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错生二 午饭自然只 ...

  •   午饭自然只能在市局食堂随便凑活一顿了,齐修治心里还想着那个档案室的奇怪小子拿来的第二份资料,照道理来说他只要调出与冯于虎有关的就行了,第二份完全是关于另一个人的,他为什么要自作主张把它们放到一起,是觉得这两件案子有什么关联吗。
      三下五除二扒完饭,齐修治回到办公室,把两份档案摊开来仔细比对。
      冯于虎是在前年年底刺杀的他叔叔冯如兰,那个时候他还差两个月满十四周岁。
      市三中是全寄宿制学校,那天周四,冯如兰值班看晚自习,冯于虎知道这点就拿着刀在校门口等着。九点下课铃声打过,学生们纷纷涌向宿舍,教学楼的灯也一盏一盏关上,最后教职工办公室的灯也熄灭了,冯于虎知道冯如兰就要出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驼着背,手里提个大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慢慢悠悠的推着自行车走了出来。出了校门,冯如兰也没急着骑上车,而是把车靠在路边树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电话,那口气带点揶揄又充满调戏,在冯于虎听来实在恶心,直到他听到了一个名字:“晓静”。
      他攥紧手里的小刀,实在太过用力直至指尖都在颤抖,再没有什么犹豫,他几个箭步冲了上去,挥出手中的刀……
      冯如兰嘴角还带着笑合上了手机盖,忽然一道光从屏幕上划过,他吓了一跳,转身去看,正好就错过了冯于虎的刀锋。
      出现在眼前的是辍学离家已经大半年的冯于虎,冯如兰一时间居然想不到好话来安抚自己侄子的情绪,只能被迫不停后退。冯于虎不知为何已经红了眼睛,再一次冲上来把冯如兰抵在树上,顾不上拉扯间碰倒的自行车,刀用力捅进了冯如兰的腹部。
      就在他以为自己成功了,冯如兰必死无疑的时候,身后有人大喝一声,接下来就是学校几个保安冲上来一起把他制住直到警车来把他带走。
      而当警方问他杀人原因时,他只回答了一句,我恨他们,再无下文。
      冯如兰命很大,刀刺入腹部但没有伤及要害,除了失血过多包了几圈在医院躺了几天之外也没什么大事,他跟学校请假说是家里有要紧事,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默默地把这件事瞒了下来。
      严晓静半夜还在书房里批卷子,接到电话,连拖鞋都顾不上换,直接冲出家门。一到派出所,看到自己消失了七个月的儿子,脸上瘦的只剩了皮,手腕上赫然一副银色手铐,她当场就哭了。
      而三年前的另一件,性质就比较恶劣了,犯人是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在半夜父亲入睡后拿刀刺入了他的心脏,被母亲当场目击,据说母亲看到自己拿着刀满手血的儿子时整个人震惊的不知该怎么办,在濒临崩溃前她把自己锁在了书房里,颤抖着打了报警电话。警察到的时候,这个少年就坐在他父亲房间角落的沙发上,一动不动,脸上带着自豪,像是在满意的欣赏自己创造的艺术品,对于他妈妈倒是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意思。由于他那时的眼神太过惊悚,警察几乎是立刻就判定他精神已经失去控制,有摄入药物激情杀人的嫌疑。
      这个少年名叫罗耀,同样是未成年,同样是优等生,同样是磕了药,和冯于虎不同的是他成功了,而冯于虎却没有。不仅如此,他还不慎赔上了自己的命。
      齐修治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下午三点半一过,冯于虎的妈妈,严晓静女士准时出现了。她满脸疲惫,风尘仆仆,刚过四十的年纪却已经有了大半个头的白发,她没有悲伤,没有痛哭,波澜不惊,什么都看不出来。
      “严晓静女士?”按常理来说,要是自己孩子出了事,家长一定会来局里奉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基本原则,但眼前这位,丝毫没有要执行这些程序的意思,背脊挺直僵硬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严女士,请节哀顺变,您想要先见一见您的儿子冯于虎吗?”听到儿子的名字,她终于有了反应,像是按了慢动作播放键一般抬起头看着齐修治。
      “小虎……是被人害死的。”她的目光没有波澜,直直的吐出这句话,纵使这句话她已经讲了无数次。
      “他的死因法医已经告诉我们了,现在我们就是要调查出事情的真相才请您过来的,接下来会问一些关于冯于虎的事情,还请您如实回答。”
      严晓静点了点头,齐修治与身边的史家文目光相接一瞬,史家文翻开了手中的资料,将一张照片放到了严晓静面前,严晓静的瞳孔瞬间放大了几倍不止。
      “冯于虎的死因是注射禁/药过量,他吸du,您知道吗?”
      “知道,他被关进教管所的时候,前几个月被送去了戒毒中心,我第一次去看他的时候没能见到他,从那边的警察同志嘴里听说的。”
      “您一直说他是被冤枉的,是被人害的,有什么证据么?”
      “没有。”严晓静摇了摇头,史家文原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母亲的直觉这种话,可惜并不是,“两个礼拜前,就是元旦刚过那几天,小虎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出来了。他跟我说他不会再想杀人了,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还叫我必要的话趁着快过年了请个假回老家过一段时间。我当然是不肯,还有两个星期就期末了,学生到这个礼拜才正式放假我不能丢下学生不管,他也就没说什么,只叫我多小心然后就挂了。”
      “他没有告诉你那重要的事是什么,对吧。”
      “我后来想问,但发现这个号码应该是公用电话的,打回去估计也没用了。”
      “不介意的话可以把通话记录给我看一下吗?好方便我们查这个电话的出处。”
      严晓静没多想什么,拿出了手机递给齐修治。
      这个手机还是老式的翻盖手机,打开来桌面上是一幅画的很糟糕的卡通画,估计也就是幼儿园水平,一个小孩,左手牵着妈妈右手牵着爸爸,在家门口的草地上笑的一脸开怀。
      齐修治观察了一下,打开通讯记录就去翻两年前某一天的记录,居然还真的被他找到了。
      “这个尾号为5823的手机号是谁的?在你的记录里大量出现却有没有保存名字。”
      严晓静的眼神一凌,脸色立马变了。
      “只是一个同事的……”
      “噢,同事啊,那也是一个老师咯。”齐修治语气漫不经心,“据我所知,您和您丈夫都是老师,包括您丈夫的弟弟,冯如兰先生,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教师家族啊。”
      严晓静脸色愈发难看,史家文很快就领会到齐修治的意思,他对这种伦理八卦不感兴趣,但还是很尽职的问道:“您和冯如兰是什么关系?”
      “我……我……我不……”
      “那我换个问题好了,”齐修治也不逼她,看她已经开始慌张了,便准备将话题引回到冯于虎身上,他又从文件夹中抽出另一张照片。“您能为我们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看到照片上冯于虎惨不忍睹的后背,严晓静全身一阵颤栗,一直咬紧的牙关终于忍不住打开了,她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的滚落下来,掉落在照片里冯于虎的身上。
      “我的孩子啊,我可怜的小虎啊……”
      严晓静情绪一下子崩溃的让人猝不及防,众人沉默着让她哭了好一会儿,齐修治递上纸巾让她擦一擦哭花的脸,她这才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缓缓道出了自己一直以来深藏于心封存在记忆里的故事。
      “我是农村出生的人,还没记事父母就出车祸摔下山死了,只能跟着外婆生活。老太婆不让我读书,只会一个劲的逼我下地干活,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农活,就算昏倒在田里她也不会来看一下,甚至在我十三岁的时候就想着把我送到别人家做童养媳,苍天有眼,那家的孩子突然就染了梅毒死了,我侥幸逃脱一劫。于是我想着要出人头地,要比别人更优秀,要离开村里到大城市去。我成功了,我是近五十年里村里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我没有留恋,毫不犹豫的离开了那个地方,离开那穷苦的日子。
      我考上的是师范学校,冯如兰是我的同学,在大学里我们恋爱了,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谈恋爱。我们的感情也一直很稳定,直到毕业要去找工作了,我面试了十所学校全都被拒绝了,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我的成绩一直都是最好的,我认为我的教学能力也不差,最后得到答案却是我的出生不符合要求。
      我这才明白这个世界都多不公平,那个时候我整个人对生活都失去了希望,冯如兰却被名校市三中选中,并要派去海外培训一年,我只觉得我太可悲了,就和他提了分手。他走后,有一个人来找我,那个人就是冯如敬,冯如兰的哥哥,他告诉我和他在一起,接下来所有事他都会为我解决,我能在最好的学校成为最好的老师,还能拥有一个幸福的家。我那时什么想法都没有,直接就答应他了。
      他们家里是教师世家,代代相传,背景很大,冯如敬才做了五年教师就已经要往市教育局走了,我嫁给了他,他没有失言,我进了一中,做了二十年的老师,到现在也被很多学生尊敬着,我不后悔。
      一开始,的确一切都很顺利,我如愿做了老师,冯如敬一直想要一个孩子,我也愿意生,就在我以为我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的时候,冯如兰回来了。他兴冲冲的来找我,却发现我跟冯如敬在一起,他很生气,他说我们不会幸福。那之后他就常常来找我,在他哥不在的时候就强迫我,我抵抗不了……”
      “冯于虎是冯如兰的孩子?”齐修治听故事听得不少,这种家庭伦理剧还让他听出了些门路。
      严晓静定了一会儿,还是迟疑着点了头。
      “我没说实话,所以他们一直都以为这个孩子是冯如敬的。生完孩子后,冯如敬因为要往官位上走,几乎每天都忙到很晚,甚至很多时候夜不归宿,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小虎小时候性格很开朗,但他常常会说谁都喜欢他只有爸爸不喜欢,我没办法回他,也无法去要求冯如敬多关心他一点,我怕……
      冯如敬如愿坐上教育局长的位置后,家对于他来说就一文不值了,他偶尔回来一次还会因为一些小事不满而对我出手,小虎伸手去拦,也会被他挥到旁边。后来小虎长大上了学,我告诉他你爸爸只是对人对己都很严格,只要把书读好,爸爸就不会生气了。他听进去了,一直都努力做个好学生乖宝宝,冯如敬也满意过一段时间。
      直到他上了中学,市三中本来就全是凤凰,每个人都挤破了头想当凤头,小虎总是考不到年级第一,他拿着第三的成绩单回来给我都会自责个半天,冯如兰是他的数学老师,总把小虎逼得很紧,一有点什么不好的就来家里说三道四,冯如敬回来听了,看到不是第一的成绩单,气的直接拿棍子去抽他,从那一天开始,每次回来他都会打小虎一顿,从开始的粗棍子到后来的细藤鞭,越打越狠,而我在旁边却无法为他做任何事。
      后来小虎越来越阴沉,我没办法,我还有学校里那么多孩子要管,我自己也心力交瘁。然后在一个周末,我的钱包突然找不到了,往常就应该放在抽屉里不会动的,那天晚上小虎没有回来,之后也再也没有出现,我打电话给冯如兰,他也说小虎一直没去学校上课。他离家出走了,我的钱包里也没放多少现金,我本来以为他很快就会回来的,可是并没有,再见到他就是他拿刀刺了冯如兰的那天……”
      “他离家出走的时候你没想过要报警吗?”史家文作为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打心眼儿里不能理解这家人的脑回路,拿不到第一就要打,那他以高中以前狗屎般的成绩非得被打成筛子不可。
      “我没想到他真的一去不回了,本来以为他只是到朋友家住几天这样的,而且也不想闹大了被冯如敬知道,这样等小虎找回来了,只会更惨……”
      “你确定冯如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齐修治心里疑惑,这个严晓静到底为什么这么惧怕冯如敬,在她口中,冯如敬就跟神一样不可违抗,不能抵触。
      “他这半年也就回过家一两次,我瞒着他说小虎住在学校,在他考到第一前都不会回来,他也就没多问什么,冯如兰那里我也请求他帮忙瞒着,应该是没有露出破绽。”
      “好,最后一个问题。”齐修治紧盯着严晓静的脸,“你有听过一个叫罗耀的男孩子么?”
      “不,我不知道这个人。”
      在确定严晓静对这个人的确是完全没有印象后,齐修治心底的疑惑又加深了一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