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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郡主 ...

  •   叶府。

      江忿不由分说,一把拉住了陆则的手腕,不让他在这么不要命地在府里跑。

      陆则没多在意,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确需要冷静,便放缓脚步徐徐调整呼吸。可是他发现这一切似乎没什么用处,因为等他到叶敛住的院子的时候,他又觉得无法冷静。
      许久,陆则深呼一口气,轻扣着门扉,道:“姐姐,是我。你能与则说说当年涑沂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人回应。

      “姐姐?姐姐你在吗?”陆则又扣了几下,觉得不太对劲,不禁盯着江忿,似乎在疑惑些什么,他小声道,“江哥哥,不会郭煊诓我们的吧?”

      江忿捏了捏鼻梁,道:“郭煊应该不会。郡主怕是自己出府的。”

      陆则有些难以置信,只得推开门进去。的确屋里空空荡荡,哪有人的影子?陆则随手拉过叶敛院子里的丫头询问情况。

      江忿道:“的确如此?”

      陆则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江忿问他,他就含糊不清地嗯一声。这样的状态维持太久,陆则也觉得不合适道:“江哥哥你坐着听我给你说几句吧。你说姐姐是疯了吧?现在摆明有人在追杀涑沂四子,她还敢跑啊她!”陆则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等他刚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当才太激动了,忙道歉道,“抱歉啦江哥哥,我只是担心姐姐。”

      江忿眼帘微垂,遮住了眸子里的情绪,清淡地道:“关心则乱。”

      陆则只能苦笑,他举臂搭在江忿肩上,煞有介事地道:“的确我现在挺乱的......哎等等不对,我会调整好情绪的,我想想啊,现在就是姐姐跑了,郭煊姑且不提,秦砚好像...江忿江忿,你说那假道士不会跑城郊那道观去了吧?!”

      ......

      陆则垂头丧气地看着不远处的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忏悔道:“江哥哥我错了,怎么这么多人会出出现在这里的,而且好像,都指着我们?”
      江忿神色冷峻,眉毛紧蹙地盯着那些武动干戈的兵士。

      一声鸟鸣划破天际,陆则随即抬头去看,却见一女子屹立在一块料峭的岩石上。

      江忿解释着:“她是唐娴,叶府你见过的。”

      陆则嗯了声,没等他再说什么,敌方早已一声令下,数十上百人就杀了过来。然唐娴,则抛下了两柄长矛给他们凑合着用。

      唐娴跳下来,紧握着手中神弩,蓦地传来箭矢破空之声,她扣动板扣,钢杵打磨而成的长针嗖地射出,几只竹箭顷刻被直接撞上来动物长针从正中被劈成两半。
      不等对方反应,锋利的长针就已经从其胸膛穿过。事罢,她终于抽出空和到目前为止还迎刃有余的陆则说话,她刻意压低声音道:“常安王,安不忘危哪,智者千虑都必有一失,况且你不是智者。”

      陆则闻言转过头,诧异却疑惑着道:“什么?......安不忘危,安不忘危,原来你是蜀中唐家人。”

      唐娴的口气很容易让人不喜,但其实陆则不在意,她说话的腔调很奇怪,但是却很难说是怎么个奇怪法,总之很不让人舒服。
      说话时她没有看着陆则,而是将视线落在地上那些被劈成两半的竹箭上,慢慢道:“小王爷,我觉得你可以静心地去看看这些箭羽。”

      陆则见唐娴不回应,只当她是默认了,便道:“箭羽?这不是挺普通的么,唐家的人应该不用去怕这些不入流的毒吧?”说着,他还是有点不弯腰仔细观察着。唐娴却没等着他得出结论,继续打架去了。

      “红色箭羽,奇缺难得的白漆刷好的竹梗......很像赤羽箭。难不成我们打的,是郭煊的赤羽军?!”
      此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他双手一抖,那柄长矛咣当落地,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他怎么这么天真地以为沈晚不会去和郭煊联盟呢?他怎么就不懂得,这世上人所珍惜的,所摒弃的始终存在呢。
      无论东辽这皇帝把自己的法治民主吹得如何天花乱坠,它还是一个封建王朝。而封建社会中最尖锐的阶级矛盾怎么会那么容易调和?皇室,叶家,沈家......都是笑话。

      正当陆则出神地想着,一个身影闪现出来,挡在陆则身前,陆则瞳孔乍缩,血花不可避免地溅到了他苍白的脸颊上。

      “颂儿!陆则!”唐娴察觉身后动静,急忙转身查看,却看到一柄赤羽箭生生刺穿了江忿的琵琶骨。

      “你说什么,颂儿?你是...”陆则几个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慌忙揽过江忿的肩,不让他倒下去,“江哥哥别乱动,我帮你把他取出来。”说着一只手就握紧了那赤红色的箭羽,不知为何,他心底升腾出一股冲动,那种情绪似乎让他极想要撕裂这抹赤红——那种猖狂肆虐,直让人疯狂兴奋。

      江忿忍着痛,陆则看着那血肉几乎都要掀飞出来,甚至还能看到人骨的轮廓,心发苦涩。然而江忿却只是皱皱眉头,而且江忿知道陆则撑不住他,挣扎要起来。

      陆则见到此景,有些着急,但心里更害怕,他低叫一声,随即脱口而出道:“别...”
      “怎么了?放心放心,所幸这箭上没毒,郭煊还算有原则。”他发觉江忿身体一僵,忙问。

      江忿颔首,陆则一直搂着他的肩,因此他发现陆则的力道不比他小多少,加上他受伤,竟挣脱不开陆则。他稳住身形,低声道:“我没那么脆弱。”

      陆则闻言不禁低下头去,鬓边几缕不安分的头发顺势垂下,遮住了他的眉目。
      “江颂,其实天命很奇妙的。比如你改名叫江忿,比如我现在是常安王。太守,可以让凝血物归原主吗?”

      凝血是陆则的剑。
      凝血剑上镶嵌着的血红玉石就叫凝血。传说中,这块玉石本是一块天然形成的晶莹灵石,但是经历过浩劫,它的主家被血洗,而它就被全家人呈河流淌的血液浸染成了血红色,最终被后人所得。
      因此凝血一直都是诛九族,满门抄斩的不祥之兆。相传每当凝血现时,必有大乱。而乱的,必是皇亲国戚抑或名门世家。
      凝血凝血,人血凝结而成。

      “云...陆则,我不强求,你只要听我说一句就好。”江忿始终是不弱于陆则,他不仅挣开陆则,还按住了陆则的肩,继续道,“你想想你的两位家人。”

      陆则缓缓神,却见江忿的眼睛里不知道什么多了一种情绪,就在那句家人的话说来的时候,那种萧然惆怅,失落到深深戳住了陆则的心底。他不明白,他真的明白江忿那种神情究竟因为什么。

      正当陆则和江忿互相对视着没说话的时候,就听有人嚷道:“喂喂喂,我说小王爷你和旁边那位消停一会好不好,先把这几个解决再谈情说爱也不迟。”

      陆则干咳一声,辩解道:“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起来江哥哥是谁了。”陆则回答完,才疑惑自己在答谁的问题,在一看,果真是秦砚。

      不知什么时候加入到乱斗中来的秦砚也在苦苦战着。显然他不管这么多,愤力讲手中拿着的长戟横扫一片,这才又撇开精神去回应陆则的话:“好好好,叫上你威风凛凛的江哥哥,你俩过来帮——”他还有一个字没说完,就有迅速将长戟横来格挡住一柄红缨长枪。他嘴里低骂了一句,暗中用力把戟重新推了出去。

      陆则忍俊不禁,说了自己不用凝血以安稳下江忿:“江哥哥,那个什么...我们俩的事情以后再说可以吗?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江忿似乎没介意陆则把他衣服拉下来再用一条扯下的衣料布条包扎的事。陆则见他没拒绝,也就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一语未发。
      几人边退边打,对付得也不是太吃力。可上天助他们,恰时,一个溶洞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陆则眯着眼睛想了一小会儿,忆起来这是什么地方后,轻轻拉了拉江忿的衣角。

      江忿心领神会,对着退进溶洞来的唐娴道:“郭煊我和吟逞来对付就好,你先带着叶敛从暗道出去,似乎那群人投出信号弹给了朝廷,告我们谋反篡权,在今的皇子只有郭烨,我估计皇帝会派他来。”

      刚好秦砚在陆则的帮助下也扫出来一片安全的区域,趁势也躲到溶洞暂避。他一咬牙,把长戟戳入坚硬的石层,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在空荡的溶洞里回响,声毕,一块岩石自洞顶轰然而落,除了只够一人通过的小缝外,洞口也被封死了。

      陆则本能地抬手去捂耳朵,他知道就算捂着双耳现在也迟了,估计又要耳鸣些时日了。他本来还这样想着,突然就觉得什么温暖的事物拂在他耳畔,似乎阻隔了外界的一切杂音噪声。
      他怔了怔,不自觉地继续把手伸过去,掌心轻轻负在那双温暖的手掌上。陆则莫名觉得安心,以至于他许久才缓过味来那个人是江忿。

      再看那一边秦砚已经完工了,动作极快,手脚麻利地把洞口的隐患处理了。随后,他又不知从哪找来一块石头,只是障眼法地挡住那道才通人的缝隙。秦砚拍拍满是尘土岩灰以及湿漉漉青苔阴霉的双手,煞有介事地像欣赏艺术品似的满意看着自己的杰作。许久,他才走到陆则那边去共同商榷接下来如何。

      江忿见秦砚总算是过来了,便直接道:“秦砚,你留下,随我们一起对付郭煊郭烨。叶敛马上会由唐娴安全带回去。”

      秦砚听出来江忿话中所指,便问道:“你的意识是,叶敛她现在在这溶洞里?郭煊姑且不提,他娘的郭烨那腌臜货怎么都来?”
      秦砚怎料会听到他最不想听到的名字,登时如遭雷击,顾不上礼义廉耻,一边确认着,一边嘴里继续骂着道:“你方才是说郭烨吧,确定马上来的就是燕王?他娘的,郭烨这龟孙怎么还活着?!陆则,你这几年是皈依佛门,普度众生,拒绝杀生,慈悲为怀了么?你怎么到现在还留着他的命!”

      江忿闻言,饶有兴趣地斜瞥了一眼陆则,细长的眉毛轻挑,陆则知道这是在问他怎么回事。
      陆则急忙回忆起来,却发现自己对那段事记得不是很清楚,只有一个少女的声音低柔,振人耳聩:只道少时轻狂,况不懂其人间是是非非,今乃知弦之断何断,为拨不胜音也。
      她说的最后一句便是那,情也如此,深而不寿。

      陆则无论如何都忘不了当时叶敛的神情,空洞落寞,嘴角上扬的角度无论都高,就只像是在自嘲自己的颓废与活该。而这一切,罪魁祸首都是郭烨。

      郭烨把一位神女拉下神坛,堕入凡尘,甚至玷污她的圣洁。郭烨曾经和叶敛说过,她是九重天上的仙霓神女,溢彩流霞,明眸善睐,美目盼兮,起舞于幽幽瑶池,清影微弄。
      陆则一直想问问郭烨。

      你真的把她当成天仙吗?

      如果她真的是你的神明,那你侵犯,亵渎,玷污你的神明,你让她从仙坛坠落,在凡尘泥泞浊流里任浪拍打,任砥撞击......

      她不是你的神。
      她是你的玩物吧?
      什么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都是骗人的鬼话,至于郭家这群人......

      叶暝抬眼看了看直直站在面前却紧抿着双唇不开口的陆则,不自觉有些心疼,她放下杯盏,拍拍陆则的臂膀道:“不用想那么多,有关定亲的事,陛下觉得还是听你的意思,九公主你不用太在意。”

      陆则低着头,小声地说着:“阿娘,这个世上有真爱吗?”

      叶暝觉得有些好笑,道:“你认为世无此者?吟逞啊,我和你阿爹不就是情深意笃吗?”

      陆则继续道:“可是阿爹早就没了。阿娘自己也说不清的吧?至爱无爱,情深难深。因此我不想被羁绊,如实相告的话,那么九公主那里也不会难堪。”

      叶暝一语不发,而眉间却扫上一团阴翳。她重新捧起一盏茶,眉峰一凛,冷笑道:“少拿老庄那一套唬我。”

      “阿娘我们不必因为百家的立场而这样争论不休。再者,帝王推的不都是儒家么?”陆则轻笑道。陆则这个人就是这样,别人再冷面相对,他也会对你微笑。

      叶暝道:“皇帝推佛教。”

      陆则不免轻笑出声,少年如此风光恣意,是怎样的意气风发,光彩夺目。他轻轻俯身,道:“南毓长公主殿下,辽明帝尊儒术一事你最清楚,先年的寅平之乱,儒家家主和他......”

      啪一声的拍案声后,就有响亮的瓷片碎裂声突然紧接传了出来,叶暝双唇不听颤抖着,怒声道:“陆则!这是叶府!你是叶家养子常安王!”

      “我说了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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