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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更近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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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搬进王楚尔家,高植就一直很想感叹他家有钱,每个卧室都有独立卫浴,这和高植家仅有的那个卫生间完全不同。
住在王楚尔家,对于他而言简直就是十分奢华,奢侈得有些过了。
但看王楚尔似乎又非常释然,这么气派,大概他就是那种大少爷吧。对一个外来者,也没多少敌意。淡淡的,好像没什么情绪。之前看的什么偶像剧,大少爷都是趾高气昂的,这和王楚尔的形象有点像,但却又不完全一样。
按理说,一个大少爷是绝对不会有那样的眼神的。那种阴郁的眼神,是萦绕在高植心头散不去的。
也是那种眼神令他母性大发,产生了一种护犊子的心理。
虽然高植深刻地感受到家庭经济能力的差别,但是吧,我们的高小朋友觉得家境不同的人也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接下来的几天,王楚尔依然是经常打瞌睡,眼睛下的那抹青色也是越来越重。
每次看见王楚尔这副模样,高植脑中就会盘旋几个字:吾观汝相,口里有木。
这是以前高植打瞌睡时,蒋子云总说的。现在用在这个人身上,真是异常贴切。
话说回来,高同学还是很郁闷啊。
虽然高植和王楚尔住在了同一屋檐下,但是两人的交际实在是少得可怜,除了吃饭上下学等必要交谈,两人基本不怎么说话。
王楚尔从来不会主动去找人说话,他在班上的地位也很微妙。
据说,他是家里人用钱砸进去的。
别人不敢搭理他,大概也有这方面原因,毕竟,谁胆子再肥,也不敢得罪一个连校长都不敢得罪的人。
但对于用钱砸这点高植深表怀疑。虽然王楚尔家真的很有钱。
上课的时候,高植一心学习,想把自己初中少的部分补起来。不过,仔细听,好像的确是有帮助的,至少他不那么吃力了。
而王楚尔却一直漫不经心的,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看窗外,似乎学习不是什么要紧事。
可是就算是这种态度,也没什么老师感招惹他,一直随着他的性子来,就连班主任老陈也从来不说些什么。
这也让传言真实了几分
一人懒懒散散,一人兢兢业业。
两人一直维持微妙的平衡。
直到某天晚上,僵局突然被打破。
那天晚上,高植正在做习题,突然听见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重物落地。
高植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惊讶地发现这声音是从王楚尔房间里发出的。
出于礼貌,高植敲了三下门,然而并没有人开门。沉默了几秒,高植打开了房门,发现门并没有被锁。
这不是高植第一次走进别人的房间。但可以说是最惊讶的一次。
一般卧室会因人而异,但大致构型什么的不会相差很远,但说真的,在高植进入王楚尔房间后,才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同。
不是因为这房间有多么大,或是多么豪华,而是满地的画和一架钢琴,以及没有书桌书架,唯一的桌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颜料以及画具,钢琴上则是盖满了乐谱。
虽然高植不是很懂钢琴,但他却也知道一般家庭不会选择把钢琴放在卧室,而会放在客厅或者什么地方,更遑论王楚尔的房间也算不上特别大。加上这架钢琴倒显得房间有些狭小。
高植学过一段时间萧,只认识简谱。他初中的时候学习也比较松,视力相当好。
远远打量那些乐谱,却有些惊讶地发现简谱五线谱都有,有手写的,还有空白乐谱,看起来,似乎是自创曲。
除了钢琴外,最显眼的就是随意排布在地的画了。有的还没画完就被丢在地上,尽管是未完成的,但每一幅在高植看来都是极美的,其中还有那幅高植那天见到的槿花素描。房间里唯一的画架上放着一幅还未完成的画。
高植总觉得这画的景致十分眼熟,却也记不起到底是哪儿。
地上倒着一把椅子,看来刚刚的声音应该就是它发出的。
而房间里的人似乎没有发现突然闯入的人,正站在那幅画的前面,双臂环抱,一手拿着画笔,另一手端着颜料盘,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的画布。十分认真的模样,半点漫不经心都没有,与高植认识的那个人似乎完全不同。
“尔尔,在画画啊!”高植下意识地说了出来,不带一丝犹豫。脱口而出的话让他想给自己一耳光。
王楚尔眉毛上挑,伸手在画上添了几笔,并没有受到高植的影响。
高植站在一旁,也不好继续打扰王楚尔,就看着那画中的景物。那房顶,那棵树,那只鸽子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不就是教室外的风景吗?
王楚尔低着头,还特意将有点长的头发用小发夹夹了起来。睫毛很长,扑闪扑闪的,在眼下投出阴影,恰好遮住了黑眼圈,薄薄的唇一直紧闭着。白皙的颈项露在睡衣之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整个人在吊灯之下发着柔和的光。
这满地的画让高植有些发愁,脱下鞋去踩,好像不是很好。
但就这样挤进去,好像难度系数有点高。
最后,他放弃了,只好倚着门站在门口。
少年专注地画着画,高植专注地看着少年画画,竟有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子就到了深夜十二点。王楚尔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画笔,转头看向了高植。
“嗯。”依旧是淡淡的语气,教人听不出一丝波澜。
高植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是在回答他之前的那句话。原来之前的那句话他听见了啊,是不是打扰到对方了呢?
“尔尔,真的很喜欢画画呢?”
黑色的眼眸暗了暗,王楚尔苦笑:“只是为了模仿罢了,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喜欢吗?这种程度能称得上是喜欢吗?最初画画就是为了接近那个人而已。但是这样的话,他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你之前一直在看窗外,就是为了画这幅画?”高植看着眼前人沉郁的表情,挠了挠头,试图将话题引向一边。
“嗯。对了,在我画画时,最好别和我说话。”拙劣的技巧却取悦了王楚尔,让王楚尔想要对这个人坦诚一些。
“画画需要很高的专注力的吧。”
“嗯。”
“尔尔,你放假的时候也会画画吗?”
“放假的时候习惯到外面写生,这座城市真的很美。”
比起莫奈什么大家笔下的风景,真的半点不差。在来这里前,王思渊就告诉王楚尔,他一定会喜欢这个地方的。
高植的眼珠咕噜咕噜的转着,转向了一旁的钢琴,指了指那架显眼的钢琴,道:“尔尔,你会弹钢琴?”
王楚尔并没有顺着高植指的地方看去,而是开始收拾起画具,声音似乎有些闷:“会。”
高植悻悻,知趣地没有再提钢琴,把话题又转到了别处。
“尔尔,我们俩谁更大?”
“你。”王楚尔惜字如金,不肯都说半点。
“是吗?你知道我的生日吗?”
看着对方还在点点戳戳着颜料,白皙的指尖有些许溅上去的痕迹,竟有些狰狞。对高植的话,他也是毫不在意,不走心地应了一声。
高植乐了:“哈,那你以后可要叫我一声哥。”
对方沉默了,并没有作答。
王楚尔这才发现高植一直站在门外,啧了一声,估摸着是不敢踩自己的画。把脚下的画拢了拢,空出了一些位置,坐在地上,努了努嘴,示意高植坐过来。
高植小心翼翼生怕触着一张纸,踮着脚尖,如履薄冰,然后终于走到了王楚尔旁边,盘腿坐下。
那天晚上,两个人一般聊了很多,关于画,关于音乐,关于梦想,像久别重逢的挚友。
高植小心翼翼地选取话题,避开了一切可能的敏感点。而王楚尔也是有问必答,美中不足就是还是往常惜字如金的那副模样。
王楚尔对艺术真的很了解,经常说一些高植不懂得专业名词。有时发现高植眼色不对,也知道进一步去通俗化解释。
整个人神采奕奕,眼睛发着光。整个人也发着光。
不亏是天生的聚光体。
看着这样的尔尔,高植真的非常欣慰,也会积极提问。
最后兴奋的两个人就这样盖着被窝互相靠着睡着了。
模糊记忆中,似乎有过同样的姿势。
这是高植第一次和另外一个人睡在地板上,亦是王楚尔第一次和别人同个被窝睡觉。
高植觉得在这一天,他离这个少年似乎又进了些。
两人靠得很近,他甚至能感受到鼻尖缠绕的那一缕冷香。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第二天王楚尔醒来的时候,又变回来以前那爱理不理的样子。
不过,没关系,慢慢来,慢慢地,肯定能软化他的心,让他不再设防,让他心甘情愿叫自己一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