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迟》锦瑟东风

9、新官上任三把火 第一把

　　没几天就摸清了民情。
　　江南府本有百万户，现在只有一半多点。好多世家都迁去浙江府，使老百姓耕种的积极性降低。
　　消费，消费是生产的目的。
　　生产，生产是消费的动力。
　　江南府的丝织业很发达，刺绣、服装同样出色。但产量均由府衙控制，从用料、成品到销售，甚至连购买数量都有设限。
　　“为什么会这样做呢？”
　　杜有达的相公翠仲解释道：“上任江南府怕民众攀比，遂出此策。”
　　眉毛抽动了一下，这个上任江南府还真是有创造力。
　　“废了她制的所有规矩。”
　　“这。。。”迟疑了一下，“祖宗之法，废不得啊。”
　　流苏不耐烦地一拂衣袖，“怎么有那么多废话？废了便是，要不然连你这个江南府一起废。”
　　完了又补上一句，“放心，我的规矩可比她更多。”
　　按理封地封了便随你怎么折腾，也不敢多问，应了边退下去。
　　隔天府外墙上贴了张告示。
　　白纸黑字，轻描淡写，铁划银钩，一清二楚。
　　官差一字一句地宣读，累了便换人，喝口茶继续上。
　　一位江南府的秀才后来曾回忆起那纸公文，惊了多少地主，喜了多少商民，繁荣了几代江南府。
　　大体分为三个部分，作为实施的基本纲领。
　　农业。
　　对江南地主实施限地制。
　　“这？”这位主子可是。。。杜有达的笔颤了一下。
　　江南府人口的大量流失很大原因是上任江南府容许土地频繁买卖，没有了土地，农民怎么活？
　　江南地主，无非两种人，士族和世家，这两种人无非是一类人，剥削阶级。
　　这一规矩下来，不论你开枝散叶了多少脉，以一姓氏为一户，一户最多50亩地，可纳佃农。
　　量那些娇生惯养的也种不了地，最后还得找人替。
　　农民种地免租，意思相当于免农业税，但是，一般都有但是，每年收粮留足口粮后，纳五分之一，这是变相地供养江南府，可这也是必须的。
　　“这？”杜有达停了停笔，见流苏靠在软垫上望着窗外的天，梅雨时节的江南，天色忽沉忽暗，捉摸不定。
　　刚才说了士族和世家是剥削阶级，所以他们有钱，乐意风花雪月也乐意得有资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是农民，他们没钱。
　　现在有钱人跑到浙江府去了，江南府赚不了有钱人的钱，怎么办？
　　农民没钱，他们的钱在剥削阶级的手中，在赌桌上，在青楼里，在亭台楼阁间，在锦衣华服的奢侈内。市场上琳琅满目，他们也只能远远地瞧着。
　　人，总有七情六欲，一旦农民手中有了余钱，从前不敢的，有句古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总会有人尝试的。
　　而那些总把他们踩在脚底的人，看到那些在自己面前卑微而怯弱的人和自己生活一样的物质水平的时候，会怎么样?
　　换句话说，就是开拓市场。
　　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也会抢着来。
　　那，一定很精彩。
　　真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杜有达望望独自偷着乐的主子，趁机润了润墨。
　　二则，是商业。浙江府的兴盛很大程度是商业的兴盛。一直江南，浙江府没有设王，而是由世家士族协同管理，所以少了一些民众不平的揣度和针锋相对。
　　民主是好的，可有时候，就像德意志普鲁士邦的宰相俾斯曼说的，有些事要用铁与血来解决。
　　同理，封建社会里，中央集权是必要的手段。
　　像一群狼，没有狼王的整体把握，何必争呢？
　　不如不争。
　　流苏软软的小身子微微坐直，稍稍抬起30度的下颚笼着肖似风华绝代的父亲的清俊，不过多了些模糊，多了些稚嫩，多了些肉感。
　　“江南府州设东南西北四大市，下辖县镇划东西二市。”
　　东市南市为贵市，物奇价高。
　　西市北市为平市，物美价廉。
　　市场经济中，非公有制是一股强大的力量，有利于拉动经济增长，嗯，有利于增加就业。
　　江南府就这么大块地，但要养那么多人，既不可能人人种地，也不可能均是官宦人家。
　　那么怎么办？
　　流苏眯着眼，目光有点游离，逐星支着头，目光也有点游离。
　　前者是思考，后者，嘿嘿，正与周公泛舟溪上。
　　从前看着电视剧里的南宋，临安的盛景，笙歌迭起，舞袖纷纷。烟雨江南，如梦苏杭。
　　自己是不是也试着折腾出个太平安乐的卫生城市？
　　有意思。
　　对小本个体经营者免收摊位税，每半年盈利纳十分之一。据说是上任税率的三分之一。
　　而老字号和连锁店进驻者免收店铺税，只需缴纳建铺费，或者供租用地，免费。每半年纳盈利十分之一。
　　暮色转浓，隐有鸟鸣。
　　杜有达见主子合着眼，估摸要结束了，打算收笔。
　　清澈而不带甜腻的童声响起，认命地提笔，继续。
　　墨色浓而不散，氤氲着若变色的稠稠的雾。
　　水好像漫出了池塘，碧绿的叶茎，恣意涨浮。
　　流苏皱着眉咬了口蛋黄酥，略为干涩的质感，确实不太适合儿童，容易噎着。
　　喝口麦茶顺气。
　　最后一项，漫不经心地说出来。
　　“开官部织坊四座。”
　　一笔构错，按捺着仔细修整，添到另一个字中。
　　江南丝织，本是不错。但近年受官府和手工行会的严格控制，有些萎缩。产量低，虽背负盛名，残次倒是出了不少。加之蜀地开了通达北方的驰道，蜀绣大量涌出，带着新鲜和精致的面纱，挤兑了苏绣的北方市场。
　　再者凤迟开国几百年，只有皇家御制，官府是不与商者为伍的，自然也不屑于操持这一行业，鲜少有人为赚些银钱投入了些经商，也是暗地的勾当，明面上只敢收点讨好的提成。
　　前无古人。
　　“此后凡江南府造，刻‘官部‘二字为印。”
　　“招织工能手及善经营者，考核，能者得之。”
　　竞争上岗，不错，天气让流苏有点微醺的陶醉。
　　民营织坊规模不得超过官营的一半。老字号有优待政策，总的还照上面的规矩。
　　下面又标注了许多细则。例如劳资双方签订劳动合同，职工管中餐，加班须加薪之类。
　　一些新的学术名词从流苏嘴里蹦出来，是听都没听过。不甚理解的地方终是硬着头皮记下来。
　　流苏瞄瞄打盹的逐星和研墨的随月，沉吟了一番，叫来随月，细细解释了一番，又强调了有关严格户籍管理的问题，便打发她去给其他人解释。
　　告示贴出来后，大批人流前来询问。
　　流苏索性派了两个师爷坐在郡府门口，管解疑难杂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