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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茫茫人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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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罗按下接听键，却没有说话。
“小维吗？我是宫羽商。”
沉默。
对方有些错愕：“喂？怎么不说话？是小维吗？”
维罗冷冰冰回答：“是我，林维罗。”
自以为是的宫主任。小维这么亲昵的称呼是你叫的嘛。
宫羽商松一口气：“我还以为我打错电话了。小维，李市长想见你。”
维罗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天色：“这个时候？”
宫羽商咳了一声：“小维，李市长病得很重，他坚持要见你。你就来一下吧，我派车去接你。”
病重？维罗回想起印象里最后一次见到的继父，健壮得很，还拿拐杖揍了自己一顿，美其名曰替去世的哥哥教训教训不听话的弟弟。
恍若隔世。
算一算，老头儿也有七十岁了。
但是这个级别的官员各种营养师医师照顾着，寿数都是九十起步，怎么就病了呢？
也许，谢以文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
头痛。
维罗捂着太阳穴，那边话筒里还在传来宫羽商喋喋不休的劝说，终于他忍不住打断对方：“你别说了，我去就是了。”
宫羽商如释重负：“好好好，我马上派车去接你。”
说了两遍都是派车，当维罗下了楼，却看见停在楼门口那辆黑色梅赛德斯驾驶员座位上，赫然坐着宫大主任本人。
“小维！”
宫羽商热情地打着招呼，维罗却皱起了眉头：“不是说派车的吗？怎么是你自己开车？”
“想见你不行吗？”
维罗没理睬殷勤下车帮他打开前排右侧车门的宫主任，顾自开了车门坐到了后排。
宫羽商也不以为意，面不改色重新上车，转动方向盘向前开去。
“姗姗呢？”
宫羽商动作一滞：“在家呢，她挺好的。”
“好什么？”维罗冷笑，“她最美好的十年陪着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到头来一无所有。”
宫羽商回头深深看他一眼：“我没有要求过她什么，她也知道我心里装着的是谁。大家都是成年人，自己为自己行为负责。”
“哼，我好感动。”维罗嘲笑着，却似乎想起了什么，没有再说下去。
宫羽商也没有再说什么。
夜晚的道路冷冷清清，只偶尔有辆车驶过。白天的车水马龙大堵特堵似乎是个幻觉。
两人一路沉默着到了市一医院，早有市政府后勤中心的接待人员迎上来，带着他们乘专用电梯来到特护病房。
病房里的灯光亮得刺眼，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惨白惨白的。
病床上躺着面色萎黄的老人，身体瘦削得掩在床单下几乎看不出来，唯有两道鹰似的浓眉仍然昭示着他昔日的威严。
维罗走近一步，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开口称呼。叫了他二十年的爸爸，却在第二十一年得知他根本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叫市长？又似乎过分官方，不适合这十年之后的重新见面场合。
老人的眼皮抖了抖，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依旧：“小维？”
宫羽商在维罗后腰上轻轻推了一把：“过去啊。”
维罗勉为其难地上前一步，心里开始后悔答应来这一趟。
凑得足够近了，老人猛地伸出手掌，一把攥住维罗手腕！
维罗吓得几乎跳起来，好容易克制住了抬脚踢人的本能反应，不动声色想把手抽回来，却不料老人的手劲大得出乎意料，抽了几下都没用。
“好久不见了啊小维……上次见面……还是在公墓……以文的墓前……我打了你……”
维罗汗湿背心，脸都涨红了。
老人停下来，呼哧呼哧喘了一阵，接着说了句：“对不起，小维……”
喝！维罗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倔老头居然会道歉？
“是我没教育好儿子……却迁怒于你……以文比你大十几岁，那时候，你还是个孩子……你们的事，不能怪你……可是我，我们所有人……都说是你的错……这些年，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可是却不敢见你……”
一滴浑浊的泪水，从老人沟壑纵横的脸上滑落。
“小维，原谅我……也原谅以文，好吗……”
维罗无言以对。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以文墓木已拱，再说这些话，有意义吗？
老人却很执着，使出最大力气紧抓着维罗的手不放：“小维……”
维罗求救地扭头看一眼宫羽商。后者会意，赶上去牵起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轻轻分开：“李市长，很晚了，让小维先回去，他会再来看您的。”
老人眼睛一亮：“真的？小维，你会再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