恪贤妃再见魏随是在梁宪宗殡天之后，恪贤妃那几日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对一生执着于江山帝业的梁宪宗，死亡究竟是毁灭，还是解脱。
魏随找到她，手里拿着那日手书的第二道圣旨，这道圣旨会是周北宏娶沈摇光的强大阻力：“娘娘想不想手里多一个筹码？”
“本宫听不懂魏大人的话。”悲伤就是她心中的一切，魏随的话激不起波澜。
“太妃还是太后，全在陛下的一念之间，可一字之差，便是天壤之别。”魏随轻笑一声，以为她是欲擒故纵。
“可是魏大人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吗？魏大人肯定不会是专程来帮助本宫的吧？”从太妃到太后，一字之差，却离她的帝王近了许多，尽管他已经长眠地下。
“娘娘可以用这道圣旨向陛下换取太后之位，但必须是在微臣出面劝说娘娘之后。”此计既奉承了太后，又讨好了皇帝，且不让皇帝知道他和太后曾经串通，实为万全之策。
是不是当了太后，就可以离她的帝王更近一些了呢？
注：①摇光：是北斗七星之一，位于斗柄的最末端，古代以为象征祥瑞。
②梁宪宗：皇帝死前不能称呼庙号，但此章是回忆前事，故以庙号称呼。
③太子少师：文中采用唐代官职品级，太子少师是从二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北宸摇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