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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是一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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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上,所有高一新生都聚在一起;看台上,站着的是年轻的军官们和校领导。
由于是大家第一次军训,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名为兴奋的情绪,但是事实并不是大家想得那么美好。
酷暑的热度尚存,这可苦坏了众多学生。不过,在这过程中发生了一段小插曲,让他们平和了许多。
每个班被领到指定区域后,就分配了教官。二班有两个教官,都是男教官,长得还不错,而且当兵的,看起来就充满阳刚之气,是连精英妹子们看着都会脸红的那种。一个叫老蒙,其实老蒙不老,也是才入伍两年,刚满二十岁,笑起来贱贱的,痞痞的,比起军人,到更像小混混。另一个萌萌哒,别的教官都叫他森森,呆呆的,傻傻的,看上去很好欺负。
刚开始教官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讲了一些硬性要求,随后就是站军姿,这基本上是军训的基础,每个人都曾经被它折磨得要死要活。
“双脚分开约60°,两肩微张,双手紧贴于裤缝线,我可不想发生我把某人的手拉起来的情况,拉起来一个人的手加五分钟,不要以为我是开玩笑。还有,身体不舒服的,打报告啊,别丫的硬撑着。”
老蒙游走在方阵间,时不时地就会拽一下看得不顺眼的人的手,然后……
“嘿哟,一个人,加五分钟。”
“两个人......”
按理说,高植应该紧盯前面人的后脑勺。但是吧,高植想起昨天高冷的王楚尔,视线就开始飘移,准确的说,是游走。迷彩服间那雪白的脖子挺长的,优雅得像白天鹅。挺拔的脊梁还挺有版的,看上去真像那么回事儿。顺着脊柱就到了腿,嗯,似乎很长很笔直,也不知道脱了裤子是什么样。想到这儿,高植一僵,呼吸也凝滞了。
雾草,真龌龊啊。高植捂脸。
“目视前方,身体前倾,前倾啊前倾,不然容易晕倒。”老蒙突然发话,拉回了高植慌张了一会儿的心。
但还没等他调整好呼吸 ,就又慌了。
听到老蒙话之后,突然特别应景地咚的一声,转眼间王楚尔便躺在了地上。教官们一脸懵逼,高植也是。这,这怎么还说倒就倒了呢?
还是老蒙反应快,拍了拍高植:“这位同学和我一起把他抬到医务室。”
“哦哦,好的。”高植抬起王楚尔,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好轻。
与此同时,教官也发出了同样的感叹。
高植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我一个人就够了。”
“那好,就麻烦你把这位同学背到医务室。”教官说完,又转过身,“哟嘿,你们这群兔崽子,行啊,有出息。说了站不稳就打报告,没谁拿枪指着你们脑袋瓜子逼你们!真是能耐啊。”
刚刚躁动的人群又渐渐平复下来,但也只安静了一会儿,紧接着的是此起披伏的报告声。老蒙脸憋得生紫,却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虽然知道这群小兔崽子投机耍滑,但毕竟人命更重要,老蒙也只能打碎牙吞进去。森森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怎么样了?”高植在校医的示意下把王楚尔搬到了床上。
“唔,身体素质太差,缺乏锻炼,还低血糖,这是没吃早饭吧。长得还不错,肯定是为了保持身材,不吃早饭。真是的。唉,现在的男孩子,一个个的都这样娇弱吗?真是比女孩子还娇气,你看现在的女孩子那是一个比一个霸气,啧,我跟你讲......”医务室的詹医生检查完了之后,就打开了话匣子,“哦,对,今天开始军训了,你们这还是第一批,嗯,应该破了往届的记录......”
“很严重吗?”高植觉得再不打断詹医生的话,他就会讲到地老天荒。
“还行,挂瓶点滴应该就行了。”
穿着肥大白大褂的校医开始进行他的日常点滴工作。
其实,以后如果去了医务室,你一定不会奇怪校医在balabala一大堆之后,只给你挂了瓶水。
但这时的高植并不知道这个套路。
安置下来之后,詹医生又想开口。嘴还没张呢,医务室的门打开了,詹医生皱了皱眉,又去迎接新的客人了。
逃离了苦海的高植觉得脑仁儿有些疼,脑袋里嗡嗡作响。看来这医务室还是少来为妙,不然,总有一天他这个正常人也会病的。
因为太过无聊,高植开始打量起四周,可是王楚尔太显眼了,一时间,高植竟无法移开眼去看别处。
少年躺在医务室的床上,白色的床单不仅不会衬出那种正常人的黄皮肤色,反倒衬得他肤色苍白。紧闭的双眼,阖上的眼睑,宛如白雪的肤色,这些不禁让高植想起了睡美人,但他并没有睡美人那般红艳丰润的唇,薄薄的唇无丝毫血色。之前都没能看清王楚尔的长相,虽然感觉是一个好看的人,但是没想到这个人生得如此好看,让人惊艳,却不会让人雌雄莫辨。
都说薄唇的人薄情,王楚尔,你,也是吗?
高植正愣神,一个高大的男子走进了医务室,那人英气非凡,眉眼与王楚尔有些许相似,却十分生硬,没有王楚尔那般柔美。那男人看到王楚尔后,眼神中流露出为人父的担忧,那种心疼是高植经常在自家父亲眼里看到的。不过,可惜的是,每次这种心疼都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自家多病的妹妹。高植别过脸,为自己对别人父母的感到钦羡的念头羞愧。自己父亲对自己也不差,至少从不曾亏待他只是严格而已,但是小孩子的嫉妒心居然在那一瞬间爆发了,这是高植不齿的。
“同学你好,请问你是尔尔的同学吗?”
“啊?哦,是,是的。”尔尔,原来他的小名叫尔尔。
“哈哈,你这孩子真可爱。我叫王思渊,是尔尔的父亲。”王思渊笑了,和王楚尔抿着嘴的那种压抑的笑不一样,那是一种阳光磊落的笑,充满阳刚男人的味道。不过,这父子两人还真是天生的聚光体,这点倒是一模一样。
接下来就是无尽的沉默。王思渊习惯了这种气氛,可是高植不一样啊。高植本就不是一个安静的孩子,还容易害羞。
就在这时,王楚尔悠悠转醒。
“爸?”声音不似之前的清澈,有一丝的低沉沙哑。
“尔尔,你醒了就起来吧,我们回家。”王思渊的语气十分温和,一副慈父模样。
但是,王楚尔的表情却很微妙。
“爸,我,没事的,还可以坚持下去。休息一下就好了。”王楚尔犹豫了好久才挤出了这样一句话。
似乎是想到什么东西,男人的眉微蹙,说:“可是......”
“没问题的,我和那个人不一样。你先回去吧。”
王思渊叹了一口气:“你这性子倒是和那人一样?”
“那个人是谁?”看着父子两人交谈,高植夹在中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高植看着王楚尔近乎透明的脸,突然觉得此时的王楚尔很脆弱,不只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那我走了。还要工作呢。”
“嗯,你走吧。”王楚尔声音中有一丝的无力,但眼中却没有任何挽留之意。
王思渊眸中闪过一丝失望,片刻即逝。
在走之前,王思渊被校医拦住了。
“你就是那孩子的父亲啊?我跟你说,你这孩子要好好锻炼一下啊。对,还有早饭,早饭一定要吃。真不知道你这个爹是怎么当的,不能老惯着孩子。我对我家宝贝女儿就不会这样......”
被训的男人脸上仍然挂着得体的微笑,一直在回着,是的,嗯,您教训得对诸如此类的话。
这詹医生人还不错啊。现场三人都这样觉得。就是......话有点多。
等王思渊走后,高植也坐不住了。作为一个迟到或者生病请假都会感到羞愧的好学生,他觉得这样继续呆下去不合适。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等,你......”可以陪着我吗?“算了,你走吧。”又是一个人了呢。
高植迟疑了一下,依稀脑补出了王楚尔断断续续的话。之后又摇了摇头,指不定是自己脑洞太大。
在去操场的路上走着,少年越想越不对劲。他虽然不敏感,但是王楚尔流露出的落寞,与初见他时的一样,那时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而是真的,这真的是一个孤独的人。那种脆弱,好久之前自己也有过,简直是懂得不能再懂了。
耳边蝉鸣仍在,高植心里十分烦躁,狂奔起来,眼前浮现的都是那令人心疼的眼神,为什么,为什么......
“你怎么又来了?”高植一推门,就对上了王楚尔错愕的眸子。长舒一口气,高植坐在王楚尔躺的床上。
医务室有空调,将外面的燥热隔绝在外。
“外面太阳太大了,我想了想,不想流那么多的汗,我来蹭蹭空调,不行吗?”这是高植在医务室外面想了半天才憋出来的理由。
刹那间,王楚尔怔住了,呼吸似乎有些凌乱,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鼻头却越来越酸。真是不成样子。
看着眼圈泛红的王楚尔,心中似乎有什么被撩动,有种想把这个人揽在自己怀里的冲动。这样的想法敲响了高植心中的警钟,他的脸倏地变红。
王楚尔看着高植,玩味地笑了,原来在这个人面前装可怜就好了,不过,他这个反应并不是王楚尔想看到的,看来自己又给自己惹了一个麻烦。讨厌吗?
唉,还是远离比较好,他和自己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呵,呆子。”
高植一愣,呆子指的是他吗?虽然他自己也承认自己最近有够呆的,但是他真的还是一个挺正经的人的,为什么他会一次又一次地失态?算了,呆就呆吧。
“给,面包。在小卖部买的。”王楚尔笑了,真是个呆子,连谎话都不会说。谁都知道小卖部和操场是两个方向。要拆穿吗?
算了,偶尔这样好像还挺不错的。
王楚尔接过,两个人开始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寂静,相对无言,高植心中有些躁动,汗水顺着他的颈项落下。
“呐,高植,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率先打破寂静的是王楚尔。
“啊?你啊?你很漂亮......”最后三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很漂亮吗?王楚尔的嘴角堆满了讽刺,果然,人们看到的就只有这一张脸而已。没有这张脸,他是不是什么都不是?
“你会是下一个许贺浅吗?”还没等高植的话说完,王楚尔就截断了。
“什么?”高植追问。
“没什么,什么也没有。”怎么可能,那人应该只是一个意外。
许贺浅,他是谁,王楚尔的好朋友吗?两人又开始沉默,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对着医务室的电视机各自思索着,盘算着自己的小心思。
高植算是开朗的人了,但是对上一个不爱说话的,怎么也不能像詹医生那样。
而王楚尔很少与别人相处,旁边有个人反而不习惯。
两人就这样在医务室呆了一个下午。
期间包括詹医生n次试图搭话,高植n次躲厕所,和王楚尔一直瘫着一副脸看着这两人一个追,一个躲。
还挺有趣的。
夕阳西下,又是吃饭的时间了。两个人依旧是面包加纯净水凑合着。
“阿植,真是的,逃掉军训也不叫上我,我还是你的好哥们儿吗?”就在没酒足没饭饱后,两人又开始沉默之时,蒋子云突然出现,把两人的小九九都给吹散了。
简直就是救星啊。高植已经尬得不行了。
“hh,你从来就不是。”高植毫不留情地答道,语气中多了一丝轻松。
“怎么会有你这样薄情寡义的人呢?”
“那是因为认识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人。”
“关系真好。”王楚尔看着打闹着的两人,眼中有莫名的情绪流动。果然我们不是一路人。
羡慕吗?王楚尔摇摇头,自己应该是早就习惯一个人了,不会受他人影响的,但这话为何听着,有点儿酸。
“啊啊啊,你就是王楚尔,是吧?哥儿们,多亏你,我们这一届的军训看来会很轻松的,欸?话说,你不是D市人吧?D市的学霸我基本都认识,你,我真不认识。”八卦小能手蒋子云又开始了自己的八卦之旅,和詹医生有得一比。
王楚尔摇了摇头:“我确实不在D市读书,但我的户口的确是在D市。”
“怪不得。你的成绩一定很好吧。”
“马马虎虎。”
......
好奇怪啊,就算以前和许贺浅呆在一起时,他也不曾说过这么多话。王楚尔眼睛一转,大概孤独了太久,他需要一个朋友了。
“休息了这么久,你们也该去操场上看看了吧。”高植不理会蒋子云的,似乎有些不高兴,只是看了一眼王楚尔,然后,两人同时站起,同时愣了愣。这默契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
三人一起向操场走去,夕阳拉长了三人的影子。王楚尔回头便看见了这影子。终于,不是一个人了吗?可是,毕竟最终是走不到一起的啊,想到这儿,不禁有些失神。
“听说今天教官要表演节目呢?”
“哇,好期待,话说我们两个教官长得还挺俊的。”
“是啊是啊。”
一旁的少女们都快炸开锅了,叽叽喳喳,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
“教官来了。”不知谁突然来了一句,“快站好。”
“哟,小兔崽子们跑得还挺快的嘛。不错,有赏。就让我们森森教官为你们带来一首《我的歌声里》,掌声鼓励。你存在我森森的脑海里!”
“好好”又是一阵推脱,不过经过这一闹腾,大家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尔尔,你不开心吗?”高植看着王楚尔的侧脸,想起王思渊对他的称呼,无厘头的来了一句。
“没有,只是好久都没这样热闹过了。”身边大家都在笑着,唱着,一时间将王楚尔的声音盖过去了。王楚尔竟也没发现高植对他过于亲昵的称呼。
“尔尔,你声音太小,我听不见。”
“我说你这个呆子。”王楚尔突然大吼一声。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意见吗?”老蒙痞里痞气地笑着。
“没有。”闷声闷气的回答让教官又多看了他一眼。
“哦,原来是你小子啊。今天晕倒的那个啊。因为你,我和你森森教官被训了好惨,好惨。作为补偿,你是不是应该唱首歌给大家听听啊。”老蒙笑得眼睛眯了起来,活像一只狡诈的狐狸。
“高植。”王楚尔可怜兮兮地向高植看去。
但在对上高植眼睛的时候,眼中写满了“要你好看”。高植顿时无语,这人临死还要拖个下水的。真是演技实力派外加小心眼啊。可是意外的很萌啊。
老蒙顺着王楚尔的视线望去,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眯起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说我都忘了,还有你这个翘了一整天军训的。一起表演啊。”
“诶?”虽然知道了结局,但高植还是略微挣扎了一下。
最后两个人还是在鼓掌声和拉歌口号声中站了起来。
“你会唱什么歌?咦?眼镜?”高植瞟了王楚尔一眼,发现对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副眼镜戴上了。加上有点长的刘海,那双灵动的眼睛完全被遮住。
“不知道啊。”并没有回答对方后面的疑问。
既然对方不想告诉,高植也没有逼问的习惯,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还是想想目前的问题。
高植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好主意:“那就陈奕迅的《最佳损友》吧,尔尔,你会吗?”
“会。为什么是这首?”王楚尔的关注点在歌上,也没有发现高植对他称呼的变化。
“尔尔,就用这首歌来记录我们的友情吧。”
“朋友我当你一秒朋友
朋友我当你一世朋友
奇怪过去再不堪回首
怀缅时时其实还有
朋友你试过将我营救
朋友你试过把我批斗
无法再与你交心联手
毕竟难得有过最佳损友
从前共你促膝把酒
倾通宵都不够
我有痛快过你有没有
很多东西今生只可给你
保守至到永久
别人如何明白透
实实在在踏入过我宇宙
即使相处到有个裂口
命运决定了以后再没法聚头
但说过去却那样厚
问我有没有确实也没有
一直躲避的藉口非什么大仇
为何旧知己在最后
变不到老友
......”
高植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是十分适合唱歌的嗓子,尤其是,情歌,对,就是情歌。反观王楚尔,则是清澈却不失慵懒的声音,咬字清晰,音踩得也很准,很耐听。相较起来,高植的声音很显然更迎合少女的口味。
唱着唱着,王楚尔的表情越来越阴沉,声音也开始有一些低沉起来,但这并不妨碍大家对这首歌的喜爱,只当做是他忘词的尴尬,并没想太多,就连高植也一样。一曲终了,大家似乎还意犹未尽,掌声连绵不断。
一群女生上来把高植围着,问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尔尔,你......”等高植转过身想要找到他的身影,却不料又像初见时那样,一眨眼,人就没了。高植越想越莫名其妙,不过,高植勾了勾唇角,就当是他太羞涩了。
早就躲在一旁的王楚尔表情却讳莫如深,这人究竟大脑回路是怎样的,居然说以这首歌来纪念。是成心的吗?王楚尔又恨自己不争气,居然会被别人左右了想法,这对于力求完美的他来说是不能容忍的。一个人,就够了。不需要同路人,他们只会成为累赘。
“你只配一个人!你没有感情!”闭上眼睛,王楚尔就能听到那人的控诉。恐惧如潮水一般涌上来,他就那样慢慢蹲了下去,谁也没有注意到黑暗角落里的这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