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黑暗的我（深爱着你后传）》不曾相识

9、想留在身边的

　　维罗收回目光，轻咳了一声：“我在想，以后不知是谁这么有福气，能娶你做老婆。”

　　意外的是，听到这句平常的玩笑话，黄晶晶并没有像一般女孩子听到这种拐着弯赞扬时的娇羞反应，却重重叹了口气：“林总，你不会明白的，娶我为妻，真的不算什么福气。”

　　汤勺悬在半空，维罗微微侧头，看着女孩：“为什么这么说？”

　　深夜的昏黄灯光似乎有种促使人吐露心声的魔力。黄晶晶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偌大的餐厅里回响，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我很小的时候，就明白家里的一切都是弟弟的，跟我无关。我爸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家里的一件家具，我妈每次给我买东西，哪怕是一支铅笔，都要强调花了多少钱，让我好好记住，长大了要记得回报。从初中起住校，我的学费生活费都是我自己利用假期挣的。为了让爸妈满意，我省吃俭用，买来我觉得很好很好的东西，当做礼物送给他们，想对他们表明我是知道感恩的，可是，却从来换不到一个笑脸。”

　　汤勺无声地滑入汤碗中，在平静的表面上激起一圈涟漪。

　　“我知道我应该感激他们，他们给了我生命，从来没有让我饿过肚子，也没有动过我一个手指头，可是那种冷漠，那种让你觉得永远欠了他们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维罗的手指抽动了一下，紧紧按在光滑的水晶漆面上，以至于指尖都开始泛白。

　　“有这样的父母，我怎么敢去找男朋友？他们不止一次说过，将来我要嫁的人，要准备好房子车子，还要拿至少五十万的彩礼给他们。平凡如我，怎么可能会有傻瓜拿这么丰厚的条件来娶我？这是现实生活，不是偶像剧。”

　　黄晶晶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茶色水晶灯。

　　“我好像说得太多了。您就当我是说梦话吧，林总。像您这样含着银汤匙出生的人，不会理解的。”

　　维罗抬起手，似乎想去抚摸女孩湿润的脸颊，却又停住了。

　　这真是一个信息量过大的夜晚。在此之前，维罗从来不知道手下这位干练的秘书科长竟然有着这样的身世。

　　“别难过，能摆脱过去的阴影，不被家人影响到你的性格和处世态度，你已经很成功了。”

　　男人温和低沉的声音似乎起到了一些抚慰作用，黄晶晶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捂着脸频频点头。

　　“不过有一点你弄错了，我不是含着银汤匙出生的。”维罗继续低声说道，“我从来不是一个受欢迎的人。我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黄晶晶连啜泣都忘了，从手掌中将头抬起，一脸诧异地望着一反常态、语调里破天荒带了一丝脆弱的老板。

　　维罗却似乎没有解释下去的意愿，拉开餐椅站起身来：“你去客房休息一下吧，明天，哦不，今天算你一天公休，不用去上班了。”

　　从黄晶晶的角度望去，那修长挺拔的身影恍若来自二维世界，金色的顶灯灯光洒落在他头顶，形成一圈光晕，如此美好到不真实地步的男人，为什么却声称自己的存在是个错误？

　　那些传奇般的说法一瞬间涌入脑海，黄晶晶很想借机询问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但毕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年，她很明白探索老板的秘密绝对是职场大忌。

　　压抑住好奇心，秘书科长点头称是，却在客房门口回身问了一句：“那你呢？”

　　维罗已经站在门廊上，正在整理风衣领口，头也没回地答道：“我去公司有事。”

　　他急匆匆地开门出去，没看到留在身后的黄晶晶那闪动的眼神，意味深长。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映照在落地窗玻璃上时，林维罗已经在办公室呆了好几个小时。

　　看着面前文件夹上微弱的反光，他愣了几秒钟，才抬手按动键钮，将玻璃的透光度调高，让那金色的暖阳投进室内。

　　慢慢起身，明显能听见全身骨节吱嘎作响，深入骨髓的酸痛几乎让他支撑不住。

　　维罗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意，对自己说了句：“你也有今天……”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刚刚醒来的城市。被暴雨洗礼过后，那些建筑物和立交桥呈现出难得的洁净，连行驶在路面上的车辆看起来也格外锃亮。

　　有人在敲门，敲得怯生生的。

　　维罗扬声道：“进来。”

　　进来的是潘杰远。面对着维罗意外地挑高的眉毛，他有些局促不安：“那个，我爸回乡下去了。他，他让我替他跟你道个歉，说，说他不该误会你——”

　　“不用了，反正我问心无愧。”维罗打断对方的话，语调仍然带着几分愤愤然，然后，语锋蓦地一转，“你今天就回来上班做什么，他难得来，你怎么不带着他去外滩城隍庙这些地方走走。”

　　小潘背在身后的手指绞动着，额角有点冒汗：“我……还是下次再说吧，现在我们谁都没心情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