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意会不可言》张可乐

9、杨家有女初长成 尺星泽读书

　　尺星泽读书的几年教导主任，校长都没怕过，现在却有些想躲，不过这个想法也只是一瞬——他鄙视了自己一下，看着杨纤纤愣愣的走过来，突然想起了几年前他的十三岁生日，那个生日前有太多不好的回忆，不过那天也是他第一次遇见杨纤纤，这又让他觉得，生日也没那么坏了。
　　尺星泽的十三岁生日是一个人在学校的篮球场和天台过的。
　　几天前他无意间发现了父母的一些不堪的事，恶心之余，他有些庆幸自己被他们丢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那天他翘了课，任凭朋友打爆手机，他还是一个人在篮球场打球到天黑，看不见篮筐了，他又背着书包去天台的楼顶。无聊之余，他就拿卷子折纸飞机，然后躺在楼板上，一只一只地抛。
　　没有注意到的是，天台的背面，其实早已经有人在了，杨纤纤抱着膝盖，拿着一张79分的卷子哭的稀里哗啦的，看着不知道从那里飞来的纸飞机满天乱飞，心里乱糟糟。
　　有一只刚好飞到了她的怀里，杨纤纤一时忘了哭，拿着那只看起来很高级的纸飞机，小心翼翼的打开看。
　　这是一张数学卷子，卷子的主人的字写的龙飞凤舞的，大题都是寥寥几步就完事，翻过来一看，试卷上，红艳艳的98深深刺痛了杨纤纤的眼睛，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尺星泽一直戴着耳机没有听见某人的哭声，直到他把耳机从听的有些发酸的耳朵里取出来，终于忍不住皱了皱眉，他从顶上跳下来，打算离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去看看那个女孩子到底为了什么可以哭这么惨？
　　然后他就看见了坐在一堆纸飞机中，蜷缩在墙角的杨纤纤，巴掌小脸上湿漉漉的全是泪水，鼻尖红红的，眼睛也肿成了两个核桃，狼狈得不行，尺星泽目光停在女孩手中的那张79分的试卷上，摇摇头：
　　“这么说可能有点过分，但为了一次考试就哭成这样，你也是够蠢的。”
　　杨纤纤听到突然有人说话，吓得一个激灵，看了过去，不过因为背光，她看不清少年的脸，只看得见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她吸吸鼻子，因为哭过有些瓮声瓮气的解释：
　　“我哭，不是因为我没考好。”
　　“嗯，猪之所以被骂也不是因为它又懒又笨。”尺星泽嘲讽道。
　　杨纤纤好像没听懂，继续解释：
　　“我哭是因为我难受，我花了别人两倍的时间来学习，却还是学不好，我现在才算明白我的确不是块学习的料。”
　　“那就是你学习方法有问题。”尺星泽看到女孩再次泛红了眼，无奈地放柔了一点语气说。
　　“也许也有这方面的问题吧”杨纤纤声音小的像在自言自语。
　　“我真的很想学好的，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同学？我下课的时候看书，体育课的时候看书，晚上别人都睡了我还要看一会儿书……”杨纤纤渐渐平静了下来：
　　“我朋友说我都快走火入魔了”她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
　　“也许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蠢”杨纤纤吸吸鼻子，自嘲地笑了。
　　这不就是了吗？尺星泽想，但没说出来，他看着眼前的小女孩，比猫大不了多少，眼角还挂着泪，扬头看着天空笑，好像他不存在一样。夜风温柔地穿过她的头发，他不合时宜的想伸手轻轻把头发都捋在她的耳后。
　　这样的感觉是那么莫名其妙，不合时宜，但是它就是发生了。
　　尺星泽捂着心口，感受到里面的擂鼓如雷。
　　杨纤纤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
　　“你的纸飞机折的真好，我妈妈说手工好的人一般脑子都好使，真羡慕像你这样的人，学习好，连纸飞机都折的比一般人好看。”
　　杨纤纤拿手揉着眼睛下楼去了，走过尺星泽的身边的时候，夜风带来一点清爽的洗衣粉的味道。
　　尺星泽摸摸鼻子，之前的坏心情一扫而空，却有些迟来的羞赧——自己居然被一个陌生小姑娘安慰了。

　　杨纤纤和尺星泽初中是同校的，对杨纤纤来说，尺星泽永远是久盛不衰的热点话题，虽然没有真正见过，但听起来应该也是挺厉害的样子，少女的心，在那个如花般的年纪，突然就有了寄托。在无数个孤独的深夜里，那个名字早不再是遥不可及的陌生，而是她最不可言说的梦想和力量之源。
　　初中毕业，杨纤纤她们班搞茶话会，一阵才艺表演后，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杨纤纤不想参加，但敌不过汤瑶的威逼利诱，还是去了，心想反正人那么多，她不止于那么倒霉吧，然而第一轮旋转的瓶子刚刚停下来，瓶口不歪不斜的停在了她的面前。
　　“大冒险吧”一片起哄声中，汤瑶对她抱歉地笑笑：“你不会说谎，真心话抽到尴尬的问题就糟了。”，杨纤纤只好点点头。
　　一阵讨论后，大家最终的冒险定为：给第一个进教学楼的异性告白！
　　杨纤纤惊恐的眼睛瞪的圆圆的，被起哄的人群推到窗边往下看。
　　操场上人稀稀拉拉的，这时，旁边的教室的办公楼突然出来了一批老师，男女都有，他们说笑着往教学楼走了过来，其中还包括教导主任！
　　杨纤纤感觉腿都软了，这时一个女生尖叫着指着那群人中间：“哎哎！你们快看是他哎！”
　　有时候有些事就是这么神奇，杨纤纤看着那群教师中的那个陌生的高个子男生，却突然就知道了他是谁——尺星泽。
　　最后教导主任和尺星泽同时进入了教学楼，教室里又是一阵更大的起哄，他们让杨纤纤随便挑一个去“告白”，杨纤纤汗都给急出来了。
　　不过教导主任很快就上来了，班上立刻恢复了一片静谧和谐的“好学生”活动现场，尺星泽经过他们的教室去前面的办公室忙了一阵，就准备下楼立刻了，旁边一群挤眉弄眼让杨纤纤如临大敌。
　　她还没完全毕业呢，怎么敢和教导主任开这样的玩笑，趁现在还有教导主任镇着，很多人不敢乱跑，她拉着汤瑶借口上厕所，出门去找尺星泽的身影，一阵磨磨蹭蹭和推推拉拉，她们和几个同学终于在楼梯口把杨纤纤推向了前面的高个子男生，杨纤纤握拳喊了几声尺星泽的名字，但尺星泽碰巧也和第一次一样在听歌，没有注意到她。
　　杨纤纤只好追到了楼道，看着前面高高的背影，嗫嚅着拉了拉他的校服衣角，尺星泽这才转过头来，取下耳机，低头看她：
　　“嗯？”变声期的少年声音低沉沙哑，有一种特别的撩。
　　杨纤纤一下红了脸，触电般松手：
　　“……打扰一下，和你说个事儿”
　　“哦，说吧。”尺星泽止步，慢慢转身正对低头咬着嘴唇的女孩，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两片纤长的睫毛和小巧的鼻尖，尺星泽几乎立刻就认出了她，那年在天台哭的稀里哗啦的女生，他不禁有些好奇起来。
　　五秒钟的沉默，杨纤纤的喉咙发堵，尺星泽也不急，静静看着她。
　　杨纤纤握紧拳头，那就愿赌服输：
　　“我喜欢你，尺星泽同学。”还是低着头，声音软软糯糯。
　　半晌没动静，杨纤纤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他，尺星泽看着她的眼睛：
　　“那就在一起吧。”
　　配上尺星泽没有波澜的表情，这句话显得毫无诚意，杨纤纤懵了：
　　“挨？！什么？！你……你喜欢我吗？”
　　尺星泽转转眼睛，思考了一会，点头：
　　“嗯。”
　　杨纤纤表情痛苦，这种感觉就像好不容易有机会去看朝思暮想的流星，却不想，被流星砸个正着，差点砸死！
　　认真思考了一下，杨纤纤为难道：
　　“你犹豫了……”
　　“嗯？”
　　“你刚刚说话的时候犹豫了。”
　　“噢，那又怎样？”
　　“……不行的”杨纤纤摇头，低头思考了一下：
　　“你是在可怜我吗？还是说，你本来就是这么随便的人？”
　　这下换尺星泽沉默了。
　　杨纤纤的心像被狠狠扎了一下，果然是呢。
　　“抱歉同学，别在意我说的，刚才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这是我的惩罚。”
　　说着又鞠了一躬“实在抱歉了。”
　　杨纤纤转身的时候似乎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眼泪也终于夺眶而出，她克制着自己不颤抖，快步走出了尺星泽的视野。
　　没有人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没有人能够让一个对自己都不相信的人相信自己的男神真的会喜欢自己。
　　看到杨纤纤哭了，始作俑者汤瑶手足无措，杨纤纤艰难的笑了笑，只是说：
　　“阿瑶，以后别让我玩这个游戏了。”

　　这个心结直到高中文理分班，杨纤纤和尺星泽分到一班还成了同桌都没有打开，杨纤纤一向学习为重，话极少，也不参加集体活动，尺星泽除了刚开始的自我介绍后也就少有机会和她交流，加上他被篮球队的看上，经常跑去篮球场打球，不在教室里。因为成绩一直很好，老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天知道他脑袋里里每天想的最多最在意的其实不是篮球，不是学习，更不是游戏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他也知道她每天想的最多最在意的是什么，她在意的也就是他在意的，她要学习就让她好好学习吧，不自信的孩子要找回自信，没有什么比她通过自己的努力成就更有用了，尺星泽想的很开——她还小呢，不急。
　　而现在……
　　杨纤纤走到大门跟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对尺星泽招了招小手，尺星泽的大脑里像弹幕一样飘来一句《长恨歌》里的一句——杨家有女初长成。
　　嗯，可以准备“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