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一梦绛珠》欲渡凡心

21、重逢（ok） 茂清先生疾

　　茂清先生疾步走着，脚下已由整齐划一的青石板路变成了土泥路，有那些粗鄙人家将脂粉水、涮锅水一应泼洒到路上，使得小路污水横流、泥泞不堪，其上零星点缀着几块高低不平的可供落脚的青砖，更有些终年不见光的角落散发出阵阵恶臭。
　　“啪！”林顺用力的击了个掌，见颂大哥哥不赞同的看过来，方挠挠头、不好意思道：“霍！这里的蚊虫个头好大，跟我们在南瘴之地碰见的不相上下了。”
　　“今也涨了许多见识，怎还不持重些？”颂大哥哥恨铁不成钢道。
　　这一说话耽搁，茂清先生已走出好远，两人忙止住了话头，只埋头赶路。
　　不多时，就到了一所破败的院子前，大门上的清漆掉的七零八落，张贴的门神早已褪了色，又叫虫子蛀了许多洞，墙垣也是黄泥脱落，露出里面的石头骨架来 。茂清先生颤抖着上前推开门，木门不堪重负的吱呀作响，入目是一个荒凉的场院，院侧只一棵枯萎的黄杨树，那枯叶落了一地，叫风卷着，到处都是。
　　茂清先生踩着落叶走进来，落叶碎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倒给这寂静无声的院子添些生气。茂清先生抬了几次手，却没有勇气敲响那扇门，浑身抖得厉害。还是林顺一向行事无忌，嘴里嘟囔着：“有事弟子服其劳！”倏地就伸手将门推开了。
　　林颂无可奈何的瞧了顺哥儿一眼，终暗自摇了摇头，生前扶住先生，跨过门槛，走进大门。茂清先生一见床榻上的友人，便有两行浊泪从眼眶滑落。只见一位形容枯槁的青年男子卧在榻上，眉目间，隐约能见韶华盛时之清朗俊秀，一番惊天动地的咳嗽后，此刻正要挣扎着起来倒茶水。
　　“子玉！”茂清先生一步并作两步，上前拿过床柜上搁着的黑沙吊子，将茶水倒至粗瓷大碗中，绛红色的茶水中飘荡着茶叶沫子，冰冰凉凉，没有一丝热气。茂清先生强忍着眼中湿意，自己将人搀起，又在背后搁了枕头，才将茶水端至青年嘴边。
　　青年嘴角起皮，早已干渴了许久，只是身上乏力，老也爬不起来倒茶水解渴，此刻稍沾了水，便穷凶极恶的喝起来。
　　“慢些！小心呛着了！”茂清先生轻轻拍了青年的背，瘦骨嶙峋，硌得他心口发闷。
　　吃尽了茶水，那青年长长出了一口气，才意识到眼前发生的一切，“子澈！你如何回来了？你的书……”青年一激动，又是一番惊天动地的咳嗽，一边咳嗽还要一边硬挤出话来：“你不是要游历治书，如何半途而废？”
　　林顺静静瞧着，神色晦暗，当年太太也是这样，咳嗽起来像是要将整个人都咳出来似的。
　　“若不是我叫福叔留意着，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茂清先生有些愤愤，只是见青年的症候，又着实心疼，“就是一本书而已，待你好了，我有多少本写不得！”
　　子玉还要说话，叫茂清先生伸手轻按住了嘴，冰凉的手指让青年终于注意到眼前人满面风霜，往日里衣冠修整的大儒，此刻叫污水染脏了下摆，丝丝缕缕的乱发从髻上凌乱落下，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子澈的不修边幅，便还有再多的话，也都一一咽下了。
　　“林颂，你去巷口瞧瞧，他们可将软轿抬进来了？”茂清先生吩咐林颂去瞧软轿，又吩咐林顺去邻里或借、或买些热水来。又低头瞧着子玉，自嘲笑道：“这下可好，我这落魄模样都叫你看了去了，往后可耍不了威风了！”
　　茂清先生将挚友接至家中，府里早早就请了大夫来等着，一时把了脉，那大夫道幸亏问诊及时，尚未伤及根本，按方吃药，暇时保养，切记不要劳累了，想来入夏就能大愈了。那大夫开了方子，特特将童子抓的药确认了一遍，又嘱咐了许多忌口，才告辞回去。
　　林颂和林顺原本打算到达的那一天就登门拜访荣国府，好瞧瞧玉姐儿是胖了瘦了？谁知忙忙碌碌一整天，只得瞅空儿递上了拜帖，写明第二日正式拜访。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浣文居便喧闹起来。
　　“可去催过热水了？姑娘一醒来便要梳洗的！”初妍随意挽了髻、套了件明紫色的比甲，急匆匆走出来，逮着一个未留头的小丫头就问。
　　“初妍姐姐放心，一早去催过的，这会儿子，王奶奶亲自领了人去抬热水了！”那小丫头十分伶俐的回话，又问道：“初妍姐姐还有什么吩咐？若一时没有，王奶奶叫我看着炉上酸笋鸡皮汤、碧粳米粥的火候！”
　　“你去吧！记着姑娘喜欢清淡些的口味，莫要多放了盐、椒去！”初妍摆摆手叫她下去，又想起姑娘昨晚说要穿的那件素色襦裙还未熨过，熨烫这活计也不敢交给小丫头，便自己往厢房起了炭炉，拿过襦裙，细细的熨烫。因黛玉不喜熏香，便只拿了花果薜荔等同裙子搁在一处。
　　书雅这头亦是忙碌的紧，匆匆忙忙将搭配衣裳的钗环绢花并环佩绣囊等都一一罗列整理出来，时不时地还要蹑手蹑脚的进去探一眼姑娘如何。
　　“姑娘醒了？”书雅见黛玉抬了手揉眼睛，忙上前伺候更衣梳洗，“姑娘，炉上温着酸笋鸡皮汤并碧粳米粥，可要用些？”
　　初妍一边将手巾绞了，递给黛玉擦拭，一边道：“时辰还早，姑娘稍稍用些粥米，再往老太太那里去想来也不妨事！”
　　王妈妈见机，忙忙将饭菜摆上桌，一盅酸笋鸡皮汤，一碗碧粳米粥，一碟子碎花生并小半碟鸡丝拌的菌菇，叮叮当当摆了小半桌。
　　“你们呐！如今都做我的主了！”黛玉无奈感叹了句，到底还是提了筷，喝了半盅汤，就着鸡丝菌菇吃了一碗子碧粳米粥下去。“给颂大哥哥和顺哥儿的香露都包起来了？”
　　“放心吧！姑娘！都准备好了！”王妈妈回道，又将两个锦缎匣子递上来，“都是按照姑娘的吩咐，青玉瓶的统共六瓶，颂哥儿和顺哥儿各三瓶，另外装了寻常的香露各三瓶。”
　　黛玉瞧了点点头，又问道：“送给先生的节礼准备的如何？”
　　“各色药材一应都是在润虚堂采买的，还备了新鲜的米粮肉面、蔬菜瓜果，新做的春秋夹衣四件、盛夏蝉衣四件，余下还有一匣子作使费的笔墨纸砚。”书雅拿了节礼单子念道，又将单子递给黛玉一一瞧过。
　　黛玉再三确认了妆容并节礼，才深吸了口气，往老太太那里去。
　　贾母房中，黛玉急急的吃了一口茶，又悄悄的望了一回门口。“老太太！”鸳鸯接过琥珀递上来的一碟果子放下，瞅见黛玉的焦急模样，忙对着老太太努嘴笑道。
　　“哎呀呀！瞧我的玉儿这望眼欲穿的小可怜模样！可是外祖母少了你零嘴吃了？”贾母戴了老花镜瞧了黛玉神色，笑道。
　　“林妹妹哪里是少了零嘴吃？分明是馋昨夜里那鲜桃儿了！”琏二奶奶见老太太高兴，也凑趣儿调笑道。
　　“偏你这凤辣子顶促狭！”因老太太自己爱吃桃，此刻笑眯了眼，骂道。
　　“外祖母！二嫂子！”黛玉刚要不依的到贾母跟前撒娇，就见林之孝家的喜气洋洋的进来回话：“老太太！大门上的小厮来传话，林家颂大爷、顺大爷到了！”
　　黛玉听得眼睛一亮，绽放出一脸的喜出望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