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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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启恩的世界多半是单调的灰色。
不似一般人的多种色彩交叉重叠，他的世界非常纯粹:灰色是基础色，有时鲜红，有时漆黑……每种色彩都单独存在。
曾经他也和大多数人同样，世界由不同颜色构成。
回想“多彩”的过去，自己究竟怎么活了下来？他不知道。
在记事时，他就懂得“活”是个艰难的命题。
那天他被紧追不舍的大人按在地上，浮尘迫不及待冲进他的鼻腔。痛苦，悔恨，羞愧，愤怒等情绪搅动着，这些颜色混在一起无比丑陋，像最恶毒的诅咒。接下来是谩骂，高高在上的说教后，终于一个人的脚步声终止了这一切——一个瘦弱的妇人扶起他，递给他几个冒着热气的肉包，虽然记不清，但她一定说了很温柔的话吧——当时他的手里紧紧握着偷走的包子，已然捏碎了。
那时肮脏的颜色又加入了几味调料，让他十分难受。他狠狠推开妇人，闯出大人们的包围，跑到某个同样脏乱的小巷吐了一地，总算把颜色吐尽，然后怀抱着双腿望天坐了一夜，像把一生所有的泪流尽。
临近清晨时分，他实在饿得不行了，想起刚刚自己丢下的包子，小心翼翼躲开大人的视线偷偷回去——在地上的除了自己捏碎的包子，还放了几个白胖的肉包——那种混杂的情绪又卷土重来，他忍住反胃，凑了上去。
不巧就在这时有几只饥饿的野狗也看中了这顿美食——几乎下意识的，他搬起不知哪伙人打架的砖头，狠狠砸了过去。一只狗被自己打中，哀嚎几声跑了，剩下的狗看到他又拾起砖头，也一溜烟跑了。
只要抛弃愤怒，悔恨，痛苦这类情感，当所有情绪消失，当他的内心变成透明，就可以安心吃着肉包子活下去了。
他也这么活下来了。
遇到前辈的时候，他已这样活了很多年。
当时他每天思考的不是活，而是怎么填饱肚子。后来他意识到钱可以换来吃的，所以钱就是活。
为了几张钞票，他被揍得走不了路，已经饿了很多天，终于快要死了。好在他没有什么可失去的，死了也不会感到惋惜。
就在他和当初一样，在那个肮脏小巷看天等死的时候，一辆车停了下来，走下来俩个人，一男一女。
其中女人问了他很多问题，时不时和身后的男人交流几句。
他只记得她最后伸出双手笑着问他，要不要跟她一起走？
他点了头，从此世界允许了色彩。
即使单调，也比无色要好太多。
杨启恩在那个男人——周少隽的手下做事。收留他的女人叫张子墨。俩人在组织很有威信，他称呼他们为前辈。
在组织，只要不带多余情绪做事，多数情况下就可以取得成功，以他这种性格，在组织竟受到越来越受人敬重。
终于有一天，前辈安排了他很重要的事。他的心突然绽出了某种从未见过的色彩，他意识到恩情终于可以相报——不，永远不会有还清的一天。但能被前辈拜托，就说明他这些年的奋斗没有白做。
这种情感让他不知所措，但又无法抑制。
约好的时间前夕，他意识到事情不似想象中单纯，都是那未知名的情绪，让自己丢了理性。他懊悔地冲到约定地点，想尽力弥补损失，但已为时过晚。听闻长老被前辈所杀的部下已经开枪，倒在血泊中的前辈握着他的手，说自己愿承担所有的罪，请自己帮另一人拭干眼泪。
前辈的手垂下的瞬间，曾经混乱的色彩又在体内翻滚。
他点头，起身吩咐部下帮他留意落逃的前辈，然后扶着前辈慢慢回到组织——只有一个人逃走，也是好的。
一路上血滴滴答答，像走向终点的钟声。
第七天，他找到前辈。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女完全变了样子。
他有些不敢过去，但还是忍住快要喷涌而出的情绪，静静坐在了她身边。
前辈的情绪非常不稳定，用言语宣泄着悲痛。曾经自己也有过这种时刻，当自己丧失理智，什么话都听不进的时候，也曾希望有人可以倾听。所以他静静听着，想安慰却说不出口，只能看前辈自己擦净泪水。
最后他强装着冷酷，告诉前辈此刻回去还有一席之地——每说一个字，就像嗓子中夹着碎石，撕扯着疼。
幸好前辈没有答应，否则他也将束手无措。
在前辈离去后，他撑着前辈给他的伞。草草报告了之后将手机关机扔到边上，然后埋到雪花里。
就着雪花碎裂消融的歌声睡去。
完成后续工作后，他来到周先生的办公室，简要汇报了任务经过。
如今组织中周先生独大，而自己是周先生的得力助手，身份比曾经的前辈更高一级。
周先生眼神闪着复杂的色彩，他不想看懂，也就不再看了。
在他离去前，周先生问他前辈二人现在如何。他点头说一切安好。
周先生明显松了一口气，看出安心不少。
他轻轻关上门，继续带着单调的灰工作。
最后看到前辈们，是在一家以前他们常去的面馆。
不知又因什么原因，张前辈又一脚踹翻了店面。看到周前辈早有预料地躲到一边，他不易察觉的笑了。
——在俩位前辈的眼里，他看到了最美的色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