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迟》锦瑟东风

15、生日啊生日 明小萧过生

　　显德六年春
　　凉州府
　　明将军府 持章馆
　　侍卫甲：今儿个是小公子生辰，你说江南的小王爷会送什么来？
　　侍卫乙：不知道。去年送的是烤乳猪，前年送的是风筝，今年，嘿嘿，还真就不知道了。
　　侍卫甲：不知道你嘿个屁啊。你见着小公子了没？
　　侍卫乙：嘿嘿，没见到。
　　侍卫甲：没见到你又嘿个屁啊。
　　侍卫乙：嘿嘿。
　　侍卫甲：……。
　　门里的青石阶上，一个眉目如画的秀丽少年极不雅地坐在宝蓝的衫子上，压得襟上的枝头花朵零落。
　　如果仔细看的话，你会见到一个极其熟悉的姿势。
　　对，不要再犹豫了，抓起你手中的纸和笔——
　　哦，不是。
　　思想者，the man who is thinking .
　　明箫浑然未觉这个pose的惊奇之处。
　　哲人的智慧啊。
　　四岁的时候，送来一个笨重的塑像（思想者），意喻：三思而后行。据说是出自一个江南有名的工匠群山之手，什么时候去拜访一下，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五岁是一幅绣品，湖心冷月，桥畔波光，隐约见二人相偎，形态亲昵。当时还红着脸骂这幅色色的艺术品。却见月下湖面浮起的一首诗，是熟悉的她的字：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杜牧《寄扬州韩绰判官》）
　　自己的名字被银线绣着显出来，心中是比糖葫芦更美味的甜。
　　所以说小孩子是最容易收买的，流苏趴在芙蓉榻上眯着眼吃冰荔枝如是说。
　　遥遥地听见一阵乐声，她说那是他专属的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一路穿街入市，晾衣服的王家大叔口中啧啧声起，拍拍正搓内裤的李家大叔，“这小公子真是江南王的心头宝，换了我当家的，那可是祖上积德。”
　　李家大叔斜了王家大叔一眼，用湿答答的手把内裤拧干，“擦擦你的口水吧，搁被单上还以为你这么大还尿床。”
　　屋檐下立着一位牵马的异族少年闻言微微笑起来。

　　侍卫甲乙心领神会对视一眼，赶紧开门，十几人的队伍吹吹打打，风尘仆仆。
　　明毅在书房听见乐声，不禁感慨儿媳的心思细腻。这十几人千里迢迢赶来，送个礼，在千里迢迢地回。
　　（流苏打了个饱嗝，摸摸鼻子，嘟囔着：“年年公费旅游，爽毙了吧。”）
　　副官冯潜摊开本折子，也是看不进去，瞄见将军在走神，提议道：“将军，咱们看看去？”
　　眉心犹自川字，笑纹却深了,“走，瞧瞧这次是什么贺礼。”

　　心中有些忐忑地看向那个包的严严实实的礼物。用上好的织云缎包着，别了一朵纸莲花固定。
　　明箫咽了口口水，擦擦手，揭开布包，出来一个瘿木百宝箱。熟练地从侧面取出一串钥匙。
　　“到底是哪一把呢？”
　　从正面看不出锁眼，钥匙的长宽一致，起伏也相当，认不得，辨不出。
　　怎么办？试呗。
　　运气背背的。明箫苦着脸。只剩最后一把才开了第一个箱子，露出另一个箱子。
　　再一把一把试过去，开了第二个箱子，三、四、五、六、七、八。
　　第八个箱子是沉香木制的，不足巴掌大，锁倒是占了大半个箱面。
　　明箫小心翼翼地开了箱子。
　　只一块玉锁片用红绳系着，另一端一把玉匙，一手即可包住。鱼戏莲叶间的池景图，正面四字阳刻，敦厚圆凸的“永结同心”四字。
　　玉锁片下压着张花笺，墨荷的清香，抖抖仿佛还见得到荷影斑驳。
　　亲亲箫儿：
　　八岁生日快乐！
　　不觉又长了一岁，距你我大婚之期又进了一步。因此，我有几项注意事项你要谨记。
　　上次的冰镇酸梅汁不要多喝，西北之地气候多变，带凌云（宝马）散步的时候记得披上那件紫纹焰饰的披风。
　　我附了碧梗粥的做法，让厨娘莫忘。还是那句话：多喝点奶。
　　最后：你打开这个箱子试了几次钥匙，最多要几次？最少要几次？
　　凡事三思而后行。
　　你的亲亲：苏儿
　　明箫将要求与平日言行一一对照，不由吐吐舌头。苏儿懒得很，平日里我抛下蝈蝈罐和斗瓦给她斜了三四页的长信，也只得一两句“今天下了毛毛雨，胖厨娘的‘溪桥柳细’还欠三分火候”之类的琐碎。
　　但总在生日的那天，把积着的嘱咐像倒豆子一样道来。
　　啰嗦呢。
　　好像只为我啰嗦。
　　真好呢。
　　明毅从回廊远远瞅见乐得在脚踏上打滚的儿子，目光一寒，又叹了口气。
　　冯潜心中陡然一紧，小公子又抽风了，接下来将军定会自责没有好好督导失了名门该有的仪态风范。
　　没准儿人家江南小王爷就喜欢这个调调。
　　还是早点转移将军的注意力的好，“将军，今儿个横波馆的珍瑶少爷说是作了首新词待宾，您看？”
　　明毅眉毛一挑，忽见房里明箫自榻上掉下来，神勇地翻着空心跟头，随即眉头一皱，目光凝重。
　　冯潜揣测着，难道，难道将军想玩点新鲜的？雏妓？花娘？“将军，折柳祠有个叫翠翠的花娘据说色艺双绝，犹善琵琶。”
　　明毅负手而立，只见明箫抱着箱子，掰着手指，忽而抓耳，忽而挠腮，忽而蹙颦，忽而展颜。
　　冯潜见将军阴晴不定，心中没了主意，难道是将军那方面不行，啊，听说江湖上人称回春妙手的宋神医在长安落脚，要不要劫人来看看？
　　这死小子《天道》还是这么烂，贪玩，又气跑了三个先生，什么时候带到军中去历练一下，让他吃点苦头。明毅思定，收回目光，折回书房，走了两步扫了眼面色沉重忧虑的冯潜，道：“无需妄加猜测。”
　　冯潜心语不好，将军难道要杀人灭口？可怜我上有老下有小，娃娃还没断奶，自身还在戴孝，不要啊啊啊啊 ……
　　一句话迅速将他浇醒。
　　明毅轻咳一声，“今晚就去凭香楼，找珍瑶和翠翠来唱曲，为箫儿贺生辰。”
　　这个副官，想什么就说出来的毛病还是没改掉啊。
　　冯潜连声道是，又不禁八卦起来，两个都要？难道将军雄风不减当年，男女通吃，玩3p？
　　前面将军冷哼一声，冯潜忙跟上来，果然属下还是不能太三八啊，哪是啊，这是对将军的关心，冯潜自我安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