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控[星际]》禾如青

37、坠落行动

　　进入费曼星区三小时后，晚霞号停留在一颗小行星的背阳面，小行星的向阳一面，正对B489行星。

　　晚霞号的后部护板打开，数十艘突击掠行舰和三艘支援巡洋舰飞离舰舱，进入隐形状态，悄无声息地绕着小行星飞了半圈，利用行星引力弹弓加速，开足马力直冲B489而去。

　　以亚光速飞行了两个小时后，行动队接近了这颗赤褐色行星，巡洋舰和部分掠行舰留在既定轨道上，第一梯次的突击队则继续突入大气层，进行先期着陆作战。

　　十二艘鸟蜂级掠行舰关闭所有的能量场和动力装置，开始自由坠落，大气层的电离直接刮擦在舰体烧蚀层上，燃起烈火，从星球地面上看去，有十二颗流星等间相隔，拖着长长流光消失在云层之下。

　　没有能量场保护的着陆非常危险且难受。剧烈的震动和失重感让人感觉内脏在躯干内一刻不停地沸腾翻滚。

　　方悦的头在舱壁上磕了好几下，头疼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但还不如喉咙里的强烈呕意存在感强。匆忙中他抓住旁边人的手，那人也很快就回握，两手交握，温暖中传递着镇定讯息，缓解了方悦不少不适。

　　坠落并没有持续太久，几分钟后，动力装置重启，掠行舰已到达平流层下部，开始隐蔽低速飞行。

　　方悦舒了口气，右手一空，吴之林已经收回了手，帮他拉紧震动中松开的束带，由于这个动作需要双手向协作，吴之林半抱着方悦，头几乎就贴在方悦的颈侧，气息一阵一阵，正好扑在颈部的敏感皮肤上，激起一片小疙瘩。

　　舱内许多人都看向这边，方悦脸上一红，低声道：“不用弄了吧，待会就要着陆了。”

　　吴之林扣好安全带后又检查了一遍才停手：“还会加速。先准备好。”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舰身一个抖动，反物质引擎启动，掠行舰开始了超音速飞行。他们需要绕飞半个行星，才会到达黄昏组织的藏身地。

　　飞行中掠行舰打开了几处舷窗，向外看去，压在头顶的天空阴云密布，积云翻滚，不过一瞬，数道水痕便已模糊了窗面。看来外面正在大雨倾盆。

　　这种天气并不适合行动，但谁也没有办法，时机转瞬即逝，联盟又不会对一个编号星球实施气候控制。

　　暴雨雷电中，掠行舰到达目的地，如同候鸟般轻巧着陆。起落架无声地放置到土地上，喷气悬落装置熄灭，登陆跳板打开，行动队员依次出舱，进入雨幕之中。

　　些微的冷意透过衣服缝隙处钻了进来，方悦看向远处，连绵的丘陵在阴暗中半隐半现，像是一座座巨大的坟茔。

　　方悦心底一颤，不知道这个怪异念头从何而来，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看向护目镜上的行动导图。行动计划是早就被推敲确定好的，他们要做的顶多是根据实际进行微调。

　　比如现在天气恶劣，地面泥泞，他们势必要降低行军速度，不过也有一点好处，暴雨的声音能够省去他们消音的精力，厚重的雨帘也是个天然的屏蔽场。

　　近百人的第一突击队散开推进，朝着丘陵地带进发。根据内线情报，黄昏组织就藏匿于这片丘陵之下，纵横连错的坑道之中，起初这些坑道是早期一些资源公司勘察地矿挖的，黄昏组织对其进行了掘深加固，形成四通八连的地下通道，借助地形起伏的优势，可防钻地弹和地面核爆的冲击。

　　不过对于现在这种小规模的特种突击，黄昏组织的防备可称不上完全，毕竟他们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有遭到哨向突击队渗透攻击的待遇。

　　突击队手上有份保存了近一个世纪的坑道设计图，大部分地方都已经被魔改得面目全非，但也有一些小的暗道入口有所保留。

　　突击队绕过正面入口，侧面迂回进入丘陵峡谷之中，终于搜寻到了一个废弃已久的检修入口，位置非常理想，远离主通道，但是有路可以绕行进入，足够他们摸清状况，摆开阵型发动突袭。

　　突击队员们小心翼翼地分批进入，吴之林和方悦是最后一批，离开地面前，方悦回头看了一眼无尽丘陵，越发觉得这些矗立在雨中的巨物，就像重重鬼影，目送他们进入坑道之中。

　　……

　　格吉尔·沃伦嘴里叼着烟，一副目中无人的神态，很不耐烦地听着长老大臣的唠叨。

　　“殿下，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再继续在主星活动了。我们已经引起了联盟高层的注意。这样做根本没有任何好处，不过是成为安国的炮灰而已。”长老大臣灰白的长胡须随着他的慷慨陈词起起落落，可笑滑稽：“关于向导徽章是我们好不容易想出来的暗杀方法，怎么能轻易浪费在一个无名小卒身上，再说就算有伪装易容，进入哨向宿舍也太危险了，殿下，您那样做实在欠妥。”

　　另一位大臣也不甘示弱，站起身来补充道：“这次召回我们的决定殿下您也欠考虑，跃迁点会受到联盟的监控，我们收拢的那些海盗也三教九流混杂，并不可靠，万一他们中有人向联盟提供关于我们的位置信息，我们很可能就会被联盟军包围攻击，帝星经营五十多年，好不容易才有现在的规模。还有，虽然不知为何安国赠送给殿下力矩场这么贵重的东西，但殿下既然拥有，就应该谨慎使用，而不是轻易暴露……”

　　喋喋不休的话语听得格吉尔只想睡觉，他在心中无情地嘲笑着自己的手下，这些老顽固还真以为他是在跟安国合作。安国若是在联盟有这么大的能耐，还用着他这样的小虾米掺和么。

　　“行了。”格吉尔打断大臣的陈词，把烟夹到手上，懒懒道：“这都是那边的人的要求，我们拿了对方那么多好东西，总得有所表示吧。而且到目前为止，我们也没有暴露身份吧。联盟那边调查了大半年了，不是说没有任何结果么。现在都回来了，也是要暂且收手，隐匿踪迹，你们还有什么不满的？”

　　几个人都沉默了，那边的人，在他们心中，就是指安国的间谍。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既然首领同意了，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到手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那两艘让他们眼冒精光的跃迁舰还在机库停着呢。

　　格吉尔见状，满意地挥挥手，还想再说什么，一位随从侍卫却匆匆靠近他，附耳说了几句。

　　格闻言吉尔脸色一变，站起身来，火速地离开会场，留下一帮老家伙面面相觑。

　　快步走回自己卧室，屏退所有侍卫，格吉尔打开超距通信仪，这东西也是从那个人手中拿到的，也是罕见昂贵的设备，是通过跃迁网作为中继传输电波实现单工通信，一次只能一个人讲话，不过胜在传输速度快，保密性强，不容易被人追踪。

　　那个人，也就是被联盟和众大臣认定背景雄厚的背后支持者，已经在通路上等待多时，格吉尔一接通，就听到早就被传输过来的一段话。

　　“下午好，格吉尔，听说今天你那里雨很大。”

　　格吉尔一阵恶寒，不管听多少次，这个声音总是让他感到由内而外的不适，既然都把声音变调伪装了，就不能变个好听点的声音么。

　　格吉尔没心情跟他寒暄，直接道：“阁下，我在地下，雨大不大我恕难相告。阁下有什么指示直接说吧，不是说不到万不得已不用这种方式联系么，难道主星那边出问题了。我可是按照阁下的要求，把所有队伍都收拢回帝星了。”

　　好一阵子后，回信才传输回来：“呵，你跑得倒很快，留下一大堆烂摊子给我收拾。我问你，谁允许你擅自杀死佩奇的？又谁允许你在那两个人面前杀死佩奇的。你明明知道祖战会发狂，会要了他们的命。”

　　“阁下是说方悦和吴之林？”格吉尔满不在乎道：“说起来阁下也不特意催眠佩奇攻击方悦吗，我不过推波助澜一把而已，难道他俩有什么特殊之处？就我和他们在游乐园的交锋来看，他俩的能力水平也不过平平，杀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谁说我要杀他们的。”这次回复的声音阴冷了许多：“催眠佩奇是因为要帮你逃脱追捕而已，要不是吴之林去救方悦，你真以为你在他手下能逃出生天？但我没想到你居然事先对佩奇做了手脚。”

　　“这说明我们英雄所见略同啊。”格吉尔把抽完的烟弹到垃圾桶里，得意洋洋道：“就算阁下不出手相助，靠着那个炸弹我也能制造混乱顺利跑路，只是我也是没料到您也在迷宫里，正好你在暗，我在明，互相帮助，大家不都相安无事了吗。正好我也炸死了佩奇，免得他供出什么来，暴露您的身份。”

　　变调的声音冷哼了声：“你觉得我会和被人堵个正着的你一样蠢？”

　　“你……”格吉尔捏紧了拳头，半晌后还是忍着脾气道：“我确实是个蠢货，但我知道不少事情，比如您把力矩场外壳上的编码给磨掉了，还重新组装了一遍，抹去了所有可能暴露来源的信息，不过我曾经在生产力矩场的工厂潜伏过一阵子，所以知道一件几乎所有人都不会了解到的信息。力矩场的电路板上还蚀刻着一串独一无二的生产编码，我通过这串编码，查到了一个人，也就是这个力矩场的前主人，您猜，他是谁？”

　　半晌后，传来的声音让格吉尔吓了一跳，新点的烟也掉到地上，那个来自光年之外的音调像是死神在他耳边轻声低吟：“你太任性了，说的也太多了，格吉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