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爱别人了》冬日信笺

49、第四十九章

　　学校后门那一条小吃街，规划拆迁规划了许久不见动工。然而盛夏的时候，连校史馆建设的工人都放假避暑去了，突然来了一队拆迁队乌乌泱泱聚集在裕丰小学北门外说要施工，引得一大片把车停在北门的老师频频不满。

　　午休的时候，郝然被几个老师拉过去看热闹，李书沁不在之后，有几个平时不太热络的老师纷纷向郝然抛出友情的橄榄枝，吃饭去洗手间总是有人陪着，这会儿一帮人正围着她看施工队和小卖部的人吵架呢。

　　“你们说来就来，一点时间都不给我们，我们这会儿推着车，你让我们退到哪里去啊？！”

　　“你们打哪儿来就往哪儿去！”

　　“你们施工队怎么不讲理啊，我们都说了给一天时间我们准备撤走，非要现在拿着铲子挥来挥去吗？”

　　“拆迁令早他妈下了，谁知道你们还死皮赖脸拖着不走啊！”

　　拆迁队首领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作服，看着个头不高，架势倒挺大，安全帽夹在腋下，仗着自己有一队人马发号施令。几个老师看了一会儿早觉得不爽了，却没有一个敢上前评理的，原是后街开发商后台硬，他们就怕惹祸上身，弄不好工作名誉都得丢。

　　郝然关注的重点不在这群吵架的人身上，而是在街尽头拐角处凸出来的一块，棕色的墙皮还是以前的样子，大大的“拆”字那么醒目。

　　“我过去一会儿，你们先回去吧。”

　　郝然甩开绕着她的那些牛皮糖，仿佛安了磁铁石一样直直往那儿去，穿过一片的繁杂，到了咖啡店楼下，她才乍惊：我怎么就过来了呢？

　　抬头往上看，几条藤萝从二楼伸下来，遮住了咖啡店的名字，像是很久没人打理过了，可是仔细听，好像还有些细微的音乐声缓缓流出。

　　踏上楼梯，音乐声渐近，原来它还在营业啊，这家店是她的青春记忆。

　　青春记忆是美好的，如果不算陈孝征，如果不碰到陈孝征的话。

　　看到角落里的他的那一眼，郝然连脚尖都开始发麻了。

　　“好久不见。”

　　吧台的胖子热络地与出神的郝然打招呼。

　　郝然一愣：“啊，好久不见。”

　　“最近没怎么来啊，怎么，工作很忙？”

　　“也还行吧，就是家里有事，不能闲着。你这边还好？听说这几天就要拆了……”

　　“是啊，新店已经盘好了，过几天搬过去。这儿老客比较多，能拖一天是一天呗。”

　　她故意侧过身和胖子讲话，胖子一边洗咖啡杯一边老练地招呼郝然这位鲜来的常客，几句话讲下来，弄得郝然不禁有些伤感。

　　“那就给我杯美式吧，我带走。”

　　胖子瞥了一眼里头的凝神窗外的陈孝征，笑问：“今天不是来会面的？”

　　“不是，”她彻底背对着陈孝征笑说，“我就是过来买杯咖啡，不是特意见谁。”

　　“行，给你做杯去冰？”

　　“常温谢谢。”

　　郝然趴在吧台上等待，鸡皮疙瘩起了一背，背后有陈孝征呐，她终于停下来思考，今天怎么会在这儿碰见他呢？难道他又是处于某种原因在跟着她吗？

　　比起前阵子见到他所产生的膈应，其实这些天她对他的看法以及心态已经看开许多了。高知衡一直在给她灌输要忘记过去展开新的人生的壮志，灌输多了多少有点成效。

　　陈孝征，也就是她人生一个不太顺利的过客吧。

　　“然然，你怎么来了。”

　　太过熟悉的声音在郝然脑后响起，让她浑身一怔。

　　她还想问他为什么在那儿呢！

　　即使万般不情愿，但还是拿出自己最“看开”的表情回过头，语若清风：“嗯？你也在这儿啊。”

　　陈孝征还是她见他最后一面时的样子，瘦得面颊凹陷，神情款款的眸子，对郝然来说是如此的陌生。

　　“我……来喝杯咖啡。”

　　陈孝征看到郝然的一瞬间是多么欣喜啊，可听到了她不带感情平淡的语气和客套的微笑之后，不得不嘲笑自己的失望。

　　她的心态似乎调整得很好，如果她看到他的时候还有情绪浮动，大概对他来说是一种赏赐。

　　“你……要和我一起坐坐吗？”陈孝征温和地笑了笑，指指后面床边。

　　郝然本想找个理由搪塞，没赶得上吧台胖子的嘴快，他迅速拿了个陶瓷咖啡杯出来，对郝然憨笑说：“那我不给你做带走了啊。”

　　郝然尴尬：“那……坐就坐吧。”

　　离婚半年的夫妇，就这么在留下恋爱回忆的咖啡店里坐下了。没有面面相觑，只有各自端着咖啡的平静。

　　郝然不喜欢僵着的感觉，这会让气氛变得更加压抑，她选择说话：“听说你最近跟留学机构合作？”

　　“是啊，”陈孝征点点头，“准备把一批初高中生送出去。你怎么知道的？”

　　郝然指腹摸着杯沿，老实回答：“李书沁跟我说的。”

　　陈孝征明白了，便不说话。

　　他还是这么喜欢沉默。

　　“额……你最近好吗？”他想问这句话很久了，藏着掖着，偷偷观察了她表情半天，才吞吞吐吐问出这样一个简单容易敷衍的问题。

　　“还行吧，挺顺利的。”

　　郝然大略答了答，也不说具体哪个方面，就让陈孝征自己去体会吧。

　　陈孝征微笑，轻抿了一口手里的拿铁：“你的外国男朋友，对你还好吧？”

　　这才是他想知道的重点啊，要是郝然受委屈，他万万不会放过那个外国人的。

　　“他是法国人。”郝然甜笑着说。

　　这不是郝然装出来的，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提到高知衡，就只剩下幸福的表情。可这表情对陈孝征来说不是甜蜜的分享，而是毒药。

　　“他对我很好，人正直善良，我爸也挺喜欢他的。”

　　一句话透露三个信息，听得陈孝征心里不是滋味。

　　仔细看她，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只是恋爱了，陈孝征知道郝然恋爱的样子是什么样，曾经的她也和此时此刻是一样的。

　　“行，你好就好了。”

　　陈孝征没有别的话好说，只能装作大方地祝福。窗外头嘈杂声太重，也有灰尘，他起身，关紧窗户，拉上了窗帘。

　　郝然看着他手上明显有些生疏的动作，心想，他以前不是这么细致体贴的人啊。

　　陈孝征手机响了，下意识看了一眼郝然脸色，她眼睛下垂着，一切无关紧要的样子，一句话都不说。

　　“我去接个电话。”

　　“嗯。”

　　陈孝征握着手机出了咖啡店，噪音一来，电话那头姚拾遗便像是被刺了一样揉了揉耳朵：“你在哪儿啊，怎么这么吵？”

　　得到了之后便开始有脾气。姚拾遗和郝然不一样，她会对陈孝征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仗着自己会耍性子，总是在二人的关系里处于支配地位。

　　“我出来办点事，这边在拆迁，有点噪，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打你电话啦？我想吃榴莲冰淇淋，你给我带回来吧！”

　　“这么热的天带回来都要化了，你要我去哪儿给你……”

　　姚拾遗不容他拒绝：“我知道你有办法的啦！爱你哟。”

　　电话中断，陈孝征叹了口气。

　　姚拾遗以前不是这样的，原来大家都变了。

　　再踱上楼时，郝然杯中的咖啡去了一半，她温柔地倚在窗户边玩手机，乌亮的头发披肩散背，低着头的样子像个没毕业的学生。

　　陈孝征把步子放慢，一步步走过去只为多看几眼她的背影，走到跟前，郝然抬起了头。

　　时隔很久的意外的对视，时间停滞，空气也像凝结了一般，陈孝征就这么低头看着她。

　　“啊，是不是快过午休了！”

　　郝然别开眼看了一下手机，的确是快午休了。

　　陈孝征回到位置坐下，对她的回避表示理解。

　　其实是他气压太强，有些把郝然吓到了，所以才想快点离开，和陈孝征相处起来，太有压迫感。原以为的分了手可以做朋友，这种想法一瞬间消散不见。

　　还是做陌路人比较好。

　　“我先走一步，你慢坐。”

　　郝然起身离开，陈孝征没有挽留，脑子里一下子涌起的，是怎么解决榴莲冰淇淋的事，大概要买个车载冰箱了吧。

　　郝然像被追逐着似的快速往学校走去，人散了不少，路也变得畅通了，回去的路上只花了五分钟时间，到了办公室，所有的老师都在睡午觉。

　　心情不畅，让她睡是睡不着了。打开手机，李书沁给她发了几十张照片，全是海边的泳装照。

　　“辣妹约吗？”

　　“我只约帅哥！”

　　“你家老汪还不够帅？”

　　“死胖子哪有你家老高帅！”

　　“别捧，要骄傲的。”

　　“行了吧，你啥时候跟他一起回法国享受巴黎假期啊？”

　　郝然笑容僵住，没错，昨天他还问她来着，暑假要不要一起回法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