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日耳曼男人》舟行沂水

3、第 3 章 病房内静默

　　病房内静默了几秒，迈尔先生叹了口气：“你们回去吧，路上小心点。”徐悦点了点头，伊莉娅却要求留下来照顾教授：“你明天早上来换我，我再回去休息”。徐悦也担心那群盖世太保还会回来找麻烦，但她今天实在太累了，高中三年也没这样的心理压力啊！所以她点了点头，同意了伊莉娅的建议。
　　徐悦垂头丧气地走在街上，再也没心思欣赏她前世做梦都想见识一下的浪漫之都巴黎。突然，前面一阵骚动，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党卫军拖拽着一个男人往前走，女人拉着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孩子在后面一边哭喊一边追着，就在徐悦要上去帮忙的时候，一颗子弹飞速穿过女人的胸口，女人由于惯性还在向前冲着，胸口却染了一大片血红，她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然后慢慢倒下，四肢还在向前蠕动着，眼睛睁得大大地看向徐悦。初春的天明明已经开始转暖，可徐悦却如置冰窖，她的上下牙齿不自主地打着颤，她的目光顺着子弹飞来的方向看去，那个刚才在病房里吃她苹果的男人，正用一块灰色的手帕擦拭着手枪，嘴角挂着微笑，蓝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徐悦软倒在地上，她接受了二十几年的法制教育，生活在一个枪支弹药受到强力管束的社会主义国家，听说过马加爵、药家鑫，可是从来没有真正目睹过杀人现场，更何况，是用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
　　那个男人一步一步地靠近她，徐悦想站起来，可是她完全没有力气，她的手和腿都在颤抖。“美丽的小姐，需要我扶您起来吗？”那是一个及其帅气的日耳曼男人，他一只手拿着脱下的帽子，一只手优雅而坚定地伸在徐悦面前，偏深金色的头发，湛蓝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子，如果是在前世，有这样一个男人向她伸出手，她一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可是现在，她刚刚目睹他杀了一个人，甚至他还非常享受杀人的乐趣，就是这样一个手上沾染鲜血的恶魔，以一种仿佛要邀请她跳舞的姿势想扶她起来，可能吗？
　　“他会不会先扶我起来再一枪爆了我的头？”徐悦绝望地想要后退，就在这时孩子凄厉的哭声穿了过来，男人皱了皱眉，收回手就要拔枪，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徐悦抱住了他的手，大喊道：“不要！”男人转过身来，不悦地看着她：“美丽的小姐，要听话哦。”徐悦摇了摇头，哭着看着他：“求求你，放过他吧！他还是个孩子啊！”男人仿佛非常不理解她的想法：“你为什么要为犹太人求情？他们是叛徒，是恶魔，本来就无颜苟活于世啊!”。
　　徐悦张了张嘴，她想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可现在哪里来的法律，希特勒制定的《纽伦堡法案》吗？她无力地放下了手，只能看着那个趴在母亲身上痛哭流涕的孩子呐呐地念着对不起。
　　男人最终还是收回了枪，他一把拽起徐悦，摆正她的脸：“美丽的女士，我是西尔维·沃特森，很高兴为您服务。”
　　徐悦完全看不清楚他的脸，泪水早已决堤。“上尉，那个孩子怎么办？”一个盖世太保跑过来问道。西尔维轻轻地拭去徐悦脸上的泪珠，他的表情专注而认真，仿若正在擦拭什么世间珍宝。“就让弥赛亚决定他的命运吧。”说着他拉开了与徐悦的距离，“再见，美丽的小姐。”。
　　徐悦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正要松一口气，不料他又回过头：“美丽的小姐，作为报答，你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徐悦吸了口气：“凯茜。”“那么，凯茜小姐，希望您有个晚上有个甜美的酣梦。”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开。
　　看着那队人消失在了拐角，徐悦才松了口气，她擦干眼泪，走到那个孩子身边：“你叫什么名字？”。孩子的脸已经哭红了，但不难看出五官的精致，她看不出他和那些纳粹军人在外表上什么区别，她想到之前看的《纽伦堡法案》，希特勒说我认为你是犹太人那你就是犹太人，不禁惨淡一笑。
　　“皮诺。”孩子吸着鼻子，两眼泪汪汪地回答道。
　　“好，皮诺，你的妈妈已经去天堂了，天堂你知道吗？”。地上已经没有了女人的尸体，那群盖世太保还是带走了男人并拖走了尸体，现场只留下一滩血迹，徐悦尽量忽视那抹鲜红，扯开嘴角笑着说。
　　“知道，妈妈说天堂是圣徒相聚相爱的地方。”皮诺点了点头。
　　“对，天堂没有罪恶，没有杀戮，也没有歧视，你妈妈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徐悦摸了摸皮诺的头。
　　“那妈妈为什么不带我去？”皮诺问道。徐悦忍不住抱住皮诺，强忍住泪水：“因为皮诺还小，妈妈要等皮诺长大了，学会勇敢学会坚强后，才会来接你啊。”。
　　“妈妈真的会来接我吗？”皮诺抬起头，大大的眼睛望着徐悦。徐悦点了点头:“会的，等时间到了，她就会来接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