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意会不可言》张可乐

8、他完了 尺家砸开了

　　尺家砸开了锅。
　　尺星泽的坐在沙发上，安静的看着尺母摔了一地的昂贵花瓶，尺父紧缩着眉头，沉默地在落地窗边大口吸着烟，一边的几个保姆战战兢兢，没人敢上前劝。
　　尺星泽的父母常年在国外工作，在他初中就把他丢在姑姑家——准确地说是姑姑名下的一个有钟点工的空房，就一直鲜少过问，只是安排了人定时寄来就够尺星泽挥霍的生活费，尺星泽小时候还会时常惦记这两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但因为后来随着长大发现了一些事情之后，也就再也没有想念过这两个人了。
　　这次好容易儿子高中毕业，尺母兴起，就临时买了两张机票飞回来看看他，还没来得及发微博炫耀儿子的高分能稳进名牌大学A大，就被告知他已经把志愿改了，改成了C大，虽然也是名校，但各方面综合条件完全比不上A大。
　　尺母是个急性子，四十多岁的人了，保养的和二十岁的小姑娘一样，脾气也是年轻时那样冲。
　　她叉着腰站在花瓶碎片中匀气，感觉脑子气的有些发昏，看着沙发里一脸平静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
　　“……行啊，尺星泽，你小子翅膀长硬了是吧？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和我们商量就自己瞎定了是不是觉得你一毕业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啊！！”
　　又转向一边抽烟的尺父，愤愤道：
　　“看看，啊！？尺耀祖，你儿子可真能！！”
　　尺父摘下抽了一半的烟，戳进了一边的水晶烟灰缸里，捻灭火星，小声道：
　　“……不也是你儿子么”
　　“尺耀祖！”尺母气的跺脚，八厘米的高跟鞋踢在黑木地板上，在安静的客厅里发出巨大的“哐！”声。
　　“我就说应该在星泽初中的时候就一起带出国在身边的嘛！就算咱们平时忙没时间照顾但也总比把他一个人丢在姑姑家乱来的好啊！你偏偏不听！现在好了，孩子大了，眼里怕也已经没我们这当父母的了，不知道我们在外面辛辛苦苦赚钱给谁念大学！”生气的撇一眼尺星泽。
　　尺父知道这时候尺母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默默拿了一只高脚杯的接了一杯温白开，放在靠近尺母的桌角边，才对一边微微蹙眉的儿子开口：
　　“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个有主张的，但这次，有点过了。”
　　尺星泽叹口气，这才慢慢抬眼看向多年没见的，还是像小孩子一样的母亲，又看了看至始至终没有正眼瞧过自己的尺父，两个人的脸在多年未见的记忆冲洗下，显得熟悉又陌生，语气淡淡的：
　　“你们既然早就决定了不过问我的生活，又何必在这时候跑出来给我做个样子？”
　　大概是都没想到尺星泽会说得这么直白，尺父尺母两个人都愣住了，这时尺父第一次把目光放到沙发里的少年身上，打量起来，少年半个身体都陷在沙发里，只露出修长的两腿，黑色宽松卫衣上一张白净的脸轮廓虽仍有一些稚气未消，但俊逸的五官已经开始舒展，眼神坚定，神情却慵懒漠然，像一只羽翼刚满的小鹰，盘踞在自己的领地，俯视地面的其他异类。
　　尺母脸皮薄，率先开口，语气已经弱了几分：
　　“怎么和你爸爸说话的呢？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吗？”
　　爸爸？长辈？如果我告诉你这个男人背着你找过其他女人，你还会这样维护他吗？呵，大概还是会的吧？毕竟他现在还有那么多钱。
　　尺星泽看了看他那小姑娘一样的母亲，还是没有说出口，对她来说，尺星泽也不过是她所有的万千珠宝首饰中的一件，想起来了就拿出来看一眼，腻了就丢开，没有什么感情的，不过，既然他们不在乎他的生活，他也没有理由掺和他们的生活，他也不想去知道。
　　尺星泽直视着回应尺父的目光：
　　“我已经成年了，有选择自己未来的权利，也有为之负责的能力，既然选择了，就是我自己考虑过后的结果，你们不用担心。”你们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木已成舟，我也意尽仁至了。
　　尺母还想说什么被尺父拦下了，他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也没急着接，对尺星泽扬了扬下巴：
　　“学费过两天回去打给你”
　　说完抬起左手扭了扭名表，又活动了一下手腕，才慢条斯理地摸手机出去接。
　　这个动作，尺星泽很熟悉，小学的时候习惯了在会议室等待尺父，每次听到烦躁乏味的时候，尺耀祖都有这个动作，一边的领导都心领神会地加快会议进度，而如今，他这个多年没见的儿子才说了这么几句话就不耐烦了吗？
　　尺星泽“嗤”一声坐了起来，不顾身后尺母的跺脚和叫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夏天的夜总是来的格外的晚。
　　街边的路灯已经点亮了，城市的轮廓还泛着夕阳未逝的红，像被镶嵌了一条火热的光边，给这个冷漠的城市带来一点温暖的视觉。
　　尺星泽冲了个澡，身上也没怎么擦就直接套了一间烟灰色短T，领口过于宽松而歪在一边，露出好看的锁骨，他的头发也还湿漉漉的滴着水，就胡乱扯了一块毛巾搽了两下不管了。
　　他坐在床边打开手机，愣愣的看着，屏幕上是一个坐在一家酒店台阶上的白裙少女，眉眼温柔，嘴角噙笑，风刚刚掀起她两鬓的黑发，露出了小小的耳垂和洁白的天鹅颈，乖巧的不像话。

　　“阿嚏！”杨纤纤打了个喷嚏，揉揉小鼻子，轻轻皱了皱眉，下一秒，果然杨妈妈的声音响了起来：
　　“纤纤啊，告诉你空调别总开得那么低，27度就完全可以了，你不听吧，现在好了都打喷嚏了。”一边说着一边把果盘往茶几上一放，就拿起空调遥控器调温度。
　　杨纤纤无奈，看着电影假装没听到，旁边的汤瑶倒笑了起来：
　　“阿姨，您小题大做了，打喷嚏不一定就代表感冒，有可能只是有人在想她而已！”
　　“阿瑶！”杨纤纤拍了一下旁边奸笑的汤瑶，可软绵绵的声音根本一点气势也没有，汤瑶抛了个媚眼，指指自己，纤纤也忍不住笑起来和汤瑶打闹。
　　杨妈妈看着两个人从小都那么要好，也乐呵呵的，不再说什么了，杨爸爸从厨房探出头：
　　“纤纤啊，帮爸爸买个醋呗！”
　　杨纤纤听了，穿上拖鞋起身，汤瑶不老实，趁机挠痒痒，杨纤纤又气又笑：
　　“阿瑶，你再闹，明天你爸爸妈妈回来我可就要告诉他们你那天带我去酒吧的事了哦！”说完自以为威胁的瞪了一眼，汤瑶还是笑嘻嘻的：
　　“快去买你的醋啦！”
　　杨纤纤直接换了一双人字拖就噼里啪嗒的下楼去了，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街道点亮了华灯，滚烫的空气也开始逐渐降温，在凉房里藏了一天的人们也开始外涌。
　　杨纤纤不经想起几个星期前的海边旅游，那天，她在酒店门口吹风，他突然主动来和她说话，月光，路灯光，酒店的光都被吸进他的眼睛里，真的好好看。
　　现在，他又在干什么呢？
　　杨纤纤忍不住弯了嘴角，真幸运，能有这样的人参与一段自己的青春回忆，抛开一些不愉快，中学也算有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渺小平凡如她，从来没有想过奢求什么，就是这样已经足够。

　　尺星泽拿着滑板走出了房间，尺父已经去赴宴，尺母倒时差，毫不顾忌地趴在大客厅的沙发上睡大觉，电视大声放着偶像剧，空调也呼呼直吐着冷气，原木茶几上更是灾难现场——各种甜品零食的包装盒和残渣铺了一满桌，还有一盒打开的面膜和几个瓶瓶罐罐，三瓶开过的红酒，最多的也就喝了四分之一，高脚杯直接放在地板上，尺星泽皱眉看了一会，他虽然平时生活不拘小节，但总不至于邋遢不爱干净，他走过去把高脚杯放在桌子上，关了电视，想了想，又把沙发上搭的方巾给尺母盖上，这才出门。
　　刚刚出了公寓门，numb的撞击音响了起来，从裤兜摸出手机一看，是向阳打过来的：
　　“尺哥，你……你家那两个回来了？”向阳小心道。
　　“嗯，我爸妈回来了。”尺星泽把滑板放在地上，往前瞪了一脚。
　　“还真是，我看到我爸居然亲自打点酒店，问他说老友要回来，我就猜应该是。”
　　“嗯”
　　“那个，没事吧？你？”向阳知道尺星泽改志愿的事。
　　“已经说了，没事。”尺星泽听到向阳那边的嘈杂，知道他又去酒吧了，便也没多解释。
　　“你啊，还是注意少灌点，别把妹不成还赔了身体。”
　　向阳嘿嘿笑着点点头，突然想到他点头尺星泽又看不见，赶紧“嗯”了几声。
　　他知道尺星泽其实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很重情义，很优秀，又从来不借此发挥，只是冷了点，要不然怎么会这么真心叫他哥跟着他这么多年呢？
　　挂了电话，尺星泽还是和往常一样，把鸭舌帽的帽檐压的低低的，跳上了滑板。
　　去哪儿？
　　他也不知道。
　　就是突然想出去散心。
　　就这么一路直前，在他还没有意识到前，他踩着滑板的后沿熟练一跳，就稳稳停在了X小区的大门的台阶上。
　　嗯？怎么这小区名字听起来有点熟悉？
　　尺星泽在脑海里搜索起来，一段记忆片段被唤起：
　　一个红裙的醉酒女孩被另外一个红裙女孩扶进出租车，他给后面的女孩抛去一瓶水，女孩红着脸说了声谢谢，转头对司机报了目的地名：X小区。
　　好巧不巧，此时，那个“醉酒女孩”也从里面出来了，一条粉嫩嫩的小裙子，丸子头，脚上一双人字拖，蹦蹦跳跳的，心情很好的样子。
　　一切疑惑水落石出。
　　尺星泽抱着头痛苦地蹲在了地上，人生第一次，他也体会到了绝望的感觉，不用任何人告诉，他都清清楚楚的知道：
　　他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