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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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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林柏窝在沙发里,和风尘仆仆赶来的于曦扬点头打了个招呼。
于曦扬脱下外衣搭在沙发上,抢过肖林柏攥在手里的杯子,也不管里面是什么液体,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才坐在肖林柏的对面平视他,惊呼,“肖老板在酒吧就喝白开水?!破产了?酒吧卖出去了?有什么难处可以和哥说,不到万不得已怎么能动自己的老婆本呢?”
肖林柏白了他一眼,伸手叫来招待,又要了两杯白开水。
于曦扬也靠在沙发上,扬眉问肖林柏,“真破产了?连杯酒都不请!”
“岁数这么大了喝什么酒,哪天就给你喝胃穿孔。”肖林柏悠悠开口,把白开水推到于曦扬面前。
于曦扬捧起杯子,长吁短叹,“怎么和许谭越来越像了。”
本来还端着杯子一口一口嘬的肖林柏,一听见许谭的名字,手一顿,把杯子从嘴边移开,放到桌子上,“像个屁!”
于曦扬眯起眼睛笑看沙发里不自然的肖林柏,“听说过柯语吗?”
肖林柏心一惊,立马正襟危坐。
完了,来怪我了。
从沙发上弹起来,蹭到于曦扬身边,抓起他的手,诚恳道,“阿扬我对不住你没给你看好他!”
于曦扬:???
于曦扬一把抓起肖林柏的手,扔回他的大腿上,跳过胡言乱语,正色道,“他最近好像拿错了苏容的剧本。”
肖林柏怒其不争,兄弟的工作和自己的幸福都要丢了还在这开玩笑呢?!
“但是他比苏容幸运多了。”于曦扬端起杯子,舞台上一束光晃到这边的沙发,肖林柏看不清他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目光。
捕捉到肖林柏探究的目光,于曦扬回望,“他和我们公司就签了一部戏的合同,网上传的你不要想太多。”
肖林柏想起早上那个睡眼惺忪的柯语,小声提醒,“必要的时候你倒是可以多想点儿……”
于曦扬斜眼看着肖林柏,嘟囔了一句什么之后就转过身子看舞池中扭动的男男女女。
心里的念头左右乱窜,肖林柏实在没法集中精力,手指在杯沿一圈圈打转,托着下巴从侧面观察聚精会神的于曦扬。
“要是光想看我咱俩就回家看去,不用在这大庭广众的。”
于曦扬侧过头,狡黠一笑。
肖林柏被吓了一跳,慌忙地转开头,移开目光,“走吧走吧,不看了。”
拉起于曦扬站起身,招呼松哥过来交代了几句话,然后和于曦扬走出了酒吧。
转眼于曦扬已经回国半年有余,四季作用在北方是很明显的,天气从深冬不知不觉地度到初夏。
“你找我来到底什么事?”
肖林柏盯着远处连成片的霓虹灯,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曦扬。
到底为什么叫他来呢?
因为看到了柯语,怕许谭不能和于曦扬复合?
肖林柏知道不是因为这个,可是他又说不出来。
所以为什么要在思绪这么乱的时候见于曦扬折磨自己?
于曦扬停下脚步,看向肖林柏。
肖林柏看见了于曦扬的眼睛,眼底清澈一如从前,终于问出了口,“你在国外就没找过女朋友吗?”
于曦扬声音带着笑意,“不应该问男朋友吗?”
肖林柏摇摇头,“你和许谭不一样,你不是。”
霓虹点点,照在人脸上五彩斑斓,肖林柏又看不清于曦扬的表情,他很烦躁。
许久,终于听见于曦扬的声音,“真的没有力气了。”
挣扎了很久的溺水者,渴望生却看不到漂泊的尽头,放弃希望时才发现原来无欲无求的自弃是这么轻松。
肖林柏在盛夏将至的夜晚————————————————————————————————————————————————————————————————————————————————————————————————————————————————————————————————————————————————————————————————————————————————————————————————————————————————————————————————————————————————————————————————————————————————————————————————————————————————
扬起手里的车钥匙,不等肖林柏反应就出声打断他的思路,“别开车了,我送你回家。”
暖风习习,肖林柏站在原地,绕在心头的纱好像不知不觉地被吹散了。
肖林柏歪着脑袋看见了被包在里面的一颗鲜活的心,不知所措。
回到家一打开电视,柯语就举着一瓶矿泉水挤进了肖林柏的眼睛里,肖林柏吓得关上了电视。
关上电视之后,坐在沙发上,笑了出来。
于曦扬挥手和过去告了别,可柯语又冒了出来。
所以想明白了又能怎么样?
揉了揉肚子,从冰箱里搜刮出一桶没被于曦扬扔掉的泡面。翻了翻桶身,发现还没过期,嘿了一声,打算烧水。
刚要拿开叉子打开香喷喷的晚餐,就听见了门铃声,抬眼看表,嘀咕出声,“都八点了,谁啊。”
打开门,看见了门外一身酒气的许谭。
自己刚想明白就看见了主人公,肖林柏有点不适应,往常这种故事都是他躲在没人的地方自己完成,主人公的突然出现让肖林柏十分不自然。
手在鼻子上蹭了两下,站在门口没动,“怎么了,喝这么多。”
许谭沉默地看着挡在门口不停摸鼻子的肖林柏,站到肖林柏尴尬地放下了手,才开口,“我说几句话就走。”
肖林柏闪开身子,自己转身又奔向厨房。
许谭跟着走进厨房,看见肖林柏捧着的泡面桶,拉开椅子坐在了肖林柏的对面。
今早肖林柏走了之后许谭也叫吃饱喝足柯语回了家。
柯语什么都没问,眨巴着大眼睛告诉许谭他短时间内都不会再出门了。
许谭面无表情地把背包塞给柯语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在柯语面前就像一个吃干抹净就翻脸不认人的大灰狼。
然后他就说出了让自己后悔了一整天的一句话,“签我们公司吧。”
到了晚上想起来柯语一下子亮起来的眼睛许谭还想痛苦地仰天长啸。
许谭盯着刚倒出最后一杯现在已经空了的白酒瓶,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许谭抓起手机,跑出门去。
然后就到了肖林柏家里。
许谭张了张嘴,要说的话太多不知道从哪一句说起,只好把声音又咽回肚子里。
饮饱食足的肖林柏从泡面桶里一抬头看见的就是许谭紧锁的眉头,努了努嘴,递给许谭一杯温水。
“知道头疼还喝这么多。”
温水隔着玻璃杯传出的热量让许谭很舒服,盯着水杯出了神。
肖林柏抱着肩膀看了好一会儿,听到卧室手机响起的声音,拿起手机看见了来电显示,做了一个深呼吸,把手机屏幕扣在怀里又走回了厨房,打开厨房的拉门,站到了阳台上。
许谭识趣地挪到了沙发上。
酒精在慢慢起作用,不知不觉间喝下去的白酒开始抗议,许谭喉咙火辣辣地疼。
把手里的温水一饮而尽,看见茶几上的水壶,连忙拿起,却发现里面一滴水都没有。
想了想,还是去了厨房。
“我不回去,我才多大啊相什么亲!”
“我自己心里有数,您和我妈就别瞎操心了。”
肖林柏的声音不大不小,从阳台没关紧的拉门缝隙中溜出来的声音像一盆水一样直接浇在了许谭的头上,冰得许谭瞬间清醒,整个人僵在了餐桌前。
许谭用全身的力气让自己无声无息地拿起水壶,走出了厨房。
好巧不巧的,只听见了两句就都是关键信息。
麻痹了神经的酒精被主人驱逐出境无处可去,在脑子里乱窜。许谭坐在沙发上望天,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时运不济。
以为酒会壮怂人胆,没想到是壮了衰人。
其实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是直男,他喜欢女生,总要结婚生子的。但“相亲”两个字却是第一次明明白白和肖林柏站在一起,许谭有点难过。
许谭晃走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是在你挣扎时向你伸出手的人,怎么会想着拉他下水呢?
造孽。
没等许谭把自己的头再晃晕,肖林柏就回来了,“干嘛呢这是,想起来自己的身份是拨浪鼓要完成使命呢?”
许谭抬起手臂捂在眼睛上,顺势靠在沙发上,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肖林柏拉开许谭的手,把一杯温水塞了进去,“家里没有蜂蜜,糖水凑合喝吧,应该也可以解酒。”
见许谭果然喝了一口就皱着眉头不再继续,肖林柏按住许谭的手,让他把一杯都喝光。
“太甜了,难受。”
许谭的声音里都是委屈。
肖林柏连忙松开了手,忏悔自己不应该对喝醉的人这么粗暴。
看许谭低着头不说话,肖林柏感觉脑子里有根神经在砰砰砰地跳,他咽了口吐沫,让自己的精力尽量上移。
抢过杯子,站起身。
许谭随着他也站起身,肖林柏疑惑地回头,“怎么了?我就放个杯子,你不用跟着。”
许谭摇了摇头,“我回去了。”
肖林柏放下杯子,站在厨房门口,更纳闷了,“合着半夜三更来我这喝糖水的啊,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许谭咧嘴一笑,“没了。”
肖林柏斜了他一眼,从沙发上拿起衣服要跟着许谭出门,“能自己回去吗?我车在酒吧没开回来。”
被糖水浸泡的嗓子有些不适,许谭吸了吸鼻子,回头看向肖林柏,“那你怎么回来的。”
“于曦扬送我的,”肖林柏又感觉到一股罪恶感从天花板压了下来,目光闪躲,飞快地转移了话题,“要不让柯语来接你吧。”
两个自带加粗加重效果的名字在同一句话里被肖林柏说了出来。
许谭本来笑着看肖林柏手忙脚乱找钥匙和钱包的脸一下子凝住了,沉下脸色没出声。
肖林柏没注意到,以为许谭没听到,停下手里的动作又详细地重复了一遍,“柯语今天有工作吗?让他来接你也行。”
许谭放下了已经搭在门锁上的手,想解释的心情被肖林柏两句真诚关心的话赶了回去,混沌不清的脑子胡乱地组织了语言,也不知道回答的是哪句,“没时间。”
说完才发现自己的言语有多暧昧,抬头看肖林柏,却发现对方神色如常,一股子卸了劲,头又开始疼了,索性不再解释。
肖林柏把刚找出来的钥匙放在鞋柜上,认真思考解决方案,“要不你就睡这吧,书房还有一张床。”
许谭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没再拒绝。
书房的床单好像是新换的,上面刚被清洗过的味道还没消失。许谭一偏头,鼻间全是和肖林柏一样的味道。
不光是清爽的洗衣液味道,是洗衣液和阳光融在一起的味道。
刚被硬塞着洗完澡的许谭舒展开自己,开始享受被热气蒸起来的酒精在脑子里沿着神经表演杂技的快感,放任自己的思绪四处游荡。
许谭发现,脑子醉了,可他没醉。
心脏咚咚的敲门声催得许谭心烦,他现在无比渴望肌肤的接触——他想接吻了。
就算在被柯语撩拨产生欲望的时候,他都没有如此纯粹的想要接吻的念头。
他思绪清晰,被子上属于肖林柏的味道一丝丝钻进他的鼻子,许谭慢慢坐了起来。
他起反应了。
许谭喉结上下滚动,觉得自己需要出去走走了。
眼睛在适应黑暗之后可以依稀地看到房间的轮廓,肖林柏的卧室就在书房对面,房门没关。
许谭走下了床。
他站在肖林柏的床前,在黑暗里盯着睡得安稳的肖林柏。
许谭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膛里一跳一跳的声音,他屏住呼吸,在能看清肖林柏脸的时候,心跳如擂鼓,许谭压下喉间翻涌的干涩,轻声开口,“肖林柏。”
床上的人呼吸平稳。
许谭好像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拧成一团,下面滴滴答答的,全是苦水。
“我想……”
许谭抿住嘴唇,把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
不行。
还在叫嚣的欲望压弯了许谭的腰,默许着自己内心的渴望。
眼睛贪婪地在黑暗里描绘着肖林柏的五官,脑子里尚存的理智把许谭的目光从肖林柏的唇上移开。
还带着凉意的唇贴在了肖林柏的额头上。
只是一贴,就离开了额头,静看许久,转身离开。
在许谭的身后,床上的人睫毛抖了抖。
肖林柏睁开眼睛。
额头上的酒气还在,屋子里只剩一个人。
盯着已经被许谭关上的门,肖林柏的神色隐在黑暗中,没有表情。
在被子里,手却攥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