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花一日自为荣》洛兮35

5、我们的家

　　一中实行的是半军事化管理，据说是效仿XX中学（大家都懂的），但也倒是没那么严，毕竟只是半成品。
　　早中晚三餐只能在学校吃，不能外出。唯一管理不那么严的，也只有早饭了。如果早上来得早的话，还是可以在外面买早餐带到学校的。
　　每个星期只放星期天的下午，晚自习照常。

　　说起来，关于星期天下午放学，还有个不知是真是假的传说。

　　传说，早些时候，一高和二高都是星期天下午放。但是两所高中只离了一条街，双方学生两不相服，一高觉得二高浪荡，二高觉得一高清高，久而久之，相看两相厌，然后发生了一起红色惨案，不少学生参与了那次打架斗殴，情节过于严重。

　　经过两方校领导沟通协商，最终决定二高周六下午放，一高周日下午放。

　　当然星期天下午也不是白放的。在这所学校有条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周周清。周周，顾名思义，就是每周，清，就是检查。简单粗暴的说，就是留堂学习。
　　根据在校一个星期的表现，来确定是否剥夺这一星期唯一的自由活动时间。
　　因为小城是有方言的，总有人会说成周周亲，由此周周清也得了个周周亲的名字。
　　kiss by 周周听起来要好很多，有木有!

　　高植很幸运的没有第一个星期就被抓去kissed by zhouzhou。逃过这一劫的他准备趁着这星期天下午大好的空闲时间，完成搬家工作。

　　王楚尔是随同高植一起去的。

　　高植家也是比较偏的地儿，但是人倒是不少，有种老胡同的感觉，饱含岁月的沧桑。

　　走在路上，两人什么话也没说。高植是不知道说些什么，而王楚尔正在用他那双眼睛来看这条高植从小走到大的小巷，那眼眸里有光在闪烁。

　　他会看到什么？高植不禁遐想。这条路他一直在走，看到沿路的风景也就被自己淡忘了，剩下的只有熟悉，却没有美。

　　罗丹曾说过：世界上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而尔尔很显然就拥有这样一双眼睛。

　　高植家是那种小院，里面是自家请工匠师傅做的砖瓦房，没有王楚尔家那种大气，但是也倒别有一番风味。小院里还有葡萄架，绿油油的藤蔓爬着那搭好的支架，还坠着几颗青涩的果实，旁边有一口大水缸，里面养了菡萏和几条小鱼儿，还有一小片菜地，主要种些蒜啊葱啊什么的。扫视一周，真正吸引王楚尔的，是一株木槿，花是淡紫色的，和那日高植见他画的那株有点像。

　　王楚尔看得愣神，高植也不好多打扰，吩咐了一声，就进去收拾东西了。因为已经收了有几晚上了，这下午的工作量也就比较少。

　　“阿植啊，别太麻烦人家了。大喵，还是留在家吧，给你妹妹做个伴。你妹妹还挺喜欢大喵的。”高植向高母提出想带走大喵的想法。高母不是很赞同，摇了摇头。

　　看高母咬紧一口不肯松的样子，高植自好叮嘱妹妹：“那就拜托我们的小雨晴了。”

　　“好的，哥哥。我一定把它养得胖胖的。”高雨晴抱起大喵，，有点费力，仰起头看向高植。两人眉目依稀有点相似，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两人是兄妹。

　　“还是别了。大喵，已经不能再肥了。还是养养你自己吧。”高植放下手中的行李，捏了捏高雨晴的脸。才12岁不到，但脸上已经一点婴儿肥都没有了，脸已经瘦成了瓜子脸。

　　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像银铃一样清脆，但脸色还是十分白，不是那种天然的白，也不是长时间不见阳光的白，只是单纯病态的白。少年看着孱弱的女孩，眼中流露的是满满的担忧和关心。

　　“真可惜，以后不能吃哥哥做的饭了。”高雨晴似乎察觉了高植眼中的情绪，拉起高植的手就开始撒娇。

　　“傻丫头，我放月假就回来了。到时候，给你做好多好吃的。”高植宠溺地揉了揉高雨晴的头，把小丫头的齐肩发揉得乱七八槽，才算作罢。

　　“嗯嗯，哥哥要记得你说的......”小丫头一直都在笑，走到门口时，她才看到她哥将来的室友，吞了吞口水，连到嘴边的话都给咽了下去，“那个哥哥长得真好看。”

　　果然是兄妹俩，对王楚尔这种美色毫无招架之力。

　　虽然高植欣赏王楚尔的美色，但这并不意味着在妹妹面前没有虚荣心。

　　“嗯？你哥哥不好看吗？”

　　小丫头乐了：“哥哥最好看，天下第一帅！”

　　语气虽有调侃，但是对这样一个哥哥来说，还是相当受用的。

　　“阿植，别光顾着说话，东西都拿好了？”

　　“妈，都拿好了。”高植回头看了看自己住了近十年的家，莫名有些伤感，竟有些哽咽，“那，我走了。”

　　又不是嫁娶，也不是回不了家，为什么要这么矫情呢？这样想着，心里又平复些许。

　　“走吧走吧。别让你同学等太久。”高母把儿子推了出去。

　　王楚尔一直站在车旁，看着这忙碌着的一家子，他的视线从木槿上移开。他有些发怔，如果那人还在的话，是不是也是这样和谐的一家人呢？

　　“你是阿植的朋友？”一个男人走过来拍了拍王楚尔的肩。那人和高植不是很像，但是王楚尔一下就猜出了这个人的身份。

　　“是的。伯父好。”

　　“唉，有些事我要告诉你。虽然我对阿植很严，阿植也很害怕我，但毕竟是我孩子。阿植有时候不够懂事儿，总是傻傻的。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如果阿植之后犯了什么傻事，就拜托你帮忙管管。”这段话说得并不顺畅，甚至有些磕磕绊绊的，看起来是有些紧张，有种初为人父的感觉。

　　看着高父，王楚尔想起来了自己的父亲。王思渊对他真的很好。但是，相比起来，王楚尔竟是更喜欢自高父这种。爱，那种小心翼翼的爱，是他一直向往的。

　　“嗯，好的。我会尽力的。”

　　“你们在这说什么呢？”王楚尔回头一看，高植已经把东西搬出来了。

　　“没什么，该走了。”高父答道。

　　高植连忙噤了声，张了张嘴，却什么也不敢说，十分害怕高父的样子。王楚尔看了高植这时候的怂样只想笑，却也没能笑出来，心中反倒有些疼。这样的家，真的很好。

　　高父放下行李后，就开车回去了，没有和高植道别什么的。

　　“高植，你家里人真好。”

　　“啊？是吗？我妈和我妹妹是挺好的。但是我爸，就算了吧。”

　　看来母爱如水，父爱如山这句话在这个家里就有所体现。王楚尔感叹，但也不想为高父做些辩解。到时候，就该明白了。

　　“尔尔，我觉得你爸也挺好的。”

　　“嗯，是挺好的。”但是，恐怕愧疚一多半吧。

　　“尔尔，你家好漂亮啊。”即使最开始高植猜到王楚尔家很有钱，但是亲眼所见的时候，还是会被惊到。

　　客厅装饰都十分的温馨，整个用的色调是温暖的米色。

　　脚下踩着的是木质地板，看似古朴的木制家具却带着欧洲中世纪的感觉，大厅那盏水晶吊灯并没有恶意炫富的那种富丽堂皇，反而是小清新那种。家具的摆放也是十分考究，墙上的画也是非常漂亮，有写实的油画，也有写意的山水画，还有好多好多高植见都没见过的画，但无论是哪一幅，都不比那人高植见尔尔画的那幅差。

　　整个家给人的感觉就是西方与东方的碰撞和融合，不仅不突兀，还十分养眼。高植这种不怎么懂艺术的人也知道，这房子里的装饰也该是有人设计的。

　　“嗯，这是我母亲设计的。”

　　“对了，你母亲呢？不在家吗？”

　　“她”，王楚尔愣了一下，沉默了好久，缓缓吐出了两个字，“死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高植乖乖地闭上了嘴，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儿，低下了头。他知道这样一个话题是不应该随便在一个单亲家庭提起的。

　　“没事，我早就已经习惯了。”语气淡淡的，但高植仍是感受到了王楚尔声音中的无奈和痛楚。

　　“不要紧。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我就是你的兄弟，这儿就是我们的家。”少年笑了起来，又是那种傻傻的笑容。

　　少年的安慰十分拙劣，可是，看着少年的笑，王楚尔觉得自己的心里暖暖的，暖到自己想哭，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

　　“什么我们的家啊？”不腻歪吗？

　　“对了，为了庆祝我们家的诞生，今天我下厨。”

　　厨房好像基本上没怎么动过，翻了翻冰箱，冰箱里除了速食食品之外，也就只有些冷冻肉类了，连鸡蛋都没有。看样子，这家人很少下厨。

　　之前看过一本杂志，说，冰箱可以反映一个人的真实生活。高植家的冰箱总是满满的，而且冷藏部分基本每天都会有变化，有这样的冰箱的人家据说是很幸福的。

　　那么这个冰箱装着的是什么呢？这个家明明看上去那么漂亮温馨，有怎么会......

　　不过，缺心眼儿的高植从来不会想太多。平时这种事想十分钟就算够多了，一般就惆怅一两分钟。

　　以后把冰箱填满就好了。

　　手上仅有这些食材，不过所幸，大米和调料倒是不缺。做什么菜倒是个问题。

　　王楚尔坐在餐桌前，拿出手机看。打开微博开始刷，但眼前总有个影子晃来晃去的，晃得他心慌，顿时也没了看手机的兴致，只好盯着那背影发呆。

　　看着高植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王楚尔掏出母亲留下的项链。“妈妈，是你把他带到我身边的吗？”

　　“没什么材料，我只做了盘糖醋排骨。尝尝吧。”高植解下围裙，用筷子挑了一块最好的排骨，喂到了王楚尔嘴边。

　　王楚尔下意识就咬下了这块排骨，酸甜的感觉在舌尖释放开来，挑逗着味觉，浓厚的酱汁化尽后，就剩下肉，细细咀嚼，肉质不松不紧，不肥不腻，刚刚好。吐出的只有骨头，什么都不剩。

　　“好吃，怪不得你妹妹这么惦记你的厨艺。”这显然是听见高雨晴和高植之间的对话了。

　　那之后的话是不是也听见了呢？王楚尔似乎对好看这个词不怎么感冒，还很厌恶。高植有些紧张，盯着王楚尔的表情，并不希望能看到什么。

　　而实际上，王楚尔的确是面无表情，看不出有什么波动。高植松了口气，就当做对方什么也没听见。

　　“其实很一般的，只是做多了，就知道一些技巧了。”高植怪不好意思的，一边吃饭，一边就跟王楚尔讲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
　　那时，高父高母工作繁忙，长时间不在家，高植带着妹妹。
　　妹妹身体不好，总是喜欢生病，每次生病的时候都特别痛苦。药也总是很苦，妹妹不愿意喝。为了减少妹妹的痛苦，高植就想办法做各种好吃的，讨妹妹开心。然后，慢慢的，做的饭就越来越好。
　　高植时而皱眉，似在回忆那时的艰辛，时而傻笑，好像看到了妹妹夸奖自己的样子......

　　听着高植绘声绘色的描述，王楚尔似乎看见了这样一个少年的成长史：一个少年背着自己的妹妹，给她做饭熬药，最初手忙脚乱的弄得满身是伤，到后来的游刃有余。王楚尔的眉眼弯了弯，嘴角带着一抹笑意。这就是家的感觉吗？听着家人讲述的故事，就会如此的令人开心吗？

　　如果这就是家的感觉，那么他愿意用一切去换取这种感觉。

　　如果不是，那也请让再他沉迷一会儿，不要这么早就唤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