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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解铃还需系铃人 ...

  •   古书记载,上古时期有一奇物名“幻天”,于一息间颠倒乾坤,世间之巨力也。幻天成形于盘古开天辟之时,自古以来都被认为是至邪至恶的凶物,传说为了不让居心不良之人得到幻天,对三界造成危害,远古上神将幻天镇在留山之中,由留山女神守护。

      当今天下,大体分为六块,西北,北地,中原,江南,东海和南部。其中,中原,江南和东海地区由萧氏皇朝统治,称为中原皇朝。南部有一个国家,称为南国。西北和北地分布着大大小小的部族,独立存在,不受管辖。至于修仙门派,清州有个龙吟山庄,已有数千年的历史,西北火麟教也是历史悠久,东海周边是水族的天下,南国人擅长观星术和蛊术,自称一体,是国也是教。江南一带的门派形成了一个同盟,包括倾墨楼,颜天阁,还有柳叶山庄以及其他一些小派。中原地区有皇城,天子脚下,修仙门派不能抢了风头,一直没有发展起来。除了这些大的势力,还有一些世外高人,他们培养出来的弟子也是不容小觑。

      龙吟山庄映水阁中,一个身着紫色衣服的小姑娘推开了门,“小姐,醒了,庄主正找你呢”。
      “哦,庄主出关了。这么早,不知道是什么要紧事”。
      “齐王来了,在前厅呢”
      白皙的面庞上镶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潭水一般的眸子不悲不喜,仍谁看一眼都会觉得这位定是个温柔乖巧的大家闺秀,可她偏偏生在这龙吟山庄。
      龙吟山庄处于中原与南国交界地带的清州龙吟山,乃是当今各修仙门派中的翘楚,现任庄主林道隐。山庄有九个分支,星火堂正对山庄入口,堂主楚江源;引月堂,堂主宁心玉;仙鹊堂,堂主文染墨;白棋堂,堂主提落;水云堂,堂主易连年;金缕堂,堂主暮昊;山木堂,堂主林越剑;清风堂,堂主尹殊,这八个分支都归属总坛,还有一个明光阁,守阁之人据说是山庄里辈分很高的人物,不受山庄规矩约束,也不与其他分支来往,是和总坛并立的组织。
      此外还有四大长老,文染墨,俞榭谈,秋陌,何思仁。四大护法,东护法钩同,南护法归茗,西护法未睎,北护法随君。总坛由庄主林道隐亲自坐镇。
      天地之间,日月永辉,灵气充盈,古有各系神族,天生灵力,寿命长久,傲立与世间;如今亦有许多志同道合的生灵聚集在一处苦心修行,他们一心向道,追求超脱,长久以来,便形成了大大小小的门派。有的门派选择远离俗世,避居灵山,清修已道。有的门派主张修道之人须得入世历练,唯有经历红尘中诸般恩怨纠葛,爱恨情痴,起落无常才能抛却执念,跳脱轮回之外,超然处之。虽然理念不同,却并不妨碍道中各门各派和谐相处。只是近几百年来,各派发展各异,有的门派人才济济,英才辈出,有的本派却人丁凋落,后继无人,如此一来,各派势力难以均衡,兴盛的门派彼此联合,自称名门正派,实力较弱的只能被称作邪门歪道。各派之间纷争不断,互不相容,这种情况下,灵力深厚的法器就成了各派争相抢夺的宝贝,年轻一辈的弟子都想要在夺宝的过程中一鸣惊人,得到师门器重,传承大法。自古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龙吟山庄藏有众多上古神器,树大招风,不免成为众人觊觎的对象。山庄千古基业,世代传承,决不能毁于一旦。为了让山庄能够拥有与各方对抗的实力,对“幻天”,龙吟山庄十分关注。
      西北一带,帮派混杂,各成势力,后来,一个名为尹殊的天才少年带领着其中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帮派清风堂迅速发展壮大,收服了众多势力,成为雄踞西北的大派,这个少年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龙吟山庄清风堂的堂主。清风堂行事如秋风扫落叶,万古不留情。记得十三年前的,江南柳叶山庄与清风堂争夺一件名为“映水珠”的宝物,这柳叶山庄也是当时的名门,门下弟子都是些貌美如花的女子,修习驻颜之术,炼制香料之术更是独步天下。只可惜就在一夜之间被清风堂屠戮殆尽,一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昔日随风摇曳的柳枝也终究化成了地上的烂泥,不堪入目。

      “尹殊哥哥,”未睎笑着朝尹殊跑了过来。
      少年回过头来,看着那个还在回廊另一头的小姑娘,转眼间,她就长大了。
      “小睎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好好练功,不会把大哥教你的法术都忘了吧”,尹殊带着一种戏谑的语气说道。
      “当然没有了,我可是每天都潜心修炼的”。
      “哦?是吗?”
      “当然是了,尹殊哥哥,你不知道,这段时间你不在,我可想你了”,笑,银铃清脆,双眸清澈。
      “小丫头,几天不见,嘴倒是越来越甜了”,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走吧,我带你去看那只从北地带回来的鸟。”
      他想,若是眼前的这个女孩能永远都像现在一样开心,快乐,那他真的愿意付出所有。女孩的笑声回荡在长廊上,廊檐上挂着的串串风铃随风歌唱,诉说着风的心意,与那清脆的笑声融为一体,让人分不清楚。
      龙吟山庄的后山有一片广阔的草地,好大好大,大到,她曾经傻傻的以为这里就是尹殊哥哥口中无边无际的草原呢。那只来自大漠的白鸟在他们的头顶盘旋,天,蓝的没有一片云彩,在远处看不见的地方与这片草地连成了一条线。希望有一天,能去到那自由之地。
      紫秋走了过来,“小姐,庄主叫你去前厅,说是有要事相商。”不知为何,这个姑娘好像永远都在微笑。
      “哎呀,我忘了我爹找我了,对不起啊,尹殊哥哥,我不能和你一起看鸟儿了。”未睎一脸俏皮的表情,看着尹殊。
      “行了,快去吧,”尹殊抬了抬下巴,笑着说道。
      “那我走了”,未睎本来想回头再看尹殊一眼,可她不敢,她怕尹殊感觉到她的难过。
      其实在未睎的心中,尹殊就像他的亲哥哥一样,他从小就对她那么好,从来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在她眼里,这个哥哥是比父亲还能让她去信赖依靠的人。她从来不会让尹殊看到自己难过,因为她知道,她的尹殊哥哥最希望的就是她能平安快乐,她伤心只会换来他加倍的伤心而已。
      其实她根本就没有忘记父亲找她这件事,只是她更想先去见尹殊而已,因为她真的很怕,怕万一自已耽搁了一时半刻,尹殊哥哥又会前往某个凶险之地。她不想他去,不是因为怕他有危险,尹殊的实力她是清楚的。他名义上是为了山庄事务,为了千秋大业,可未晞知道她更多的是为了她。她不想他再为了自己去做那些无谓之事,到头来,只是让他更加失望而已。他少年英才,必定也有满腔的抱负,不该为了根本没有希望的事耗费心力。

      未睎到的时候,萧逸风已经离开了,未睎大概可以猜到他来这里的目的。他身为中原皇族,却常驻在这清州边疆之地,虽说名义上是不受宠被发配来的,可实际上,却是个不容轻视的人物。自从他七年前来到清州,就开始和山庄的人频繁来往,按理山庄是清修之地,本不该插手凡尘俗事,可是抛却世俗身份他也是同道中人,互相讨教,论道修行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他的目的可不止论道这么简单,况且山庄一向不允许外人出入,而他却是列外,可见他的地位非同一般。这个时候,想必也是为了那件事。
      山庄的正厅通常只会接见各大门派的贵宾,而刚才萧逸风来就是在正厅。和庄中各堂主、弟子议事在偏厅,林道隐正在那里等未睎。
      “父亲,女儿本打算来给你请安的,只是听说您正在与齐王商讨要事,便不敢贸然前来打扰,望父亲见谅。”未睎毕恭毕敬地说道。
      “噢,不碍事,萧逸风是来与我商讨幻天之事”,林道隐说着,手上的扳指轻轻地磕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闷响,她的心微微一颤。
      “近几个月,天象异动频繁,看来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神色凝重的两人彼此对视一眼,有种不言而喻的认同。半响,林道隐重重地提了一口气,似有千斤担压在心口。“四方盛传流言,幻天要现世了”,未睎此刻觉得她的父亲,眼前的这个人如山岳一般沉重,坚定,外界暗潮汹涌,他却岿然不动,为了先人基业,为了心中所愿。流言正盛,所有人都是宁可信其有,也决不能错失良机坐以待毙。龙吟山庄虽然一心向道,可在这个风雨四起的时候,他们必须得保住山庄的基业。山庄有许多分布在各地的探子,获得的消息一向十分可靠。她早就已经知道父亲的态度,他一直都是主动出击,先发制人,这么多年的相处,她是了解他的。
      “虽说只是流言,可是无风不起浪”,她的话带着确切,是林道隐希望听到的。
      “我让归茗去查过,消息是从南疆放出来的。”此刻,未睎已经印证了自己的推断,父亲要有所行动了,不过目前的局势尚不明朗,断不会贸然派出大批人马,只能派人暗中活动。这么关键的事,归茗师兄有伤在身,其他人要么修为不够,要么……如此,只有尹殊最合适。
      “父亲是又要派尹殊哥哥出去了吗?”
      “这正是我找你过来要说的,这次的事只怕仅凭尹殊是不成的,须得你前去。”未睎听到这句话,瞬时除了惊讶,不解,再没有思考和推测。
      “什么,我亲自去”?
      “为何一定要我亲自去呢?派尹堂主前去不是机会更大。”她此刻的眼睛分外地大,充满了疑惑,对她而言是十分罕见的表情。林道隐好像已经料想到了她的这种反应,表情并没有什么波动,语气倒是变得愈发慈祥。
      “这是相师的意思。”
      “相师说你命中带劫,却又有轮回里的机缘,或与幻天有关。”
      未睎一字一句地听着,甚至来不及反应,一个如此重要的事就这样一次带过了,她没有任何准备。机缘,和我有关,什么意思,难道……万千思绪涌上心头,越想越乱,一切都是没来由,不能解释的问题。林道隐见她不回答,继续说道,“定是幻天能够祝你化解劫难,让你不再受烈火之苦”,说罢,他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未睎的肩膀,以示安慰。
      其实未睎对自己生来就有的这个麻烦并没有多痛恨,以前她曾想是不是父亲或母亲做了什么大恶事,老天才让他们的孩子承受苦难,让他们为难心痛,倘若是这样,那也挺好的,她愿意代他们受过。应该是父亲更可能,毕竟母亲已经到天上去了。后来随着她渐渐长大,这种想法越发深刻,有很多人比她更可怜,至少她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可那些人却……最亏欠的就是尹殊哥哥,让他费心了。
      林道隐的这几句话,她发现原来一切都不是她想的那样,都是天意,冥冥之中自由安排,他们的一生,他们的命运会是怎样的。此刻,她突然有了一种轻松的感觉,既然自有安排,那就淡然处之。
      “我有此劫,这是天命”。
      林道隐没想到她听了这番话,就只说了这八个字。更没想到她这八个字背后是怎样的一番内心挣扎。既然她不反对,那就由她去解决幻天的事。
      “这次的事,唯有你亲自前去才能成功”。
      此刻的她没心思深思熟虑什么,一切有些突然,只能先记着,接受都是后来的事。
      “放心吧,我明白”
      未睎不知到自己是怎么回到后园的,等她冷静下来的时候,那些记忆已经从她的脑海里彻底消失了,不必想,想也没有意义,只是深刻的记得“幻天”,“机缘”。
      仔细一想,事实虽然令人惊异,却也不是什么坏事,她林未睎生来就不是凡人,承担的越多,失去的越多,收获的就越多。没有什么好质疑,没有什么不能接收。她还是很开心的,现在她可以替尹殊去面对这件危机重重的事,可以完成身为龙吟山庄弟子的使命,可以实现父亲的期望,还可以到外面去看看无奇不有,闯一闯大千世界。如果她真的能顺利地办好这件事,她的麻烦就会彻底解决,父亲和尹殊就不用再为她操心,这都是她多年以来的愿望。现在正是她达成心愿的绝佳机会,虽然危险,虽然困难,可她绝不会退缩,不会怯懦。只是有些舍不得,以前每次下山都是很快就回来,可这次,不知归期是何时,也不知在这般龙争虎斗中能有几分把握。那些会挂念她的人,她同样放不下他们。偶尔会想起过去的一些,开心,忧伤的故事,一些不甚清楚的画面,她却记得他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只是当时深入心底的感受现在都已烟消云散,后来只剩对他们的怀念,对无知岁月的留恋。现在,她要勇敢而坚决地面对自己的使命了,终于有一天,她不再是他们的累赘了,她也要为他们做一点事,就当作报答。

      夜色浓重的黑,今晚看不到月亮,冷冷的风一直再吹,只有家里能带给人温暖和安全。整个龙吟山风声呼号,一如既往的神秘。窗子上,两个人影好像也在随风晃动。
      “庄主”
      “你的意思呢?”
      “幻天如今已成为所有人的目标,若我们贸然派遣尹殊前去,不一定能拿到东西,说不定还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除了尹殊,还有其他人选吗?”
      “也该是时候了”
      “你的意思是”
      “对,是未睎”,说话的人脸上无悲无喜,始终保持着平静,是真正的旁观者。
      “千年之间,沧海桑田,这留山的入口也早已隐匿于世间,倘若仅靠普通人之力,怕是永远也找不到东西。未睎既然与这留山有着不解之缘,想必冥冥之中,定会有命运的牵引,助我们开启这留山结界。”他说着,转身看向墙上挂着的那副画,上面画着此起彼伏的大山,山外有山,山的背后是不为人知的秘密,他的眼神就要洞穿一切。
      “是啊,解铃还须系铃人,谁种下的因,就该由谁来承受一切的果。”
      月黑风高夜。

      蜿蜒曲折的回廊,多年以前并不是这样。那时没有随风轻跳的铃铛,那时这里还有很多孩子,孩子长大了,这里只有她了。在回廊上走着走着,突然间有东西挡住了她,她还以为是自己想事情想的太入神了,撞到了柱子,抬头一看,倒是吓了一大跳。
      “萧公子,你”
      “林姑娘,好久不见啊”
      未睎心想他不是已经离开了吗怎么在这里,不过总坛后园可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还是让他快点离开吧。只是这人如此厚颜无耻,自己与他不过才见过两次,便这般轻佻无礼,真想教训他一番,不过对方的身份,还是得以礼相待。
      “公子说笑了,不知您光临蔽府有何贵干”,未睎虽心里有气,却不得不和颜悦色。
      “哦,听闻这龙吟山乃是这清州数一数二的胜地,在下是应林庄主之邀前来参观的。”
      谁不知道你是庄主的客人,用的着特意在我这儿提起吗未睎突然想瞪他一眼,硬是忍住了。不对,后园直通地宫,父亲绝不会让他随便进来的,是他自作主张,是什么目的呢,仅仅是好奇随便走走,还是要特意进来查探什么。未睎宁愿相信是后者,虽然眼前的这个人看起来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可到底也是皇族之后,出身皇族的人哪有心思单纯的。
      “既然是父亲的客人,那就请你先移步至前厅,待父亲亲自安排人带您参观吧。”不管是何目的,还是让他尽快离开吧,毕竟这里四处都是带着剧毒的植物。
      “不急,不急”,逸风一派地悠闲说道,好像他现在所处的不是堂堂龙吟山庄的地界,而是他自己家。
      “哦,不知还有何事,非要在这后园里说”,未睎见他丝毫不领自己的情,还要假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只得把话挑的更明,语气也渐渐硬了起来。
      “你觉得呢?”萧逸风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突然觉得这样强硬的语气更适合她。
      “这后园之中,除了你,还有谁值得本王特地来一趟呢?”
      “懒得理你”,听了这话,未睎瞬间气上心头,转身就要走,却被身旁之人一把拉住。
      “等等,姑娘可知留山幻天。”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齐王一眼,骄傲的下巴微微抬起,又有点小可爱。
      “留山,什么留山,我只知世间有个离山。”她边说边往前走。
      终于切入正题了,留山幻天,直说不就好了,何必说那么多废话。现在,到底还有多少人觊觎着幻天,有她知道的,但更多的是她不知道的。突然,未睎再也不生气了,他知道世人皆是如此,每个人都有目的,只是有的人会为达目的,誓不罢休,而有的人则不愿付出代价,选择放弃。她呢,她是哪一种呢?在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人为了她放弃自己的目的呢?
      “喂,若我说我知道留山在哪儿呢。”萧逸风迈了一个大步挡在了未睎面前,眼神里再也不见刚才的轻松,反而是一种冷静到极致。
      “你真知道”,那双无辜的眼睛不觉睁得更大,语气里略带一丝疑虑。
      “当然知道,”他坚定的看着女孩的眼睛,认真到让人相信。
      “哼,你是不是想说,你知道但不会告诉我啊”,未睎轻笑着向后退了一步,这个笑容看起来像是轻松的调侃,眼神却透出寒意,让人觉得很冷,仿佛这个表情下的那颗心正怀着一种不屑一顾的心情在嘲笑对方。
      “倘若姑娘能答应我一件事,我告诉你又有何妨。”这人好像已经感受到了未睎的心情,语气逐渐变得庄重起来。
      未睎心想,这个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他究竟有什么目的,难不成他真的知道留山的秘密,只是这件事情连她们这样的传承数千年的修仙门派都不知道,天下诸多势力也都处在四处搜集消息的阶段,他怎么会。可即便这人只是逗自己玩,她也不能不予理会,因为这件事对她真的很重要。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开始静止,两人都在保持沉默,过了一会,未睎抬起头来,轻轻的问了一句“什么?”
      “希望姑娘能与我同行”,他依旧是那副沉静如水的表情。
      “你应该知道我去留山做什么,若你真能找到留山的位置,你完全可以自己前去,又何必带上我呢?”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想法,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发生在别人身上。
      “你这么聪明,我所为何事你一定明白,也无需我多说,要不要合作,你考虑清楚。”
      所为何事呢?她是真的不知道,不过看此人一定不简单。
      “三天后,城外见。”虽然他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但未睎心想这是她目前唯一的线索,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再说倘若真的到了动手的时候,她有整个龙吟山庄做后盾,也不用怕他。
      “好,在下恭候少庄主。”说罢,萧逸风转身便走,再不拖延。

      走着走着,不觉走到了那块镜山石下,这块石头真漂亮,清亮的蓝色像天空,像湖水。未睎站在石头前,看着石头里自己的影子,身上的蓝色衣衫显得越发明亮,安静。这块石头在这里已经有很多年了吧,自从记事起就一直在。小时候,她最喜欢站在它旁边看里面的自己,看的到却摸不到。眉间感到一丝清凉,原来是下雨了,她喜欢的花也该开了吧。其实,她真的不喜欢下雨天。紫秋打着伞走了过来,这把伞还是很多年前从江南来的。“小姐,下雨了,回去吧”,“好,走吧”。

      “尹殊哥哥”,未睎正坐在回廊的一处扶手上发呆,突然一抬头,看见尹殊正在从对面走过来。到了未睎跟前,也不说话,坐到了她旁边。两人一起看着旁边的
      花花草草,有一只蝴蝶飞到了花上,停留了一瞬又飞走了。未睎打破了沉默的局面,“我有事要下山一趟”。
      “嗯,庄主已经跟我谈过了”,两个人好像历经世事的老友重逢,有些沧桑,以前每次他有事下山的时候都会是这种状态,只是这次不同的是,换她走了,未睎不经意间扯出了一丝苦笑。
      “刚才我见到萧逸风了,他说他知道留山的线索,还要与我同去,我答应他了。”,她边说,眼神从花草转到了尹殊。他和她小时候认识的他一样,从来没变过,不算善良,却为她变成了坏人。
      “萧逸风怎么说也是当朝皇子,虽然不受宠被封在清州边陲之地,可他的实力却深不可测,我们近几年来一直在暗中查,却是一无所获。如果不出我所料,他来清州也是为幻天之事,如今他接近你,必是为了借助我们的力量得到幻天,只是这留山之事,他不一定知晓。”两人的眼神撞在了一起,未睎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分明在说一件很正经的事,她却当作是在话家常。
      “这么说,我不应该答应他的”,未睎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走了过来。她微歪着头,抿着嘴思考的时候不同于平常里的蹙眉凝神一脸严肃的样子,在尹殊看起来很可爱,就像是初识的时候,一个不识愁滋味的单纯快乐的孩子。
      “也不尽然,据我们的探子回禀,近几个月来,各地均有消息传出称幻天将在清州出世。南疆和西域各派纷纷暗中集结人马,在清州附近活动,有他与你同行,总好过我们势单力薄。”
      “只是如今我们尚不知留山的具体情况。”有人一句脱口而出的话对有的人来说可能是一个深刻的故事。
      尹殊此刻的心情不知该怎样来形容,留山的神秘面纱终于要被揭开了吧,只是这些年来他不惜一切代价,拼尽全力去保护的人,现在就要眼睁睁看着她去冒险了,不知道这次一别,以后还能不能再见,或者说再见就是陌路。他常常在想,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会不会有不同的选择,只是上天从来就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世界万物,皆是命数使然,只是未到最后一刻,又怎知结果如何?......他必当拼尽全力!
      “庄主既然让你去,定时为你准备好了一切。”,尹殊想捏住一只蝴蝶,可是蝴蝶却飞走了,他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去吧,听说相师云游前曾留下一只锦囊,让我们在必要之时打开。”
      又是相师,未睎是很崇拜相师的,他能看懂星星的轨迹,知道很多过去未来的事情,只是不告诉他们罢了,比如未睎的事,还有让许多人神往的幻天的秘密。
      “必要,何为必要之时?是现在吗?原来我们的路早就是注定好了的,相师早就知道会有今天这个局面吧。”
      那天未睎在回廊里坐了很久,什么都没想,就是静静地坐着,看着那些花儿草儿。

      “父亲,幻天之事......”
      龙吟山庄的消息来源算是非常广的,遍布天下各地的探子,还有安插在其他门派的细作。
      “只能在古书之中找到只言片语的记载,还有就是世间传言了。”

      世间传言。
      留山作为神族禁地,隐于天地之间,又有结界封印,普通人自是不可窥其风光,只待有缘人到来,留山入口才会显现于世。传说,数千年前,西域有个部落叫黎当,是轩辕皇族一裔,族人深得轩辕帝英灵庇佑,寿命奇长。他们认为幻天的存在会破环天地间的平衡,穷尽全族之力,试图找到留山入口,毁灭幻天。想是留山多少与轩辕帝有些渊源,黎当人以七色彩石为引,用先祖留下的阵法,竟成功地从天地之间召唤出了留山入口。之后,黎当人进入留山,想要取走圣物“幻天”,留山女神见是轩辕帝后人来犯,顾念远古上神英灵,本不想大动干戈,可黎当人身有神族血统,天生灵力强大,一番大战,女神竟不敌对方,为保圣物周全,她只好唤醒上古大阵,并以自身修为为祭,重新封印留山。那些入侵的黎当人便和留山一起永远地消失在天地之间。

      “为今之计,只有先找到七彩石。”以前未睎没有觉得,父亲的神色是如此凝重,人在不同的时机,不同的处境对同一个事物的感触都会不同吧。
      “本事如此,可惜当年阵法启动之后,七色彩石受灵力冲击,化为了七块,散落于神州大地。仅凭我们的力量,想要集齐,怕非易事!”
      “我们有多少胜算?”
      “与齐王联盟尚可一试”,林道隐接着说,“萧逸风在中原皇朝虽无实权,可他在各地人脉甚广,与他结盟,有助于我们成事。他以七色彩石的线索换得与我们合作的机会,彩石是天佑神物,若无指引,便是拥有再强大的力量,也寻不到踪迹,萧逸风对我们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
      朝中无权就广结外面的势力,没有人能堵死他的路,果然不容小觑。
      “他如何得知彩石的线索?”
      “他的消息来源很可靠,想必是那位隐士高人。”
      听父亲这么一说,未睎以为萧逸风是用金钱和权势为饵,拉拢了那个高人。知晓彩石线索的人定不是等闲之辈,必定境界很高,可叹到了这般境界还是逃不开世俗的诱惑。“萧逸风再怎么说也是皇族一脉,这钱财和权势对天下人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哪怕是我道中人,也不可抵挡。”
      “未睎,他将与你同行,具体的线索,等你见了他,自会告知。”
      “是,父亲。”

      就要面对未知的旅途了,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有些不舍,却不得不去面对,为了山庄的大业,为了父亲和尹殊哥哥的期望,也为了眼前美丽的风光,她义无反顾。
      不知道归茗师兄伤好了没有,去看看他好了。
      归茗师兄住的地方和他的人一样有个好听的名字,“归来居”,是他自己给起的。
      “我师兄呢?”,她进门的时候刚好看到归茗师兄养的那只兔妖小小。
      “护法今天刚出关,在亭子里练字呢”
      “好,你去吧”
      “师兄”
      碧波悠悠的湖中心漂浮着一个石亭,四周零星地分布着一些水草。亭中一人一袭白色长袍,绣着隐隐的云纹,有种水的淡淡清新。白发胜雪披散在肩头,衬得他风姿卓然,遗世独立。她见那个正坐写字的人没有理会她,就径直踩着水走到了一片水草上。水草托着她飘向湖心,嘴角轻扬,满面春风,恍若九天之上的仙子踏云而来。
      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师兄,近来可好”。他一直在写字,没理会未睎。不过她早就习惯了这样,“我马上要出山历练,来跟你告别”。未睎像个小心翼翼的孩子,乖乖地站在一旁,低着头,等着他说些什么,可是他一直没反应,当她是空气一样。她一直站在那儿,心里默默想。他长年在极北之地,每隔三年会回来一次,对未睎而言,他是家人,因为是父亲的亲传弟子,未睎总觉得他与众人不同。等了好一会儿,看到他换了一张纸,头也没抬,说了一句,“在外面,自己当心”,此刻她的内心有种释然的感觉,比她刚才踩在水面上还要轻飘飘,总算放下了一桩心事。她不喜欢不告而别的人,虽然他每次离开都不会告诉他。
      “嗯”,她回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天仙一般纯净的笑容,很快就随着云飘走了。

      从归茗处离开,还有一个人。

      “六六”,“六六”,她边走边大声喊,反正这里平常也没什么人会过来。现在这个时节,桃花还没开,只有些小牙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奋力生长着,不是特别好的风景,却能让人感受到生命的力量,这也是为什么龙吟山庄不用灵力让桃花常开不败的原因,只有经历万物最自然的荣枯有序,才是世间的本真。
      那个熟悉的场景又出现了,树下做梦的那个少年,应该是这座山上最无忧无虑的存在。
      “原来你在这儿呢,我找了你好久”,未睎走过来做在了少年身旁,他一身简陋的打扮,乍一看起来就像市井平民,可仔细一研究又有独特的心思在里面,补丁补得恰到好处,有点潇洒随性的意味。这和山庄其他弟子的穿着打扮完全不同,可能是他们精灵的习俗吧。
      “你每天是不是只用躺在树下睡觉啊”
      他不说话,假装睡着了,也有可能是真的睡着了呢,谁知道?
      “我马上就要出门历练了,来跟你告个别,我走了你可得想我啊”
      未睎在自言自语着,或许有人在听吧,也说不定。说了一会儿,她也陷入了沉默,只是静静地坐着,眉头微微蹙起,看着地面上刚刚冒牙的小草。
      “你父亲是怎么舍得你出门”,他终于睡醒了。
      “身为山庄弟子,都要出门历练的,等什么时候,你的修为够了,我们一起去玩啊”,又是一副傻子一般没心没肺的笑容,一抬头的时间,变脸就如同翻书一样快,不知道装出来给谁看。
      “在外面,自己小心”,未睎看他,本来想开心一点的,可是再没心没肺的笑就显得太煞风景了,没想到他一个没经历过世事烦扰的小精灵也会有这么严肃的神情,还以为他一直是那种活泼快乐的样子,这个神情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曾相识。
      “干嘛这么认真啊”,“我发现一个问题,你认真的样子好像,好像”
      努力回忆着,想要想起些什么,可记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越想记起,越是遥远模糊。一句话将她拉了回来,“你走的时候我就不送你了”。算了还是不想了,想起来也没用,大概还不是时候。
      “我从后门走,你不是得在这儿吗”
      “嗯”。他总是这样,情愿的时候蹦蹦跳跳,有说不完的话,懒得时候,跟他说什么也爱答不理,偶尔会有一两个字。即便这样,她还是挺喜欢他的,他是本来的模样。
      “桃花马上就要开了,可惜只有明年再看了”
      就这样,他又闭上眼睛,不说话。未睎也沉默,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总归还是要回来的,只是暂时离开而已,她这样告诉自己。不在家的日子里,希望他们都能好,以后,希望他们都能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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