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爱别人了》冬日信笺

56、第五十六章

　　冷酷地走出陈家的时候，姚拾遗还并不能懂人来这世界走一遭的意义是什么。她可以不顾母亲，不顾朋友，不顾爱人，她始终会自私地不择手段去拥有她想得到的一切，把阻止她的人或事看做死敌，当做又臭又硬的绊脚石。她用嫉妒和猜疑包装自己，把无知当做单纯，把恶毒当做为了生存而披荆斩棘的利刃。

　　最后她得到了什么？除了陈孝征的鄙夷，她什么都没有得到。

　　她走后，陈孝媛试着去跟大发雷霆的哥哥询问情况，陈孝征并没有把他指证姚拾遗的话一一告诉妹妹，反而安慰了几句：“她做的一切，你都不用放在心上，现在我们三个好好过日子就行，以后就安静了，咱们家很久没消停，是不是？”

　　陈孝媛看着哥哥平静地说出这些话，似乎一切都无他无关的样子，不由得恍了神，哥哥现在真像离世已久的父亲啊，踏实的，平稳的，说出的每一句话似乎都那么有说服力。

　　陈母也无奈，她知道此时此刻偏袒姚拾遗是一点用都没有的，两人已经撕破脸了，所以，姚拾遗这只棋子还能靠得住吗？她姚家，还能靠得住吗……愁上心头，不想再纠缠，没一会儿便扶着女儿进屋去了，只剩陈孝征仍然杵在楼梯边，呆呆地望着台阶脚跟的地方，那里，曾经躺过失去孩子的郝然。

　　短短两天，高知衡没有联系到郝然，他就被磨去了耐心，思来想去总觉得哪儿不对劲，想着自己是不是跟郝然出现了什么问题，把最近一桩桩一件件事情捋顺，却没发现什么异常。思念心切，终于在这个下午，也就是法国的早上，他一通电话打给了李书沁。

　　李书沁当时正在跟婆婆包饺子，一手的面粉，手机揣在围裙兜里。正巧汪资亿来厨房倒水喝，手机铃声一响，接电话的任务就到了汪资亿手里。

　　“哟，老高，别来无恙啊！”

　　高知衡一听是汪资亿，立马不乐意了：“李书沁呢？我要跟她讲电话。”

　　“诶嘿，那可不行，我老婆正在忙正经事呢，你找她有什么不正经的事儿，可以跟我说呀！”

　　李书沁见自家男人耍贫嘴耍得厉害，刚想把手机夺过来，汪资亿就一个闪身溜进了客厅，一边还嘻嘻哈哈的：“我老婆真没法接电话，你说吧，有啥见不得人的事儿！”

　　“我……我……”高知衡这下可结巴了，他总不能上来就问郝然到底在生他什么气吧？他才是当事人，这会儿去问旁人，也真是够可以的。

　　“什么事儿啊？直说！”汪资亿耐心有限，脱口而出：“怎么的，知道郝然离家出走了？”

　　“什么？离家出走！”高知衡明显不相信的语气喊着，“你说然然离家出走，别骗我了吧？！”

　　“嘿呦喂兄弟，你可长点儿心吧，你这一回法国，郝然可就自由身想干嘛就干嘛了，你说你心也真大，放着女朋友一个人回法国！”

　　什么？所以然然离开他家是真的了？高知衡心一惊。

　　可他也不想的啊，偏偏现在的局面就是这样……

　　“她现在人在哪？！”

　　“我哪知道她人在哪，再说了，我就算告诉你她在哪，你现在能回来逮她吗？”

　　“可……可她为什么要走啊……”

　　汪资亿瞥了一眼厨房，刻意压低了声音：“我老婆告诉我的就这些，没别的了，具体我也不清楚……你干了什么对不起郝然的事儿？依她的性格，你要不是对不起她，她肯定不会说走就走哇！”

　　“我能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儿啊！那天说得好好的一起走，结果过了一晚上她就说不走了，还跟我发脾气，现在又说离家出走，我也想知道原因在哪儿啊！”

　　高知衡想破脑袋，实在找不出一件能让郝然生气到这种地步的事情来。

　　一不小心吐槽地有些多了，他心烦得头皮发麻，在阳台上踱来踱去的样子被妈妈看在眼里，并且也引发了老母亲的一声叹息。

　　“我要问李书沁，你把电话给她！”命令的语气，不能更严肃的语气，跟往常的高知衡不符。

　　汪资亿被他的架势唬得一愣，抱着“有好戏看”的心情把电话还回到老婆耳边。

　　“Vincent 好久不见，回法国还好吗？”

　　“不好！我一点都不好！郝然呢？她在哪里？”

　　李书沁被问得莫名其妙：“我又不是郝然的跟屁虫，我哪知道她在哪儿！”

　　主要是被高知衡的语气震到了，李书沁语气也并不好。她只回了高知衡一句话就想挂电话。

　　“抱歉……”高知衡注意到自己语态上有点问题，便换了个和气的口气：“她最近有没有去找你或者跟你说什么？”

　　高知衡想，李书沁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不然她哪能跟老公说郝然离家出走的事呢？

　　“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回她什么都没跟我说。”

　　李书沁回答得决绝，像是跟郝然通了气不肯给他透风似的，但其实是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刚放暑假光想着一家人享乐了，暂时她还没有顾及到郝然。

　　但既然高知衡急得这么火烧火燎的，也是时候关心一下郝然的近况了吧，她突然想到。

　　“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你等我消息吧。”

　　高知衡被挂了电话，感觉这电话打了比没打更堵心。不过好歹有点希望啊，李书沁是有本事的，他应该能指望。还是不甘心，高知衡又给郝然发了条短信：

　　“然然，我知道我们之间出现了问题，但，请告诉我问题在哪儿好吗？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今天也等待你的回音。”

　　郝然收到消息，是刚从黄昏觉醒过来的时候，一看手机好多李书沁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还以为李书沁遭遇了什么危险，打过去问，李书沁安然无恙，反过来问她在哪儿。

　　“老实交代吧，躲哪儿去啦？”

　　郝然看了一眼阁楼天花板，想想还是别说了，搪塞道：“外面玩儿呢，到几个地方散散心再回家。”

　　“屁！”李书沁压根儿连百分之一都不信：“这酷暑天的，你去雪山上玩呐？还散心，别被晒成碳喽！”

　　“还行吧，我有防晒外套和防晒霜。”郝然依旧坚持着自己临时找的借口。

　　“好呗，那啥时候回来，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几天不见你我这心里头，空空如也啊！”

　　李书沁一张嘴，没多久就把恹恹的郝然逗笑了，郝然调侃她：“怎么着，不是说每天要在家三从四德陪老公弥补你们各自上班错过的时间吗？”

　　“我们还有一辈子呢。”李书沁长长地叹息。

　　莫名其妙被洒了一把狗粮，郝然勉强咽下，一看天黑了，肚子也饿了，便挂了电话起来找吃的。下楼的时候，只见田文鹰一个人盘腿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不知道在看什么，把郝然吓了一跳。

　　“姑……你怎么在这儿？”

　　田文鹰见她下来，僵硬的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微笑，指指厨房方向，姑姑拿着菜刀在切一块不太厚实的五花肉。

　　“我一刀下去就是一块……两块……三块……”

　　姑姑聚精会神盯着刀刃，嘴里念念有词，看着杀气四射，一个女人这幅模样，怪渗人的。

　　怀着疑惑，郝然向厨房走去，走到不远处便停下，敲敲身旁的墙板，问：“姑姑，你在干嘛呢？”

　　姑姑抬头，满眼都是煞气：“给不速之客做饭呢，剁肉！”

　　说着又是一刀，砰地一声把郝然吓得一抖擞。

　　不就是姑父找上门来要顿饭吃吗，再怎么前世冤家，也不用这么狠的吧……

　　田文鹰似是习惯了，在郝然背后喊了一句：“别管她，过来坐吧。”

　　郝然其实真的害怕掺和进着两个人奇怪的氛围中，但看着田文鹰凶悍的外形，又不敢轻易拒绝他这样“长辈”的命令，便迟钝着挪进了沙发坐下。

　　还不太亲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不说话的话，场面还真尴尬。

　　郝然拿出手机，想装腔作势把注意力转移到手机上去，刚打开单机游戏，一通电话就过来了，国际长途。

　　手机铃声持续响着，郝然没有接，只是开了静音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出神，下一秒，田文鹰叫住了她。

　　“接吧。”

　　大概也能看出点什么，田文鹰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劝着郝然说：“当一个人给你打电话的等待过程中，他心里怀着多少的希望，你是体会不到的。就像我，你知道我体会过多少次失望吗？”

　　郝然不解，他一只手指指厨房方向。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她明白了。姑姑真的让他吃瘪过很多次吧，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呢？郝然一瞬间心软了。

　　“喂，你好。”她在他即将挂机的最后一秒接了电话。

　　几日不见，两个人的对话退化到如此的生疏和客套。简单的问候后是两人微不可闻的呼吸。

　　首先电话被接，高知衡已经很满足了甚至觉得惊喜，他没有听出郝然的生疏和客套，一如既往热情地围着郝然：“嘿然然，你终于接我电话了，你愿意跟我说说话了吗？我很想你，你呢？”

　　郝然愣住，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也很想你啊，她的心却这么告诉她。

　　因为某种刺痛是躲避不了的，只要一听到对方的声音，积攒的忍耐，坚持，和反抗情绪，都会瞬间溃不成军。

　　爱情就是这种东西，你想苦，它却给你带着甜味的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