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爱别人了》冬日信笺

58、第五十八章

　　早上醒过来，郝然收到一笔转账，是陈孝征在与她离婚时答应的每月一万的赡养费。她看着短信里的数字，突然感觉不太舒服，她真想生活里任何时候都没有陈孝征，如果没有这笔多余的“善款”也无所谓。

　　高知衡还在熟睡，像个孩子似的一边睡一边嘟囔什么，还爱把头窝在郝然胸口。郝然轻轻推开他，把他挪到另一边的枕头上，坐起身缓了一口气，准备下床。

　　“今天去哪儿？这么早起？”

　　原来高知衡已经醒了，他半眯着眼看她，并且往她腰间伸过去一只手。

　　郝然知道他肯定又想把自己拖回去睡个回笼觉，便在他使力之前赶紧脱身，一个下滑滑到地上，说：“我要去医院拿体检报告，前几天体检了，今天结果出来。”

　　“啊，这样啊。”高知衡点点头，“只要拿报告就行了？要不要我送你？”

　　“不，我自己开车。”

　　郝然穿戴好衣服，洗漱回来，两人默契了来了个早安吻。

　　“你继续睡会儿吧，倒个时差，回来我给你做午饭。”

　　高知衡瞬间感觉自己幸福得快要爆炸了，嬉笑着：“我要吃炸虾！”

　　“好。”

　　郝然一边思考着去哪里买新鲜的大虾一边出了门，而高知衡窝在床上，掏出手机，想找找有没有他想吃的那种口味的菜谱。

　　二人之间仿佛没有了破裂的痕迹。高知衡知道自己爱郝然，也常常没羞没臊地把“爱”这个字挂在嘴边，但他还不能彻底地知道自己是有多么地爱她。其实他要比他想象得更爱，更爱。虽然他因为郝然的误解有过短暂的不悦，但没有比继续拥有她更幸福得事了，所以一切都可以理解和原谅。

　　郝然早上去得挺顺利的，没有多少人候诊排队，医生也得空，能把她的体质状况仔细地讲解给她听。郝然做的是全身大检查，在姑姑家待着的时候姑姑催促她来做的，她说女人一年应该检查一次身体为自己负责，于是郝然就来了。

　　“主要问题是气血两虚，你知道自己贫血吧？”

　　郝然淡定地点点头：“是的，我容易低血糖。”

　　“嗯，饮食上要多注意吃营养的东西，这个气血的问题只能你自己慢慢调理，要不要去中药房开点中药吃一吃？中药性温，没什么副作用。”

　　“需要吃药？”郝然皱了眉头，“我身体一直都这样，其实没什么大问题，如果能不吃药就别吃了吧，多吃药总归对身体不好的。”

　　老医生知道年轻人怕吃药是习以为常的事，便也不勉强，说：“这个你自己决定，不过该提醒你的我还是会提醒你，可能你之前放着不管已经习惯了，不过现在……你流产过一次，应该更上心才对。”

　　那两个字，尖利匕首一样的字，把郝然平和的微笑一下子收拢了。多久了，没接触到这两个字。

　　甚至今天来医院的时候，也没有下意识联想到这两个字。

　　“我……”她喉咙干涩极了，没法轻易说出一句话。

　　“你还年轻，身体上的事情说不准的，如果能好好调理，也不是没有可能，我希望你不要自暴自弃，人总要相信一下奇迹……”

　　“行了我知道了，”郝然站起身，整张脸因为敏感的话题紧绷起来，“谢谢医生，报告我拿走了，如果有问题我会再来问您。”

　　老医生叹了口气看着郝然离去：“唉，年轻人。”

　　在一旁看见全过程的小护士因为好奇心凑过来：“是前天检查的郝女士？”

　　“怎么，你记得？”

　　“记得，妇科是我带过去的，刘主任说她卵巢功能受损严重，也不知道上一次流产怎么搞的，您那里有她的病例吗？怎么不劝她过来做个专家门诊？”

　　“不是流产，应该说是早产。”老医生翻看着她一年多以前的病史说，“她自己不肯来看，我有什么办法？给她五花大绑了？”

　　小护士不再说话，只是摇摇头，心想着，这个女士年轻风华正茂，没有孩子的话，难道不会遗憾吗……

　　被触碰了最不能触碰的地方，郝然有些失魂落魄，穿过候诊大厅准备回家的时候，偏偏又碰到了不该碰到的人。

　　陈孝媛，面色苍白，正一个人在挂号区排队。

　　是她先叫住了郝然，叫的“嫂子”，所以郝然没听出是叫自己，一时间没有停住。

　　“郝然！”

　　陈孝媛急着又喊了一句，郝然这才回过头来，看到陈孝媛的脸一想，刚刚她叫她，是叫的“嫂子”吗？

　　这一次“偶然”的碰面，两个人面色和心情都不好，但不知怎的，却没了生活在同一个家里的时候那样针锋相对的场面。

　　“你怎么来医院了？”陈孝媛问。

　　“哦，我来拿体检报告，”郝然举了举手里的单子，“你呢？”

　　“我？”陈孝媛不禁摸向了自己的肚子，“我来复查。”

　　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陈孝媛居然还穿着外套。如果不是因为没了孩子，她应该穿着吊带裙出现在最消暑的场合里吧。郝然打量着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你一个人？”

　　陈孝媛点点头：“我哥上班，我妈去邻市看我生病的舅舅，其实我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用人陪。”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为了让郝然安心才说出后面半句话，反正一说出口，郝然突然感到一阵内疚，善良的人吃软不吃硬，陈孝媛如今这幅样子，她真的无法去恨。

　　“要不，我陪你吧？”

　　做检查，缴费，领药，上下楼跑，郝然是最熟悉不过的，今天也是鬼使神差，她才会主动分担了陈孝媛，她前小姑子的劳累。

　　果然一上午跑下来，陈孝媛身体检查没什么问题，反倒郝然热得满头大汗的，也不懂自己图什么。陈孝媛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又想起从好几年前就开始为难郝然的种种，愈发不是滋味。所以也自然，她说要请郝然吃个午饭。

　　又鬼使神差的，郝然应了，两人去了附近一家餐厅，点了些高蛋白高营养的菜，对坐着不尴不尬地吃完了一整餐。本来郝然以为自己应该会受不了跟陈孝媛单独面对面吃东西，毕竟这么多年来是第一次，但一顿饭下来，好像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不自在。可能是因为对方是陈孝媛吧，而不是她最膈应的陈孝征。

　　“嫂子，你是不是再婚了？”陈孝媛还是一如既往地心直口快。

　　“没有啊。”郝然顿了一顿，“抱歉，你现在喊我嫂子，我有点……”

　　“啊，这样啊……”

　　其实陈孝媛也知道自己这样喊她有多么不当，但一时她真找不出来一个合适的称谓，以前都是“喂”，“喂”喊她的，也没怎么喊过“嫂子”，现在嫂子也不能喊，直接叫名字也不礼貌，那能喊什么呢……

　　“直接叫我名字吧，你以前也没少叫。”郝然这么说。

　　“哦。”

　　郝然发现陈孝媛因为那件事情的影响，性格温和了不少，不怎么顶嘴了，也更加爱笑，善意的那种笑。陈孝媛哪能再使劲折腾呢，她明知道家里人那么担心她……二十多年来来没有发生过任何能让她成长的事情，这一次，她受到的教训太大。

　　“姚拾遗现在从我家出去了，我哥赶她走的。”陈孝媛突然说。

　　“嗯？”郝然有些讶异这丫头为什么跟她说这个。

　　“我哥哥因为一些事，对她很生气，所以亲自把她赶走了。我想，她自尊心那么强的一个人，应该不会回来了。”陈孝媛补充道。

　　“其实跟我并没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陈孝媛想这么说，但忍住了。他哥哥只爱过郝然一个人的事，他自己都没有跟郝然说，她自然也不能说。

　　“你现在过得好吗？听说你男朋友是外国人？外国人的话，应该比我哥哥有意思多了……”

　　“是有意思……”不仅有意思，还有爱。

　　提及高知衡的时候，郝然不仅扬起微笑。

　　“那就好……对了，我想从下半年开始找份工作，你觉得我适合做什么工作？”

　　“嗯？”

　　郝然又楞了。陈孝媛甩出的问题，太过亲密无间。这是家人亲友才能够给出意见的问题，怎么拿来问她了呢……

　　“这个……”郝然有些疏远地回答，“要不你去问问你哥哥吧，我见识少，不太好推荐。”

　　“嗯。”

　　陈孝媛不好说什么，随便聊了几句就结束了午餐。

　　沉浸在陈孝媛带来的莫名情绪里，郝然一路出神地回到家，到了楼上看到高知衡窝在沙发看电视的样子才突然想起来：

　　“呀！我忘记买虾了！”

　　“oh no~”高知衡脸瞬间黑了下来，“我刚刚才找好菜谱诶！”

　　“我的错我的错……”

　　郝然叽里咕噜念叨着，刚换上了拖鞋又重新换上皮鞋，一副赶紧出去买了回来的态势。

　　“嘿！怎么了？感觉你在神游……”高知衡从客厅过来，按住了郝然正在换鞋的腿，“告诉我，你体检结果怎么样？”

　　“啊？一切正常。”

　　“是吗？”

　　高知衡狐疑地接过郝然的手提包想看检查报告，然而一凑近她，一股煎肉的香气从郝然的发梢传来……

　　“oh no 然然！你不仅没有给我买虾，你还背着我偷偷吃了牛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