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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郝然,我的预感一直很准。”高知衡突然这么没头没尾地说道。

      郝然不明所以,抓着安全带的手更紧了些,她信不过高知衡的开车水平,自从刚刚一个急刹车把她从半梦半醒间惊起之后,她的神经就开始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别担心,我不是无证驾驶。”高知衡笑道,腾了一只手去拆糖盒,郝然见状,连忙帮他倒了两粒木糖醇出来,生怕他脱了手会酿成大祸。

      “你刚刚说的话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的预见能力很强。”

      郝然不信,当他开玩笑,说:“比如呢?”

      “比如我知道我不会出车祸,所以我可以放心地开车。”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郝然一眼,“还有你。”

      “我?我怎么了?”

      高知衡车速渐稳,他瞥了一眼郝然光秃秃的手:“你怎么从来不说你的丈夫?”

      郝然触到他深邃的目光,便下意识把手缩回了口袋里,说:“没什么好说的。”

      一想到陈孝征,郝然的情绪就陡然变低。

      高知衡早就猜到一二,如果郝然不是跟丈夫处于某种冰期,怎么会避之不及,还愿意让他送她回家。

      “不管怎么说,我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的,今天我很高兴你帮我挑了个好床。”

      把车开到郝然楼底下的时候,高知衡这么说。

      郝然最怕人对她真诚,一真诚,她便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哦,好,你开车回去注意安全。”她淡淡地回了一句。

      既不冷漠也不暧昧的客套。

      解开安全带,下车,开门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冷空气往车里钻进来,夹杂着尖锐刺骨的雪花刮在脸上。郝然穿得不多,她紧紧地捂住了羊绒大衣,顶着寒风往楼道里面跑。

      高知衡不太记路,这次来郝然这儿,他把导航路线设置了收藏。就像他说的那样,他的预见能力是这么的好,他隐隐约约觉得还会再来一趟的,在不远的某一天。

      噙着笑意驾车调头的时候,高知衡刻意注意了一下跟在他车后足有七八分钟的黑色奔驰车,车里头坐着个相貌冷峻的男人,那人目光从他身上一掠而过,随后不疾不徐地一直开到郝然家楼下。高知衡与他擦肩而过的片秒时刻里,他发现对方个子可能非常高,至少上半身是和自己齐平的。

      那个男人的眼光并非善意,高知衡不由得地猜测他是否和郝然有关系。

      可有关系又如何,他管不了。驻车看了一眼,那男人已经上楼了。高知衡心有不安,给郝然发了条短信说:“有事情记得找我帮忙。”

      郝然回复完“好”,他才放心地离开。

      ———————————————

      陈孝征来这一趟,说不上负荆请罪,但怎么说也是低着头来的。郝然在门上搭了锁链,二人隔着门缝磨了好一阵,陈孝征一再承诺不对再对她动手动脚之后,郝然才战战兢兢放他进门。

      他为什么会渐渐习惯她的疏离和防备,并开始没脸没皮地讨好她,这是个可怕的现象。

      “说吧,什么事。”郝然抱着杯热茶,往简陋的方形四人餐桌上一靠。她两眼放空,陈孝征愈发瘦削的面庞也难入她的眼,更别说放心她的心里头去。

      陈孝征四下打量了一圈屋子,把手里的蛋糕放在桌上,随手拉了个凳子在她面前坐下,嘴角挤出了一抹干涩的笑容:“你吃这个,你最喜欢的。”

      郝然瞄了一眼cherish 的牌子便移开视线,本想说自己已经不爱吃这个了,也不屑跟姚拾遗抢同一个喜好,转念一想好像也没必要跟陈孝征解释,难不成以后还需要他买蛋糕来吗。

      “听我律师说,你不同意协议离婚?为什么,你觉得我要求太高了?”郝然直直地问。

      “不,”陈孝征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他这次过来就是要说这个问题,“我是这么想的,要不然咱们彼此分开一段时间,先冷静冷静,不要这么急着做会后悔的决定,好吗。”

      他双手交错地握着搁在桌上,神色显出一种盲目的自我安慰的自信。他求了这么多次情,看情面应该是会答应的。

      可郝然早就没了看情面这个能力了,连婆婆都能拒绝,她还有谁不能拒绝的呢。

      “我以为上次汪资亿跟你喝酒的时候,跟你说了很多开导你的话,看来他没有。”郝然冷静地应对道。

      她的表情如同她的情绪一般心如止水,让陈孝征看不透。

      “我和你之间的问题,外人是看不懂的,尤其是汪资亿。”

      郝然吞了一口热水,打了个激灵,脖子样高领毛衣里头略缩了一截,笑道:“那好啊,我亲自来跟你说。虽然这话我说过很多遍了,但我不介意再说一遍。”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对陈孝征拉出一个微笑:“陈孝征,我们已经分开冷静了好几个月,该想的问题也都想明白了,不需要再给对方时间和空间去改变决定。我不爱你了,我要跟你离婚。”

      听到最后一句话,陈孝征喉头发痒,转过头去咳嗽了好几声,回过头来的时候他收拾好表情佯装镇定,牛头不对马嘴道:“然然,咱们是有继续的可能的。”

      “我为什么一定要实现这个可能啊?可能性这么多,我非要给自己找难受?”郝然眉毛拧作一团,平日里最温柔的杏眼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犀利,“赶紧对你的律师松松口吧,事情办完了各自过个好年,否则我心里不踏实。”

      “我心里就踏实吗?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用你明白,你只要配合我把最后一件牵涉到我们俩共同利益的事情做完就好了。”

      陈孝征往椅背上靠,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妻子的面前完全没了对外的锐气。

      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二人互视的目光将满室的死寂劈成了两半。

      “你即使跟我打官司,没有充分的理由,这个离婚判不下来。”

      “第一次判不下来就判第二次,陈孝征,我能跟你打官司,不顾我和我爸的颜面,你就应该知道我决心有多重了,非要死撑着做什么呢?”

      郝然腹内燃起一团火焰,烧得她体温极速升高。

      “我一点也不想跟你离婚,”陈孝征重重地一字一句说,“我不会跟你离婚!”

      他那么地笃定,让郝然想起了她向他求婚时的样子:“陈孝征,我一定要嫁给你的!”幼稚的一幕幕像针刺一样捅破了现实,短短不过几年,两人的处境全然倒置了。

      竟有些可笑。

      “如果说我不要你的赡养费了呢?如果说我爸不撤资呢?你再想想还愿不愿意跟我离婚。”

      不到万不得已,郝然也不想说出太难听的话来刺激他的自尊心。

      陈孝征果真被激到,额头顿时青筋凸起跳动,他紧咬着外套狠狠喊了一句:“郝然!”

      你可别说这么难听的话!

      “离吧,离了比不离好,你比我更明白。”

      窝囊废。陈孝征在心中默默地骂了自己一句。难道真的是因为一点点钱他才这样吗?不是的,可他找不出正正堂堂能够反驳她的理由。

      “我能问你一句话吗?这么久了,你都没有好好地掏心窝子跟我讲过话。”

      郝然见他松口,便洗耳恭听:“你说。”

      “为什么突然变了?”

      “你说我?”郝然摇摇头,“我不知道。可能因为你对我不好,对我的家人也不好,我当然没有再爱你下去的理由了。不过你不能否认我这五年来在你身上花的心思,比我一辈子花在我自己身上的还要多。”

      陈孝征点头,算是默认:“没有别的了吗?”

      郝然耸了耸肩膀,心想陈孝征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非要逼得她说出最绝的话来是么。

      “有啊,你要听吗?”

      “说吧,我都听着。”

      “我流产的时候,你没有帮我说过一句话。你连你儿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郝然陈述着这些不该平静的事实,忽然一笑,“在我最难熬的时候,你还去找姚拾遗?怎么,她要死要活,是不是比我更惹你心疼一些?”

      陈孝征欲开口辩解,却被郝然截了下来。

      “行了,你别说了,我都知道。我只说你怎么对待我产后情绪失调的事,不说你跟她的事。我就问你,这件事难道不应该我跟你两个人一起承担慢慢扛过去的吗?我在家里痛不欲生的时候,你在哪里啊陈孝征。”

      他依旧是想辩解的,吞吞吐吐到最后,混着倒灌的眼泪一起咽进了肚里。

      郝然沉着的目光所聚集之处,真的是一个窝囊废了。

      “既然你问了我,我也想从你那儿问一个我想问很久的问题。”郝然冷漠道,“不知道你给不给得出答案?”

      “你说。”

      “你在我流产之前,爱过我吗?”

      陈孝征被这个锐利的问题狠狠地拉了一刀,她把爱情和同情彻彻底底地割裂开来了,而这偏偏,是他最最分不清的东西。

      我爱过她吗?真的爱过她吗?陈孝征不停地问自己。应该是爱过的吧,不然为什么心这么揪痛呢?

      “别皱眉,好好回答,你是爱我,还是因为愧对于我想要弥补我?”

      郝然虽然问得认真,她却早就明白自己是得不到答案的,在等过了这段尴尬的沉默之后,她喝完杯中的水,站起身:“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让律师改改离婚协议,重新再给你发一份。”

      “然然,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陈孝征惊得抬起头,他今天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谈那一丁点儿赡养费,他甚至来之前都没有考虑过赡养费的问题啊。

      “嗯,但我还是会改的,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什么我就做饭了,晚上李书沁要过来吃饭。”

      郝然娴熟地捞过椅背上的围裙给自己围上,以前她总撒娇说手够不着要让陈孝征替她系,现在她却能迅捷地一气呵成。

      陈孝征盯着她腰间,如被雷劈过一样脸色发黑僵着不动。没多久,手机铃声响起,他才反应过来,掏出一看,是姚拾遗。

      “回去吧,别让人家久等。”郝然大大方方甩下他去了厨房。

      她本没有看清来电显示是谁,只是随便一说,却恰恰好又掐到了陈孝征的软肋。

      点火,坐锅,她从冰箱拿了蔬菜出来一看,陈孝征已经离开了许久。

      她此时此刻再也笑不出来,强装完一阵刚硬,懦弱的眼泪再次爬满了脸颊。郝然对自己感到不耻,她口口声声以爱与不爱的名义来指责陈孝征的过失,堵得他哑口无言,堵得他尊严扫地。

      却始终不敢承认,她所谓的爱与不爱,都是陈孝征给她的。

      在她最稚嫩的年岁里,再也没有其他人教会她爱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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