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控[星际]》禾如青

95、完美基因

　　土卫三，银星，第D78号军港。

　　跃迁舰缓缓沉落，如同疲惫的巨鸟带着宽大又沉重的翅膀归入巢穴。

　　声波冲击让港口与巨舰齐声共鸣，在舰桥对接完毕后，厚厚的舱门随即打开。

　　明明做足了心理建设，见到来者，孟景还是一时不知该做何表情，他僵硬地抬起手，刚想打个招呼，就见吴之林一言不发地擦身而过，好似从来不认识他一般，径直登上了后方的车。

　　在他身后，管树和苏亭几乎是寸步不离跟上来，那架势不像护送，更是押送。

　　苏亭打了个手势充当招呼，向来热情洋溢的脸上此刻愁眉不展，示意孟景快点跟上。

　　“前线现在如何？”

　　上车后，吴之林独坐在最后一排，高大的身影隐在黑暗里，像一尊冷冰冰的雕塑，眼神半敛，晦暗不明。

　　车内气氛诡异的沉默半晌，吴之林强大而毫不收敛的压迫感悬在空中，压的几个人都有点抬不起头来，孟景有点受不了这氛围，深吸几口气后，主动开口问苏亭。

　　“还行，我们基本压倒性胜利，估计再有一个跃迁距，就可以打到安国首都了。”苏亭快声快语道，看来也是憋久了：“现在是军队整休期。据内部线人说安国准备谈判了，但目前我们还没有收到任何求和意向书。”

　　几人之中，苏亭的哨向能力最弱，受到吴之林的影响也最大，一口气说完这段不长的话，一时有些喘不上气来。管树握起他的手，缓解着苏亭的不适感，接着替苏亭问道：“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孟景略一思索：“具体的计划待会让奈特给你们讲吧。我们整理了一些线索，这件事，好像和二十年前......”

　　孟景微妙地停顿了下，瞥了后座浓重的阴影一眼，才小心地继续道：“吴可先生的意外有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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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方位自动电梯沉闷地嗡嗡作响，载着其中三人，往地下深层驶去。

　　年久失修的电梯内充斥着腐烂发酵的金属味，还有新鲜的淡淡血腥味。三人中，中间一人脑后的血迹还未干涸，他被人反手捏着胳膊，憔悴凹陷的眼眶里，阴沉沉的眼眸睨视着前方瘦条背影。

　　前方一人若有所觉，回首撞上那两道怨恨的目光，哼了一声。

　　登时，方悦腿脚剧痛，几乎要跪在面罩人的脚边，借着旁边吴可的挟持，才堪堪稳住身形。

　　如果说方悦之前面对面罩人时，还是困兽决斗，那他现在，就是被抽掉了脊骨的幼鹿，几乎任人宰割。

　　吴之林的死亡击溃了他的思维防线，还有反抗的意义，并且在所谓的第二阶段“进化”完成后，他的理智和体力也所剩无几。

　　现在的他，之所以还维持着一丝清醒和压抑着自杀冲动，只有一个理由。

　　“你现在的眼神看起来真像当初吴可出事后的周凌尘。”面罩人盯视了他几秒，随即嗤笑一声，满足地回味道：“想要报仇，却无能为力。只能靠一股执念才勉强活着。不过，想杀我可没那么容易。还有我说过，就算杀了我，你也不会解救吴可。难道你以为我是靠药物和催眠武器控制着吴可吗？如果你聪明点，就能发觉……”

　　话音刚落，破败不堪的电梯就重重地颤了几下，似乎在费力地转弯。本就虚弱的方悦被这么一抖，靠着吴可抽搐似地咳了几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几乎染湿了对方的后颈。

　　面罩人不为所动，继续道：“我和吴可，都是超控能力拥有者。而我，则是吴可的‘教化人’。”

　　突然间，吴可攥在手腕上的力道陡然加大，方悦闷哼一声，立刻又忍耐下来。

　　“流河那帮科学家为数不多的进展，就是推测出一个理论:被超控控制过的向导，超控能力会进化地更快。史蒂夫把这个控制过程，叫做‘教化’，而控制人，就叫做‘教化人’。不过可惜的是，一个超控向导，只能当一次的‘教化人’，其他时候只能暂时地洗脑和读心其他人，并且不能同时进行和维持太久。吴可的教化人是我，你的教化人，便是吴可。你在议会大厅听到的声音，面对麦基质询时突然强化的力量，都是我命令吴可传导给你的。就算除掉我，吴可也会按照我的命令继续教化你，并且除了我，没人能让他恢复理智。所以，你只有两种选择。”

　　电梯微微晃动着，开始缓慢减速，随后悠悠停下。

　　面罩人收回目光，伸手在操控面板上输入密码：“要么你现在杀了吴可，要么你很快对我言听计从。不过你放心，我也不会控制你太久，吴可恢复正常的时候，我就会让你解脱，和吴之林相会。不过，在你死之前，你还要替我做完一件事，也不枉我费心把你带到这里来。”

　　验证密码后，电梯门徐徐对开，门后是一片深不可测的黑暗，还有沉闷的老旧机器运作声。

　　刺骨的冷风迎面灌进，吹起面罩人的长袍后，充盈了整个电梯间。等面罩人踏入黑暗一步后，电梯旁传来“咔”的一声，随后昏暗的灯光从近至远依次亮起。

　　三人进入的是一个极为空旷的大型训练场，至少有三四公里进深。在十多层楼的高度下，垂暮的昏光无法照亮全部，只勉强看清靠近电梯的这一侧，更多的空间隐在浓墨般的黑暗处，让人无端胆寒。

　　面罩人往右侧缓步走去，吴可粗鲁地拖拽着方悦，手脚僵硬地跟在面罩人的身后，一直走到墙角处。

　　在面前的墙角里，有无数密密麻麻的缆线从天花板上延伸而出，一直连接到某个圆柱状巨大物体头部，那物体约有十米高，数人环抱宽，被褐色幕布层层围住。

　　猛一看去，好似一棵苍老粗壮又树冠丰茂的树长在了广场一隅。

　　面罩人拉下旁边的一个控制闸门，头顶的天花板内传来一连串的闷响，遮挡的幕布被钢索牵引着，往两边拉开。

　　伴随着牵拉钢索的摩擦嘶鸣声，面罩人缓缓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想，为何会流河基地的实验会失败，科学家们可是会竭力尝试每一种可能。后来我才明白，正确选项就在他们的不可能中。自杰夫发现你能力异变后，我重新审查了你的资料，偶然间发现，那位零号向导，从人伦上说，居然算得上是吴可和你一个父亲的堂祖父。接着我又调查了所有天然拥有超控能力的向导，果然，零号、我、吴可、还有你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血缘关系。那群老顽固到死也不肯承认，哨向之间的特殊关系源于基因的影响，和回避瘟疫一样回避基因影响这个因素。”

　　面罩人往前走了几步，靠近即将展露全貌的物体，嘲讽道：“所以他们都被撕成碎片了也没想到，关键的密码就在向导的每一个细胞之中。得益于你的黄衰病，指控核心完整遗留了你的生物样本中，在你的血液样本中，我终于找到了那组关联超控能力的序列。随后经过数次实验，也最终合成了完美的基因配比组，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个基因组合，是从两个带有超控基因的人身上提取出来的，他们还是我见过最相匹配的哨向，他们组合出来的成品，可以突破只能教化一个的限制，从而操控成千上万的人。”

　　没来由地，方悦浑身一抖，遍体生寒。

　　面前展开的幕布之下，有微光盈盈亮起，照映出里面的景象。

　　那是个巨大的玻璃罩。

　　玻璃罩最外面笼罩着一层微弱荧光，那是高粒子防护网的颜色。罩内则装满了绀青色粘液，粘液里，数股缆线呈环状缠绕着，在堪称庞大线缆团的中部空洞里，有个小小的粉/嫩圆物漂浮在液体中，一条柔软的细白管线从周围线团里伸出来，一直连接到这圆物上。

　　吴可抓着方悦的胳膊，大跨几步，毫不留情地把他拖到面罩人身侧，玻璃罩前。

　　如此之近的距离，那圆物方悦看的异常清晰。

　　那居然是个三十多周大的婴团。

　　“也许我该恭喜你。”

　　面罩人摩挲着玻璃罩：“胎儿非常健康，还有一周就可以出生了。”

　　方悦盯着那漂浮的、脆弱的、拥有半透明粉红色皮肤的婴儿，一时站立不住，半跪在玻璃前，愣了片刻后，他不敢置信地别开了目光，垂下了头。

　　骤然间，他就被吴可揪着头发，逼着他仰面直视面罩人和他身侧的婴团。

　　“如果我是你，就会趁着还有点理智，好好看看这个孩子，这可是我从数千个实验结果里挑出来最完美的作品。自出生那日起，他就将拥有最强大的超控能力。”

　　接着他敲了敲玻璃罩，粘液应声抖开层层波纹，婴团跟着一晃，又反射性地蜷缩起来，短胖的两臂抱紧在胸前，就算还不会思考，本能也让他试图保护自己。

　　方悦的心不可自控地颤了一下，耳蜗里接收的声音从未如此扭曲又可怕。

　　“他是你和吴之林的孩子。所以，你将会成为他的‘教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