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黑暗的我（深爱着你后传）》不曾相识

38、摧毁我吧

　　电话那端，斐陀似乎也吃惊于他的温和态度，一时竟然愣住，隔了两秒钟才回答：“我有事要跟你谈，我们能见个面吗？”

　　维罗讪笑一声：“我们又不是掌握国家机密的人，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谈？”

　　斐陀叹气：“小维，你非要这样咄咄逼人吗？”

　　“我说什么了？嫌我态度不好又何必找上我。”

　　维罗有些郁闷，正想挂断电话，那边斐陀的反应却挺快：“别挂断！我真的有话想跟你谈！”

　　夜色已深，风轻轻吹着，露台上寒意袭人。

　　那指尖冰凉、脸颊却是滚烫的感觉又来了，维罗很清楚自己正处在一场重感冒的边缘，却不知怎地不想回屋。挺直了腰背，他低声说：“有什么话，就现在说吧。”

　　斐陀一直不是能说会道类型的人。这会儿，隔着电话，维罗几乎都能看见他眉头微蹙思量如何措辞的样子。

　　就在维罗以为他终究还是放弃在电话里交流的时候，他开口了：“小维，这次音乐会，是我过来找你的借口。”

　　维罗愣了一下，隐约的猜想变成现实，并没有预想的满足感，只是有些惊讶于斐陀的直白，下意识地回了句：“是吗？”

　　斐陀显然对他的平淡反应不满：“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根本不在乎？维罗，你还是这么冷血。”

　　“冷血？你就是这样看我的？”维罗大怒，一脚踹翻了旁边巴洛克风格的铁艺圆桌，上面搁着的花瓶跌了个粉碎，落下满地瓷片与花瓣。

　　“你自己什么样你自己不清楚吗？”

　　斐陀似乎没有感觉到维罗的怒意，仍然在电话那端控诉着。

　　维罗深吸一口气，刻意压低了声音：“是，我曾经误会过你，伤害过你，但我已经尽力补救了，这么多年，我为你做过多少，你不要说你不知道！这个十字架，你要我背负到什么时候？”

　　严格来说，甘子期的布局，维罗也是受害者。当时的情境下，一个刚刚失去既爱又恨的继兄、极度缺乏安全感的20岁年轻人很难不去猜忌身边人。

　　直到今日，维罗仍然惊异于当时自己的韧性，被赶出家门，被学校开除，独自一人，他爱的继兄死了，爱他的斐陀失踪了，他竟然没有疯也没有死，而是苦苦寻找了三年终于将爱人找回，期间还一力支撑，将公司从无到有从小至大运作得风生水起。回过头看，真的要谢谢那时的自己没有放弃。

　　只是毕竟那次斐陀是完全无辜的，出于赎罪心理，维罗包揽了全部罪过，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弥补这段关系。

　　斐陀慢慢从自闭状态走出来，在维罗包装安排下充分展示才华，名声比那次事故前更加彰显，如今俨然一代钢琴宗师的气势，只有最顶级的音乐会才能邀请到他表演。

　　维罗曾经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像斐陀的精神状态一样，已经完全康复了。

　　却原来在斐陀心里，从来没有真正原谅过他。冷血，是送给他的永久标签。

　　爱，存在过吗？应该是吧。甚至到此时此刻，斐陀还是爱着他，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恩赐姿态。

　　只是斐陀不明白，当日那个桀骜少年已经长大，这种彼此不在一个平等状态的爱情迟早会出问题。

　　当年维罗所犯的错误，成了扎在心头的一根刺。斐陀自以为慈悲地不去触碰，却始终牢牢记着，以此作为所有行为的出发点。维罗对他的好，所做的任何事，都成了理所当然，都成了赎罪的方式。

　　一旦维罗做得没有那么好了，这就成了他新的罪行。即使维罗是因为市场不景气迫不得已转行、公司事务缠身所以才没空关心伴侣，财商为零的斐陀先生也默默在心里给他定了罪。

　　两人之间，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一个几乎不食人间烟火的理想主义者完全无法理解一个商海沉浮的现实主义者，为什么会把公司事务看得那么重要，重要到超过了爱情。

　　有点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斐陀的爱情至上这点，颇有些像某些读过太多罗曼司的小女生心态。虽然在两人关系中，他一直是主动一方。

　　换个角度看，维罗的被动，未必不是因为心疼爱人的单纯而做的让步。

　　可惜有时爱情就像楚河汉界上的厮杀，一让再让是得不到感激的，只能让对方习以为常，最终换来一败涂地的结果。

　　斐陀与柯欣的暧昧，或许只是为了刺激维罗，想要唤回爱人的注意力，却实实在在伤害了二人之间的感情。

　　而斐陀从头到尾不觉得自己有错，他像个小孩子般以为爱人会因为自己真真假假的见异思迁而惊惶失措苦苦挽留，对于维罗不按剧本走的行为一肚子怨气。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曾经维系二人感情的那些东西，已经薄弱得像一根风中芦苇，轻易就能折断。

　　爱人的转身离开，被解读为故作姿态。万里迢迢追到北美来，已经是斐陀最大的让步。而维罗的不领情，让他感觉极度不爽，自然是挑了最难听的话来讲。

　　“不想背就不背吧。我从来没要求过你什么，都是你自己要做的。”

　　最可怕的是，羁绊太久，彼此太了解，他知道往维罗的什么地方刺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