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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缘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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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里,移即化成小兽趴在冬令胸前只听耳边有呼呼风声,稍一睁眼想要分辨个究竟,便要被黑雾眯了眼睛。
移即虽心中疑惑眼睛却不敢睁开。
过了很久二人方到了刘侍郎府。
十五月圆原本刚好,阴气胜而阳气弱。这夜本来明月高悬,恰巧这会儿明月被黑云掩映。
冬令说:“阴阳相合,乃天时也。”
二人悄悄来到‘杏枫阁’,见棺材中躺着一个人,呼吸极浅。
二人靠近棺材,那人便睁开眼睛说:“能此时见到哥哥,与哥哥告别我已十分欣慰了。如今我这般狼狈也只是希望能再见到哥哥一眼,我已得偿所愿。”
辛苼身体躺在棺中周身捆着红色丝线,说话的声音也极浅。
辛苼歇了一会儿又伤心地哭起来说:“哥哥快走吧,你的家人因为忌惮你在朝中的势力要杀你。我如今纵有冤屈,死后也只有阎王老爷定夺了,断不敢连累哥哥。”
冬令说,“如若以往我自是不敢乱人天命的,可是偏偏昨日想起你与我之间曾立下婚约。如此一来这份情意你我二人是拒绝不得的。”
辛苼含泪不语。
冬令也落下泪来说,“你盼着我来,如今我来了。且知道你所经历的苦了。心如刀割一般。如今你我不久便要天各一方,我来了又怎会弃你于不顾呢?”
辛苼说:“哥哥何必碍着一句话,就担心自己的君子之德呢?不过一句‘童言无忌’罢了。”
冬令更加难过说:“我怎能辜负你的真心呢?那样不是也对不起自己的心了吗?如今我宁可遭受天罚也要来救你。辛苼怎能拒绝我的情意呢?”
辛苼自觉失言辱没了冬令的真情实意。紧咬下唇,模样甚是委屈。
冬令怜惜他,低身吻了吻辛苼眉心。辛苼昏睡过去。冬令爱怜地抚摸辛苼颈项,温度尤为冰冷。
冬令不在迟疑将辛苼抱在怀中,解下捆缚在辛苼身上的红线在手中翻转一会儿变成一个小人儿的模样。
冬令又划破辛苼指尖,在小人儿头上与四肢各点上一滴血。
冬令将辛苼割破的指尖放在唇边亲了亲,血便止住了伤口也完全愈合起来。
冬令在木棺内东西方向贴上什煞化火符,南北方向贴上掩魂护魄符。
冬令双手合十对空拜了三拜。棺木上的符咒便隐入棺木之中。
冬令拇指交握,十指中指两手交叉,小指无名指对立,口中念动咒语真言:“上旋天地动,下旋日月明,雪山童子到,一点定乾坤,”
冬令又将小人儿放入木棺之中,小人儿就变成了辛苼的模样。
细眉粉腮俊俏,魅眼红唇风流。窈窕身段都与辛苼一模一样。凡人更是辨别不出来。
子时已过,临近丑时鸡鸣。
冬令担心辛苼魂散,便在‘杏枫阁’内用红白双烛摆下还魂镇。
九九八十一跟红烛摆在东北位外鬼门,命八十一位无偿鬼吏把守,防止恶鬼出入争食生魂。
七七四十九根白烛摆在西南位内鬼门,请四十九位鬼王护法聚魂。
冬令将辛苼放在内外鬼门中间,向西北走了十二步,取出七十五张符纸点燃,念动真言符咒:“奉五方神主,请八千神祇,聚年月日时,安一方孤魂。”
此时丑时已到,隐隐听到百家鸡鸣之声。好在冬令赶在破晓之前将符水制好,灌入辛苼口中。
辛苼服下符水之后,仍旧昏迷。
冬令安抚移即不要过于担心,这一缕残魂在人间走了一遭又在鬼门关徘徊多时。昏迷几日便会醒来。
如此又过了五六天,一天夜里辛苼还未清醒,移即便坐在床边看着辛苼容貌说:“你这般俊美,而我又这般丑陋。即便是与先生同房,也只敢冒昧地化作你的样子与先生欢好。”
稍后倚在床边嘤嘤垂泣,良久哭累了便睡在床边。
冬令转过屏风爱怜地抚摸移即说:“你与他本就是同一人而已,我又怎么会喜欢他美,厌恶你丑呢。”
说着,将移即抱到床上与辛苼同眠。冬令室内燃起魂香,两日后移即醒来,却不见辛苼。
冬令问:“我的辛苼呢?我的移即呢?”
移即笑而不语,面容清隽。温雅的举止与辛苼一模一样,又有着移即腹黑敏锐的性情。
冬令说:“就如同手掌两面,人的身前与身后。虽是不同却是属于同一个人。我怎么可能不爱惜呢。”
说罢牵起移即走入内室,红烛喜帐。竟是一间喜房。
移即欢喜说:“先生是与我成亲了?”
冬令说:“是呀,先前你魂魄不全,不能久居人世,我不与你成亲,免得困住了你的执念,反而会害得你阴阳两界魂无所依。”
喜色帐暖,二人欢欢喜喜入了洞房。
次日倒是刘侍郎府又来人索要符咒。
冬令对来人说:“回去告诉刘侍郎两日后,我亲自将符咒送到府上。不要再来我这叨扰。”
来人暗自算了一下日子,两日后便是小公子大婚前夜,唯恐有什么不妥,便诺诺应声,却是不肯离开。
“罢了,我即无意为难与你。你既不想走就留下来吧。”冬令无奈,淡淡说道。
那人见状有些害怕,哆哆嗦嗦地跪下来说:“小人知道大公子是个心善的。不会,不会为难小的。”
那人见冬令不语,不敢抬头,半跪着向门口爬去,冬令依旧不语,那人爬到门边,便向门外跌跌撞撞的跑去。
“你倒是会唬人,”冬令从内室中走出来笑说。
移即说:“嗯。”
冬令说:“你倒是老实。”
移即窝在冬令怀中说:“洞房过后,便要孕育子嗣。先生莫要欺负我,万事顺我的意便可。”
冬令说:“为夫要交代的事还未交代,如今是要亲自走一遭了,”
移即说:“ ‘已巳月庚申日五月初八’宜婚嫁,却不宜添人口。到底是个什么日子?”
冬令说:“刘侍郎其实是打着冥婚的幌子用于夺舍。怎会是个好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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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五月,柳絮纷飞。河堤边的杨柳枝悠悠荡荡地飘起来。
冬令折了一把杨柳枝,随手拦下一顶官轿。父子见面,二人气氛倒还融恰。
冬令说:“‘夺舍’!为了前朝公主的魂魄已经害了无辜的人。如今为了他的儿子,父亲当真是两朝谋臣呢?”
刘侍郎说:“经历了朝堂之上的腥风血雨,改朝换代。还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呢?”
冬令说:“这锦盒里的符咒你大可拿去用,最后造成什么后果你若能担得起,自是与我无关的。”
说罢,冬令将锦盒与柳枝一同交给了刘侍郎,便走了。
刘侍郎看着锦盒上的两行字念道:“ ‘娶妻见鬼火,百日火烧家。’,珍重!”
数日后夜半,京城内的一处宅子燃起了熊熊大火。几日后再经人说:“只有刘侍郎一人还活着。”
冬令说:“他是个很会照顾自己的人。‘柳枝打鬼矮三寸’,他终究是保了自己的性命啊!”
-end- 2017/10/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