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冬天里的一把火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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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白展堂便把左家庄最好的大夫给请了回来。老者白须白发，煞有其事地科普了一番医理，随后端坐喝茶，一言不发。
压力给到桌对面的年轻医师。
林烁一大早从十八里铺赶来，林氏医馆和同福客栈有旧，她哥林大夫脱不开身，她就自告奋勇来探望。
见老者一副拿乔姿态，林烁心头不服，看不起兽医咋的？没兽医你马车坐得稳吗？没兽医公鸡能准时喊你起床吗？
她懂事，她不说话。
两位医师都沉默着，众人焦虑，你俩倒是看一眼病人啊？
病人呢？
病人在里屋弱弱出声：“咳咳，咳咳咳，咳？”
无双和小医生对视一眼：“老人家，请吧。”
老者抚须起身：“承让。”
所有人立刻动起来，老白扶住大夫，秀才提起药箱，小郭挪开了碍事的凳子，湘玉掀起了半遮的床帘，小贝捞起了床榻上虚弱的病人。
沈笙半躺，看见林烁在众人身后踮起脚尖张望，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
……
众人屏息凝神，围在床边，老医生搭上沈笙的手腕，三根手指头在脉上按了又按。
半晌，他睁眼，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这脉象啊……有喜了，约莫三个月。”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像探照灯一样齐齐打在了无双身上。
沈笙探出个脑袋，对着天花板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无双面无表情，客客气气地“请”这位神医出去。
佟湘玉反应最快，飞快地塞了一把碎银子给老大夫：“大夫您辛苦咧，送客送客！”
众人随之下楼，佟湘玉压低声音，对着白展堂连掐带打一顿输出：“你找的啥人嘛！是不是嫌场面不够乱啊？”
秀才扶了扶根本不存在的眼镜：“子曾经曰过，事出反常必有妖，呃……会不会，真的可能……”
话没说完，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小郭一掌：“可能个头啊！无双，阿笙，她俩！”
……
房间里，林烁慢条斯理地戴上了自制的纱布口罩，逗起了猫。昏昏欲睡的两只猫在食物勾引下，“噌”地跳起，急促地呜呜着。
“哟，你这两只猫养得倒是精神！在跟我告状呢，说你最近都不陪它们玩。”
沈笙有气无力：“谢谢你啊，但生病的是我，病人，我！”
林烁没再开玩笑，她蹲下身，认真检查了可乐和糖球的状态，又起身端详着沈笙。
“十八里铺最近很多猫都得了病，精神萎靡，不吃不喝。但养猫的人都没事。”她顿了顿，“你们客栈倒好，反过来了，人生病，猫没事？”
两个地方的病情，会有关系吗？
“十八里铺现在情况不太好，已经死了十几只猫了，我还没找到救治的方法......医馆里我哥正在储备药材出药包，就怕这病会传人，那就糟糕了。”
她越说神情越是严肃，露在外面的两只眼睛盯着沈笙，眉头紧皱：“你这个病蹊跷，不是伤寒，和猫的症状相似，难不成真是疫病。”
“死了”、“疫病”、“传人”……
如同电流闪过，沈笙脑海里浮现一些混乱的画面——空荡荡的街道，戴着口罩行色匆匆的人群，医院里令人烦躁又压抑不住的哭声，新闻里不断攀升的冰冷数字。
遥远未来一段刻骨的记忆。
她深呼吸压下心头的恐惧，努力回想这个时代的历史，那些崇祯年间、万历年间大瘟疫的记载，但脑子像浆糊般，怎么都想不起有用的信息。
这个时代，没有抗生素，没有现代医疗，万一，客栈，大家，无双......
她那每天都要出门巡街，接触三教九流的爱人......
沈笙脸色惨淡得吓人。
她将脸转过去，挥了挥手：“麻烦你帮大家开个药方吧，另外你那口罩怎么做的，也教教我们。”
……
无双送走了林烁，把所有人召集到大堂。
“不管是不是疫病，我们都要做最坏的打算。”无双鲜少出头，此时她的语气异常冷静，不见惯常的笑意，“我建议，客栈暂停营业，不再接待外来客人，然后屯够至少半个月的食物。”
“我的个老天爷！这……这得损失多少银子……”佟湘玉念叨了一句，但作为掌柜的，她毫不犹豫地拍板：“就按无双说的办！”
“大嘴，小郭，你们俩去镇上，米面蔬菜，能买多少买多少！老白，你去药铺照着方子抓药，其他清热解毒的，也多买点，你看着办；秀才，把账本清一下，我们算算能撑多久。”
安排完众人，佟湘玉转向无双：“无双，你......”
"我衙门有差事，每天都要出门巡街，其实不回客栈才保险。但我实在放心不下阿笙，我出门一定小心，回来也尽量不和大家接触，晚上我会照顾她......可白天吃饭熬药这些还是辛苦大家....."
佟湘玉按住她已经握到发白的手："有我们，不慌。"
是夜，大堂烛火轻颤，众人围桌汇总。
小郭啃了一口馒头：“还好咱们买得快，镇上已经开始乱了，我和大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抢回来一车菜，那袋米，我一路背回来的！我的老腰啊......”
“芙妹辛苦。”秀才贤惠。
老白附和：“许多药材都断货了，尤其是预防时疫的那几味，加了大价钱才买回来两副。”不忘捏手安慰湘玉，“钱没了可以再赚，命重要命重要。”
一顿晚饭，大家食不知味，但好在彼此照应，有难同当，担忧中浮出几份庆幸和安慰。
……
客栈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夜极静，沈笙睡不着，窗外的月光冷到她了。
听见极轻的脚步声，随后门被毫不犹豫地推开。
无双径直在床边坐下，她伸出手想摸沈笙的额头，沈笙早就别过脸去：“别离我太近。”她怕过了病气。
意料之中。
下午得知可能是疫病后，沈笙也是第一时间转头远离自己，那么近，那么远。
无双心头酸涩。
沈笙怕无双固执，于是更固执地不去看她，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新的动作，才轻轻地转回来。
却撞进一片温柔似水的目光里。
无双已小心翼翼地戴好了口罩，只静静等着，见她肯回头，报以一个无声的笑，眉眼弯弯地俯下身，将呆呆的人揽进怀中，力道轻得像是在用怀抱测量一件易碎的珍宝。
“这么近，好不好？”
怀里的人轻轻点头，像一只软烫的小猫蹭在温热的胸口。
“我很听大夫的话，我会保护好自己，然后照顾你，直到你也好起来。”
不再是疑问句，变成体贴的保证，不容置疑的决定。
二人心照不宣，角色调转，沈笙也必然是同样的选择。
沈笙放任自己软软地瘫在无双怀里，那熟悉的气息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出门要戴口罩，回家记得洗手，晚上不许和我一起睡。”
“我好没用，我也好担心你。”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冬天里的一把火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