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控[星际]》禾如青

75、强烈直觉

　　这里是由阴暗冰冷长期主导的世界，死一样的寂静渗透了每个角落，只有机器轻微的嗡嗡声在空气中回荡。空旷的室内，沉睡着成排的黑影，像是数头蛰伏在暗处的怪物。

　　忽然间，在似乎要延续到永恒的沉寂中，一抹暗色闪过，像幽灵一样飘向角落的一处黑影前，然后驻足站定。

　　随即，那团黑影里亮起一团幽光，亮度迅速地不断加深，莹莹地照亮了这片角落。在浅黄色的光源中央，是一个横放的椭圆封闭舱，舱内充盈着深紫色的液体，呈半凝固状，在舱顶的照明灯照射下，液体中的一道人影的衣容逐渐清晰。

　　“蒂亚，时间已经差不多足够了吧。“站在封闭舱前的人依旧戴着那遮住大半张脸的面罩，长袍上还残留着数百光年外的硝烟气息。

　　“是的，先生。修复程序已经全部完成了。“在黑暗深处，一道机械冷漠的声音响起。

　　“很好。正是时候。”面罩人甚是满意道：“终于可以结束了。”

　　平板的电子音不带感情色彩地问道：“先生是要解除他的休眠么？”

　　“没错。”面罩人俯下身子，仔细审视着封闭舱内的人影，语气居然还有几分缱绻：“睡了这么久，总该醒来出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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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一笔好交易么？！”方心盘算道：“你告诉你他周伯父和雷导师的事，然后交换他和周司令之间的往事，非常合算了！”

　　现在是日暮时分，一人一机躲在太空被的空间下，通过文字说着悄悄话。

　　“你让我和吴之林和做生意一样买卖自己的秘密？”方悦拍拍方心的套环外壳：“那我这向导和伴侣也当的够失败的，再说，依吴之林的智商，他早就猜到你的后半句是什么了，现在就等我去坦白从宽。”

　　“那主人你怎么不去呢？“

　　“人总是有侥幸心理的。”方悦在终端上敲击着文字：“再说我要挑个好时机。”

　　“啧，那就耗着呗。”方心头顶太空被，不满地显示道：“等着看吴哥哥什么时候愿意对你一吐为快。”

　　“会有那么一天的。”方悦道：“我等得起。”

　　“……”

　　方心看起来很想吐槽方悦的表情，但生生又忍住了，几秒后，方心小心试探道：“……主人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一听方心的语气，方悦就警惕起来，每次方心这么客气都代表接下来的不会是什么好话：“如果不是少儿不宜的话，讲。”

　　“苟富贵，莫相忘。”

　　“……”方悦嘴角抽搐：“你什么意思，又偷偷刷我联盟卡买彩票然后中大奖了？”

　　“这种事我两年前就不干了好么！”方心边显示文字边凑近方悦眼前，带着点小兴奋道：“主人，你想一想，联盟元帅是吴哥哥的父亲，联盟议会副议长是吴哥哥的伯父，而你又是吴哥哥的向导兼伴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方悦立刻明白了方心的意思，有点失笑：“你不会想说吴之林身份尊贵不同以往么？“

　　“难道不是么！“方心倒不是因为吴之林的背景多厉害而激动，而是想起以前看到的那些豪门爱情剧，吴之林方方面面都完美地契合了它最喜爱的男主人设：“我觉得主人你不是没有运气，而是所有的运气都花在遇到吴哥哥身上了。”

　　……方悦居然莫名地觉得把方心的最后一句单独提出来看，还挺有道理的：“你说得对，如果真是这样，再倒霉我也认了。”

　　“……我的重点不是这个。”

　　方悦知道方心想表达什么，无非是吴之林的家世这么雄厚，他们两个之后的前途应该算是平步青云，没有顾虑了。

　　可吴之林的长辈地位再超然又如何，他们从未想过要攀登权亲这条捷径。

　　周司令又不是今天才成为吴之林的父亲，周伯父更是一手抚养吴之林长大的长辈，可在吴之林踏入东月后的成长历程上，他的这两位亲人并未施加过任何格外的“援手”，就算有，他们也绝不会接受。

　　“行了，不要胡思乱想，自己的路还是要自己走。”方悦道：“我觉得现在就挺好，如果我要是有钱有权了，第一件事可能就是把我的私人智能管家换掉。”

　　“……主人你怎么能这样！！！”方心在被子下猛地一跳，刷出的感叹号填满了整个屏幕：“刚刚才说苟富贵……”

　　“可我没有答应啊。”

　　方心怔愣着回想了下，发现自家主人确实跳过了允诺的那一环，顿时如被霜打般的蔫了：“主人你不能抛弃我……我们都认识十年了，除了没和你睡觉，我可什么都为你做过……”

　　方悦哭笑不得纠正道：“……可是为什么我觉得，除了惹麻烦，你是什么都没有做过呢？”

　　方心激动起来：“不能这么说！在没有认识吴哥哥之前，是谁慰藉……”

　　说话间，洗漱间的门从内被打开了，些许白雾从门后飘出，吴之林的高大英挺身影随之出现。

　　方心虽然藏在被子里没有看到外面的动静，但见主人的神色变化，也知道是吴之林洗完澡出来了，即刻噤声，从被子里拱出去飞走，独自待在屋内角落里生闷气。

　　一人一机，就此“不欢而散”。

　　吴之林稳步走到床边，掀开被面，侧向方悦躺了进来，左手自然而然地搭在方悦的腰际，并未用力，存在感却十足，两人之间距离拉近，对方身上的水意和热气扑面而来，方悦脸颊被熏蒸地微红。

　　虽然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但他们这还是第一次正式地躺在同一张床上，面对面拥彼此入眠。

　　“关灯？”吴之林低声道，温柔磁性的嗓音近如耳旁，不经意间就漫入心田。

　　方悦轻轻点头，宿舍内的顶灯随即自动熄灭，等候已久的黑夜终于登场。

　　虽然环境比起驾驶舱里已经相当舒适，但方悦怀揣心事，根本睡不着，他睁着眼在黑暗中定位着吴之林的轮廓，半晌后忽然道：“你居然没有直接去找雷导师麻烦。”

　　既然彼此都心知肚明，还不如戳破窗户纸，坦诚相……咳，方悦在脑海里换了个词，坦诚相待。

　　吴之林显然也没有睡意，在黑暗中凝视着方悦的面孔，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果然绕不过这个问题，方悦微叹道：“我能说是因为没时间么？”

　　“……”

　　虽然方悦确实在主观上有拖延逃避的心态，但他找的这个客观理由也很是充分。刚得知这个消息没多久，方悦自己都没酝酿好，吴之林就出了事，好不容易两人从一连串的危险中脱身，话都没聊上几句，就陷入发热期的天雷勾地火之中，被接走后匆匆回来见了周司令一面，一回到宿舍后，小闯祸精方心就立马不负众望地踢爆了包着火的纸。

　　“当雷导师告诉我这事时，我差点从座位上栽下去。”方悦颇为不好意思道：“我甚至想导师和谁在一起我都可以接受，但要是周伯父就不行。结果他们还是曾经有过感情又复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都受到冲击这么大，更何况你。在主星上时，我根本没有看出他们之间还有这一层。”

　　就算周伯父是政客出身，演技浑然天成没有迹象也正常，那雷导师这高调做事，不着调做人的风格，也愣是没让他看出一星半点的痕迹，明显是个一直神隐的影帝。

　　“因为那时候伯父还没有原谅导师。”

　　忽然间吴之林就冒出一句解释。方悦啊了一声，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我问过伯父。”

　　“……什么时候问的？”

　　“在玄黄号上休眠前，我收到伯父他要成婚的短消息后。”

　　“……所以说我是白忐忑了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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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帅，是周副议长的通信请求。”

　　智能终端的声音响起，周凌尘暂停手头的工作：“接。”

　　“好的……已接通，请讲话。”

　　“凌尘。”周寻略显倦怠地问道：“那两个孩子还好吧。我怕打扰他们休息，没联系他们。”

　　“嗯，都已经回到基地。“周凌尘回道：“我见过方悦了。”

　　“那就好。”

　　“还有吴之林。“

　　周寻顿了顿，迟疑道：“……你……”

　　“什么也没有发生。”周凌尘目光扫向门口，那时候吴之林就站在这个方向：“大概确实没有问题了。”

　　“还是小心为上比较好。”周寻叹息道：“最近出的事太多了，到处都是圈套，一环扣一环，一不小心，就满盘皆输。”

　　“好。”

　　“远征军现在被奉上联盟的神坛，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光这一周，安全部就截获了三十份针对你的暗杀计划，卫戍区的司令还被罗术家族的人给拉拢过去了，所以最近除非议会急招，你最好不要回到主星，就算回来，能带多少亲卫队就带多少，到时候议会会给你特批。”

　　“我明白。”周凌尘垂目看向办公桌一角的水晶边相册，那是他参军时周寻送他的礼物：“哥，你也注意安全。”

　　周寻欣慰地笑了笑：“你在前线出不了事，我在后方也绝没问题。瓦尔登统帅还站在我们这边呢，对了……统帅今天跟我透露了一件事……”

　　尽管使用的是双向加密的绝对安全信道，周寻还是谨慎地看了眼信道检测趋势，才道：“他想提前辞职退休，并且这件事他只跟我说过，所以……”

　　周凌尘一顿，眼睛微眯：“军事宪法不允许统帅……”

　　“不会允许统帅手下有直属兵团是么。”周寻接话道：“可联盟宪法也规定了战时议会的绝对多数决议可以压倒军事宪法的合法性，特情特办，这个没有问题。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现在的三位元帅中，你必定是众望所归的人选。”

　　周凌尘沉默片刻，低首思索。

　　统帅是议会投票从三位元帅中晋选一位，就凭借由他带领的远征军在统一战争奠定的巨大声望，只要进行选举，结果再明显不过，他可以由此成为联盟四百年历史最为年轻的统帅。更为重要的事，他能就此拥有统帅级的权限……

　　“只要有了统帅级的权限，进入联盟核心数据库……”周寻和他想的都是同一件事：“那目前困扰我们的两件事就能迎刃而解了。”

　　一件已经埋藏二十多年的悬案，另一件则是迫在眉睫亟需弄清的急案。

　　“我会准备的。”周凌尘低声道：“统帅什么时候请辞。”

　　“不清楚，应该超不过两个月。到时候我会再问，眼下我们已经比其他人更快一步了。”周寻道：“还有一件事，也很重要。”

　　“什么？”

　　“关于方悦的。”周寻严肃道：“他的读心术不能再用了。我听雷樊说他想带方悦上谈判桌，这绝对不行，你不能批准。”

　　“怎么？”

　　“一直以来我都种直觉，最近尤其强烈。”周寻声音说不出的肃然：“那种能力像是一个诱饵，诱导着方悦，慢慢地迈向深渊，让他走向万劫不复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