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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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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林柏还是那副大爷样子瘫坐在酒吧角落里的沙发上,端着酒杯,闭着眼睛随着音响里面的音乐慢慢摇头,许谭走过去,伸腿踢了踢他的脚,肖林柏睁开眼睛,看着许谭没说话。
许谭坐在肖林柏刚刚给他挪出来的地方,沉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这生活还真是罪恶啊。”
肖林柏没接茬,反问了一句,“苏容怎么样了?”
“警察也没有证据,倒不能怎么他,但也少不了暗中盯梢,对他来说也是个好事儿,”抿了一口酒,点了点头,“酒不错,他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休息。”
肖林柏没说话,还是神神在在地把头探出沙发,看着台上的表演,时不时地嘬一口酒。
许谭盯着肖林柏的后脑勺,眯了眯眼睛,晃着酒杯悠悠地靠在沙发上,“于曦扬今天来我公司了。”
“不错不错,找你旧情复燃了啊,老于这么多年了,还是适合主动出击啊。”肖林柏头都没回,还是盯着台上跳动的人们。
“是以经理的身份来的。”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肖林柏就瞪着两个眼睛惊恐地转了过来,满脸写着“?????”
许谭一摊手,“我爸给我打的电话,我才知道。”
“老爷子这是知道了当年那些事还是不知道啊?”肖林柏放下酒杯,正而八经地把身子坐正。
许谭耸耸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好好的大老板不在办公室呆着,老跑下来干什么啊?”
肖林柏拍了拍许谭的肩膀,“许总不知道,这叫贴近群众。”
“屁,这是又看上哪个小姑娘了吧。”
肖林柏贱兮兮地一笑,指着舞台中央跳得最辣的女孩,“嘿嘿我还在观察阶段,现在也就情窦初开,还没情珍意重。”
许总简短而又准确地评价,“这么多年书白念了。”
肖林柏突然来了兴致,一把抓住许谭的手,挤眉弄眼,“许总要是相中了这屋的哪个,我二话不说……嗯?”
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许谭要走出酒吧的时候,刚才酒吧的松哥神秘兮兮把他拽到一边说的话又在耳边回响。
“今天那个小警察又来了。”
“不知道给柏哥看了什么东西,柏哥没控制住。”
“小警察走了之后,柏哥砸了一桌子的酒。”
许谭迈出了酒吧,回头看了一眼还窝在沙发里好像很兴奋地盯着舞台的肖林柏。
许谭捻了捻指尖已经不存在了的凉意。
是刚刚肖林柏握住许谭的手送过来凉意,在像火炉一样的酒吧里,肖林柏的手是那么凉。
许谭低下头,眼睛里点点的光敛进了深沉的夜色中。
一连好几天肖林柏都没去酒吧,就在自己家里看碟片打游戏,等于曦扬找上门来的时候,肖林柏的胡茬已经快叫于曦扬认不出来。
于曦扬放下手里的超市袋子,一边脱鞋一边仰头看着莫名其妙的肖林柏,“至于嘛,这么不欢迎我来。”
也不等肖林柏辩驳,悠悠哉哉地走进客厅,瞄了一眼一桌子的方便面桶,“行啊肖林柏,把自己关家里过野人日子,我今天要是不来,你邻居过几天就得报警了吧。”
几年不见,于曦扬的嘴还是这么厉害。
肖林柏钻进厨房又捧出来一桶方便面,“老于我记着当年刚认识的时候你不这样啊…啧啧,”还不忘谦让一番,“你吃不吃,刚泡好的。”
“袋子里我刚买的菜,还有鱼,你看着办,反正我是不带回去。”
于曦扬不说话还好,一命令肖林柏干点儿啥,肖林柏那个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性格就逆反地浮现。
放下方便面桶,往于曦扬身边蹭了蹭,“我哪会做饭啊,这么多年我也没学会啊,”对于曦扬拱了拱手,“还请于大仙指点一二。”
于曦扬无情地指出,“是没学吧,有许谭呢也用不着学。”
肖林柏摸摸鼻尖,哟,这是吃醋了。
肖林柏立马伸出手保证,“老于你放心,许谭身边绝无莺莺燕燕,我都给你看着呢。”
于曦扬斜了肖林柏一眼,没说话,继续叠肖林柏扔在沙发上的东西,眼神像是看傻子。
肖林柏被于曦扬那么一斜,当年那种压迫感又回来了,他是最不敢直视于曦扬眼睛的,好像是盯着就不敢说假话了。
他的眼神太纯粹了,清澈地让人一眼就能望到底,却仍不知深浅,一脚探下去,便容易溺进去,出不来。
于曦眼平时看着慵慵懒懒的,其实心里最清楚明白。
于曦扬最终还是投降拿着一袋子吃的进了厨房,同时把肖林柏按坐在厨房的凳子上,“不会也给我看着,不许走。”
肖林柏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凳子上摆弄手机,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于大厨闲聊,“你这几天看见苏容了么?”
“没有,这几天有点忙。”于曦扬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眼前这条仍活蹦乱跳的鱼,还是下不去手,欠了个身,“还是你杀吧,别光吃饭不干活。”
肖林柏接过菜刀,把鱼按在菜板上,“砰”一砸,鱼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于曦扬一向对这种匹夫行为嗤之以鼻,皱着鼻子坐在刚才肖林柏的凳子上,大手一指,“收拾干净吧,杀鱼杀到西,给你个机会。”
“诶诶诶不敢杀就不敢杀,”肖林柏撸起袖子给鱼开膛破肚,“听苏容说你带女朋友回来了?”
“想问什么直接问。”
明明已经问的这么漫不经心了!
肖林柏嘿嘿一笑,选择装傻。
“不是女朋友,前公司的女同事,苏容嘴里的话你也信。”
肖林柏仔细考虑了苏容的可信度,又对比了一下于曦扬的可信度,心中默默点头,的确不是女朋友。
于曦扬接过收拾干净的鱼,用手肘怼了一下肖林柏,“去卫生间洗洗手,太腥了。”
肖林柏顺从地转过身。
“我不是冲着许谭回来的。”
肖林柏转过头去看于曦扬,于曦扬逆着光,低头弄着手里的鱼,看不见表情,好像那句话不是他说出来的。
虽然语气平常,但手里的动作却不自知地放缓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等待着听者的回答。
肖林柏清了清嗓子,故意扬起声调,“哈哈当然不是为了许老黑,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更何况是泥块呢哈哈。”
说完便拔腿进了卫生间,不想听见于曦扬的回答,也不想回头细看于曦扬的表情。
肖林柏想,他想要个心理解脱就给他吧。
肖林柏想,他想嘴硬就嘴硬吧,他就是这样。
肖林柏想,这鱼可别做不好了。
这句话也不知道到底在宽慰谁的心。
于曦扬看着被肖林柏关上的门,半晌没动,盯了半天才又慢慢低下头,弄手里的鱼。
于曦扬走的时候指着肖林柏茶几上放的一个相框,“小柏,其实都一样的,该忘的就忘了吧。”
肖林柏笑着踹了他一脚,关上了门。
茶几上的照片是肖林柏,如果不仔细看。
仔细看的话,能发现还穿着初中校服的肖林柏背后有一个模糊的女孩身影。
相片里的肖林柏脸上两道红印笑的像个傻子,背后的女孩好像也在看着肖林柏笑。
那些藏在相片里的故事啊,都被岁月埋在了心里。
肖林柏抬起手盖在眼睛上,但也挡不住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背着书包的十五岁少年,带着青春气息的单车,和记忆里的长发女孩,像是春风萦绕,肖林柏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上去。
但紧接着,所有美好的画面都被撕开,露出一道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不断向外渗着黑色的血,染深了蓝色的校服。
心脏已经没有原来那么疼了,肖林柏还是习惯地把手按在胸口,心脏怦怦地跳着。
他睁着眼睛盯着窗外的黑色,终于也慢慢睡去。
只是手,一整晚没离开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