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双华录》江小神

9、第八章

　　倾尘再次来到尸体前，这次她没有小心翼翼，而是正大光明的开始查探。

　　“不是吧，郝大小姐，你们乘风山庄就派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药童出来糊弄我，真当我华云门没人了吗？”

　　“华掌门，既然庄主已经承诺会给你一个交代，乘风山庄便不会作假，您还是稍作歇息，等待结果吧。”郝彷茹有些不客气道。

　　华千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示不屑，倒也没有再阻拦，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表情有些怪异，在郝彷茹看来有些幸灾乐祸。

　　半柱香过去，倾尘从尸体旁边站起来，向着郝芳茹弯腰作揖，而后点了点头，郝彷茹被他这么认真的表情弄的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这关系到乘风山庄的声誉，很可能还牵扯着乘风山庄一干人的性命，她有些紧张，不知是否真的可以相信他？

　　倾尘没有走开，就那般看着她，表情再也不是狡黠或者吊儿郎当，她一脸严肃，静静的等着郝彷茹的回应。郝彷茹看了看韩云修，看了看大殿中如狼似虎的人们，看了看自家几位隔岸观火的长老们，突然就那么严正的点点头，然后对着倾尘一笑。

　　倾尘回了一个笑，才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这几人皆是中毒而死。”

　　“废话，你当我们瞎呀。”华千疑讥讽，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倾尘不管，接着道：“他们中毒的时间起码已经有了十个时辰，只不过刚刚才毒发而已，而且，他们是同一时间中的毒，那么也就是说，下毒之人是在这些人一起吃饭，或者睡觉时下的毒。”

　　十个时辰？众人怀疑，更有人不屑，对于这个毫不起眼的小药童的话并不相信，连郝彷茹也是一脸不可置信，将询问的眼光投向了韩云修。韩云修只是轻轻蹙了蹙眉，便示意郝彷茹稍安勿躁。

　　“你接着说。”他出声示意倾尘。

　　从这个少年先是悄悄翻看死者的情况，再到与郝彷茹眼神交流，他便觉得，虽他衣着平凡，脸上还青黄不接，但是那双眼睛却是干净清澈的，他倒是愿意信他一回。况且，今日之事摆明了是有人挑拨，他也不介意多一些转回。

　　倾尘得到韩云修的回应，继续道：“他们中的毒应该是名叫月见草和半连的混合毒，月见草寻医用药都常见，可是半连这种东西却是不易的，半连是剧毒，食之必死。可若是同月见草混合在一起后，毒性被转换，变得无色无味，药性也发作变慢，只要用量把握得当，中毒之人三五天或者是半月毒发都有可能，想来下毒之人也是个高手，早就算好了今日的这个场合。”说完有意无意瞄了瞄华千疑。

　　“你这是把责任都替你主子推得一干二净了。”华千疑气愤道，又向着韩云修，“你乘风山庄让一个区区药童，在这里胡诌一通，就想事不关己，这也未免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吧。”

　　华千疑激烈的反应出乎大家的的意料，众人略带疑惑的看向她，华千疑意识到自己太激动，才稍作收敛，不再说话。

　　她的反应不仅让其他人生疑，也让倾尘更加怀疑了下毒的可能性，就算不是她下毒，她至少也是知道这件事的。可她现在的身份是没有资格说出心中的怀疑的，今日这个场合只能将大事化小，否则这新任庄主可是倒霉了。

　　倾尘甚是惋惜不能直接逮住凶手。

　　南音的眼神从倾尘走至尸体旁边时便没有离开过她，听见刚刚的一番解释，对她的打探变得专注，他倒是没有想到她还有一身好医术，看来这位“小公子”确实没那么简单。

　　“华掌门，刚刚已经有几位大夫查看过死者的情况，包括上官前辈和在座的其他几位掌门也查看了伤情。均没有什么明显的收获，药童虽然年轻尚轻，但是师承殇医前辈，我相信不会有错。”

　　“殇医？！.......”场中炸开了锅一般，纷纷将眼光投向倾尘，不乏义愤之声。且不说殇医多年前就已绝迹江湖，他单单是古怪的脾气和冷漠的性格，也不是眼前这个平凡小少年能高攀的上的，这谎言太过分。

　　南音也是一惊，眼神来韩云修和倾尘身上来回打探。

　　倾尘听见也是眉头都拧紧了，韩云修是如何得知的，他知道她的身份，还是他跟花伯伯有什么关系？她在心里想着各种可能性，却也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弄清楚具体情况再说。

　　短暂的思量，她平复内心的波动，应付着不时扫过来的怀疑和鄙夷的目光，她却只是抬头看着韩云修，如果他真的和花伯伯有关系，那么好说，举手之劳罢了，如果他只是随便抬出来吓唬大家的，她只想说，韩云修这谎言扯的也着实够意外。

　　不过现下却是自己跳出来惹了这恼，不管怎样，也得先陪着他演下去了。

　　“是的，多年前，尊师与殇医前辈有过一面之缘，便是在那时候机缘巧合之下，跟在殇医身旁的药童到了乘风山庄至今，今日他站出来，想必也是看着场中众人犯难，才出手的。”韩云修一脸虔诚。差点就让倾尘信以为真了。

　　她顶着南音疑惑的目光，硬着头皮站出来，一边严肃恭敬道：“天亦有道，苦难无涯，若此比邻，今为殇挂”，一边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裹，在众人的疑惑下，倾尘缓缓打开，是几支银针，她抽出一支，手向前举起示意后，行至上官毅跟前，托在手中，递至他眼前。

　　如果说之前的上官毅还带着怀疑和不屑，那么此刻却是满脸的惊诧，他伸出手拿走那根银针，仔细琢磨后，又看了看倾尘，再将眼光投向韩云修，而后转向众人，才缓慢而慎重的点了点头：“确实是殇医的银针不假，他的银针上都带有一个”殇“字，天下别无他人。”

　　突然，华千疑一把抢过银针，迷了眯眼，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一派胡言，我不管他是谁，今日我门下弟子死在了乘风山庄，你乘风山庄就要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否则，我不会罢休。”

　　“还死者和众人一个真相，难道不是在给你交代吗？”韩云修反倒气定神闲的问着华千疑，华千疑越是着急激动，他越是淡定，仿佛此刻华千疑才是那个担着八条人命的人。

　　“或者我想问问华掌门要的交代是什么？”

　　华千疑的脸变得阴鹫，与其说她在为门下弟子惋惜不平，不如说她利用门下弟子的死要达到的目的没有达到，不甘与愤怒在她极力隐藏下，还是跳脱眼底，明晃晃的摆在了脸上。

　　“好，好，好一个乘风山庄，好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今日我就算丢了这条命也要为我的弟子们讨回这个公道。”

　　不待说完便是一跃而出，韩云修等人倒像是知道她会有此一般，提前退至一旁，避开了正面的交锋。可众人没想到的是华千疑那一跃却是个幌子，她压根就没打算和韩云修等人交手，却是一反身手伸向了倾尘。

　　倾尘也是万万没想到她会对自己下手，反应慢下来是事实，可是短暂的迟钝后没有别的反应也是事实，她此刻只是一个药童，理应惊恐万分，手脚无措。

　　而她也做到了，忍着被华千疑一把抓着脖子火辣辣的疼痛。看向韩云修等人，期盼着他们的施救。

　　场上顿时乱了，抽刀的抽刀，拔剑的拔剑，两拨人对峙起来。郝彷茹是最激动的，行至最前面，手指华千疑惊呼道“你做什么？”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把倾尘的小命给完结了。

　　而另一个紧张的人就是跟在角落里的隐连了，他倒不是自己紧张，是替他主子紧张，看主子一脸冰冷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想跳出去救人吧，主子没发话呢？不救吧，看倾尘痛苦的眼泪都出来了，自己主子貌似对他又有些特别，可该怎么办？

　　想通过眼神的传递引起主子的注意，却发现自己的主子此刻完全没把自己放在心上。

　　郝彷茹本想经过质问声让华千疑松懈时想直接抢人，却发现华千疑丝毫不上当，手上的力道不轻反重。郝彷茹再不敢妄动。

　　“我做什么？我不过是想看看这殇医的徒弟到底有几分真本事，敢在江湖众人面前耍花腔。”

　　说着同时手上加重了力道，指甲接触的地方隐隐透着血红，倾尘疼的说不出话，变得呼吸困难，艰难的想着再不反击可就真的小命不保了。

　　可现在是受制于人，想要反击也不是那么容易了，华千疑的武功并不低。思考间，却是听见华千疑一声低呼，手上力道松了下来，而后，韩云修一个掌风送去，华千疑躲开，人却被韩云修抢走了。

　　只是瞬间，倾尘回到了郝彷茹身边，不过姿势有些诡异，被韩云修以拦抱的姿势圈住，倾尘未来得及反应，还是郝彷茹顺势将倾尘扶到了一旁，与韩云修了拉开距离。

　　华千疑见人被抢，哪能甘心，立马就要冲上去，却是上官毅站了出来，“华掌门，门下弟子中毒之事虽有些难以置信，真相却也摆在了面前，你若是继续纠缠，站在这里的江湖豪杰们，也不会坐视不管，况且今日是韩庄主继任庄主之位的大喜之事，恐怕不宜你几次三番的纠缠了。”

　　有了上官毅的带头，其余门派之人也纷纷站出来劝说，脸上的正义凛然仿佛从未离开过，刚刚看戏的态度也从未有过。或许世道便是这样，要么以强者为尊，要么以权者为首，不是自己没有想法，而是这个世道不允许不够强大的人出现独自的想法。

　　倾尘突然觉得这个江湖远不是自己想象中的了，她能想到华千疑是故意挑唆，不惜牺牲门下弟子性命，她不认为华千疑是好人，却也没觉得一直旁观着的众人就是好人，一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而走了极端，一群是为了看别人互相撕扯而漠视，大家彼此彼此罢了。

　　她突然想到刚刚的那个偷袭，尽管她双眼模糊，可是习武之人的直觉还是有的，那个意外应该是南音出的手，还算有点良心，没让她年纪轻轻就成为只在历史，这么一想也算有了点安慰。

　　偷偷憋了一眼，见南音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的盯着场中，仿佛刚才出手并不存在，倾尘也跟着不存在一般，刚刚那一点安慰消失，倾尘有些赌气的偏过头不再看他，心里诽腹着：就算你出手了那也是我快死翘翘的的时候才出手，还是没良心，亏自己一路上领着他进了乘风山庄。

　　也不知道是上官毅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华云门见一派对着众多门派没有胜算，华千疑没有再喊着要交代了，可脸上的怒气丝毫没减，她看着场中的人，最后将眼神投入到倾尘和韩云修，恨不得将人吃了，“今日乘风山庄以多欺少，我打不过你们，但是我门下弟子的账还没完，哼。”

　　而后趾高气扬的向外走去，身后呼啦啦的跟着华云门的弟子。

　　上官毅走上前，对着韩云修点了点头，又朝着倾尘仔细打量起来，“小公子年纪轻轻就得殇医指导，未来不可限量啊。”

　　“额，小的的确三生有幸，能得当年殇医前辈的几句指点，不过也过去多年了 ，如今已寻不到他老人家的消息，实为遗憾。”

　　“呵呵，有他一招半式的真传就已经羡煞众人了。”

　　“不敢，不敢，刚才多谢上官前辈为小的证明，感激不尽。”

　　“诶，举手之劳而已。”

　　倾尘汗都快滴下来了，你要问什么就问呀，这么左一句右一句的有些招架不住了。“陈青，你的伤可要紧？”许是见倾尘表情都快垮了，郝彷茹及时出声，挡住了上官毅的纠缠。

　　倾尘一听，差点感动的热泪盈眶，急忙一手捂住脖子，适宜的咳嗽起来，表情也跟着变得痛苦，“回大小姐，小的没用，可能需要修养几日了。”

　　“那便下去好好养着吧，也别叨扰上官前辈了。”训完了倾尘，郝彷茹又转头对上官毅恭敬道：“前辈见谅，这小药童被惯坏了，打扰了你，我这就让他下去。”

　　上官毅讪讪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倒也没有再此时纠缠，罢了罢手，起身告辞。

　　若是往常，乘风山庄必然要留人招待一番，可今日出现这么多变故，加上又在守孝期，韩云修便不做挽留，送人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