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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错生一 ...


  •   “死者身份暂时不详,死因为注射药物过量,死亡时间初步断定为昨夜凌晨两到三点,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也没有打斗或是挣扎的痕迹。”感受到来人走近,大美人法医站起来转身跟齐修治做报告,“但有一点,他舌头被割了。”
      “……瑾姐,你不冷啊。”在这室外只有个位数温度的天气里,周瑾只在棉质连衣裙外面披了个白大褂,两条大长腿都暴露在外面,那丝袜穿了也等于没穿就不必说了,脚上的高跟鞋目测起码十厘米,齐修治看着都肉疼,下意识把棉袄裹得更紧一点。
      “肯定没他冷,”周瑾冲旁边的尸体努了努嘴,“ 他看起来就还是个孩子,绝对不满十八岁。”
      白天的东区没了那些霓虹璀璨,觥筹交错,显得格外的冷清,齐修治皱着眉环视了一圈,最后收了目光落回到面前的尸体。
      这是一张非常稚嫩的面孔,头自然下垂,眼睛被一块黑布蒙住,整个人曲着腿斜靠在墙上,手心向上置于膝盖处,手心里还有十几道划痕,都是近乎痊愈的旧伤,只剩下了淡淡的白色印记。尸体在这寒风中坐了一夜,已经变得十分僵硬,就连跪着的姿势都显得别扭起来。
      “从注射的针孔来看,扎的很深很急,完全没有顾虑血管位置和剂量,可以基本排除是自杀。”周瑾把他的手臂抬起来指给齐修治看,针孔周围一圈已经开始发黑了。
      齐修治猜测,是有人逼他下跪并威胁他,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没有成功就杀人灭口。若真是如此,那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割去舌头呢。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是,凌晨两三点对于东区来说就好比演出进入白热化的高潮阶段,人来人往,最是热闹,怎么会完全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情。
      “齐队,”史家文拿着小本子向齐修治这边跑来,“我询问了发现尸体的酒吧老板,他说他从来没见过死者。他的店本来就不大,店里平时多是熟人来,昨晚也就是一个老朋友在这里开单身派对,过了十二点他就说未婚妻会查岗便提前走了,他走后很快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走了一些,到两点就剩下四个人加上他自己和两个员工,他们又喝了一会儿就上楼睡觉了。老板早上醒来想去超市买点东西才出了门,结果开门就看到这孩子在他门口,一开始还以为他只是醉了在门口睡着了,推了半天没反应才觉得不对。他还说他们对客人这方面一直控得很严,要是觉得人身份有疑一定会查身份证,像这种小孩更是不会让他踏进一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他店门口。”
      “验过尿了么?”
      “验过了,都是阴性,这里七个人都没碰过,几个人的证词也差不多,没有什么出入。”
      “好……叫人再确认一遍现场还有什么遗漏的,得先回去查出这孩子的身份,把这几个人的联系方式都留下,还有昨天参加派对的所有人名单。我看了一下,这周边有四个监控,你派人去查一下,有没有拍到昨晚发生了什么。”
      “是。”
      回去的路上,史家文看齐修治一路撑着下巴阴着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捣鼓着要说些什么让气氛轻松一点。
      “哎呀,看来我们这顿饭一时半会儿是吃不着了啊。”
      “大史,我想吃糟门腔。”
      “……”史家文一阵恶寒。
      “你说为什么要拔他舌头呢?”
      “让他死后也不能把真相讲出来?”
      “人死了本来就什么都讲不了,屁都不能放一个。”
      “……那请问齐队有什么高见。”
      “不知道。” 这回答叫一个干脆利落。
      “……”那尼玛在这里叨逼啥。
      “大史……我昨儿个晚上就在这块儿呢……”
      “那又怎么样,我还在家里吃汤圆呢,你就算正好在这待到了两点,也不见得就能阻止这事儿的发生。”
      “那是,绕蔓跟那家小酒吧中间还隔了十几栋楼呢。”
      “绕蔓?什么东西?”
      “……小孩子家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回到局里,齐修治屁股还没沾着椅子,刘昌全就拿了一打资料往他桌上摆。
      “死者叫冯于虎,十五岁,平城本地人。”
      “才十五岁?”这年纪连身份证都没能拿啊,齐修治拿起资料一目三行的看下去。
      “初中就读于平城市第三中学,这学校里不都是优等生么,他初中没有读完?”
      “辍学了,打过电话给他家里人了,他母亲说孩子平时挺乖的,成绩也一直不错,从来不用他们操心,可两年前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偷了他妈的钱包两手空空就离家出走了,后来就再没回过家。”
      “曾经的乖宝宝,却突然转了性,离家出走还嗑药,又……等等!”齐修治看到最后一页,“十四岁因杀人未遂被关进少年教导所?!”
      “没错,关了一年三个月,也就是说直到上个月才放出来的。”
      “这么大的事儿他父母不知道么?”
      “他母亲是知道的……还去探视过几次,只是她一直不相信他儿子会干这么可怕的事儿,她把这事瞒了所有人包括他父亲,她还一直强调说,她儿子是被人冤枉的。”
      “我已经请他母亲赶紧来一趟了。”说着,刘昌全把桌上另外一份资料往齐修治面前推了一点,“这是之前的案件记录,你看一看,我发现了几个可疑点,已经叫人去调档案了,我怀疑这可能不是一个人作案,而冯于虎极可能只是一个替罪羊。”
      “为什么会这么说?”齐修治抬头看刘昌全,团伙作案?那搜捕范围只会更广,嫌犯就更难找。
      “刘副队,有人找!”
      齐修治和刘昌全一起抬头,只见门外站着一个高瘦的身影。
      “让他进来。”
      那人听到命令好像得了恩赦,走进齐修治办公室先是对着室内的两人一人一个一百二十度鞠躬,完了才颤颤巍巍的把抱在怀里的档案递出来。
      齐修治愣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接,顺便观察了一下这个从头到脚都有些奇怪的年轻人。他头发凌乱,过长的刘海盖住了大半眼睛,再加上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让人更看不清他的脸和神情。明明身高应该和齐修治差不了多少,身上的警服却不知为何显得特别肥大,有一种累赘般的违和感。
      “新来的?之前档案室的老李呢?”
      “李……李叔说……说他家里……出了点事儿……,要……要回老家去一趟,我……我来……替他。”
      “你结巴么?”
      “不是。”
      “那说句话那么费劲。”齐修治瞥了一眼他紧紧交握在一起置于身前的双手,心里想要是结巴局子还把他招进来,那不是关系户就是局里人事部全眼聋了,“先回去吧,如果还有需要会找你的。”
      “是。”
      齐修治没再把注意力放他身上,打开了手中的档案,这一看就无暇再想其他了。
      这两份档案,一份是冯于虎杀人未遂事件相关的所有资料,还有一份时间早一些,是三年前的另一件案子,一个十六岁少年在家中刺死了自己的父亲,被母亲目击后报警,当场抓获。
      齐修治看回冯于虎的那份,被害人那栏写着冯如兰,正是冯于虎的叔叔,他爸爸冯如敬的弟弟,同时这个人还是冯于虎的任课老师。
      “冯于虎的母亲还有多久会到?”
      “她是学校老师,说是下午还有三节课,最早也要三点半才能来,你还是先去见芮局吧,前面就打电话来找你了。”
      “儿子被害了居然还能淡定的上课?这妈承受能力真是了不得。”
      齐修治无语的起身,“老芮是得急,一把年纪承受能力也差了,今早刚说完春节期间要保障治安,这后脚就发生了命案……你怎么还在这儿?”
      也许是这孩子存在感真的太低,齐修治和刘昌全两个人都没注意他在屋里留到现在。可后者好像并没有听到齐修治诧异导致拔高了的嗓门,只是一直专注的望着同一个地方。
      顺着他盯着的方向看去,正是一边接电话一边速记一边用鼠标忙的昏天黑地的史家文。
      齐修治一下子很不是滋味,“快快,快,快滚出去,还是你想刚上岗就被解雇。”
      这句话里充满了威胁,是个人都听出来了,识相的人都会立马夹紧尾巴逃走了,这人不一样,他只是慢慢悠悠收回自己的视线,好像是在欣赏艺术品的时候被人打扰了一般,不是很愉快的挪出了办公室。
      嘿,这小子什么玩意儿啊,在他转向齐修治的那一刹那,齐修治分明的看到了原来惨白的一张脸上浮起了两抹红晕。
      齐修治烦躁的挠了一路的头发,本来就不怎么服帖的头发这下更乱蓬了。
      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口,齐修治这才放下手,整了整衣服,轻巧却有力的敲了两下门。
      “芮局。”
      “怎么样了?”老芮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捧着个暖手兼喝茶用的玻璃保温杯,正戴着老花镜看电视上播报的新闻,电视上出现了东区的背景,记者只说明了是未成年人服用违/禁药物过量,尸体在红灯区被发现,具体细节仍尚在调查,齐修治走到沙发旁边,他眼睛也没离开电视,直截了当的问案情进展。
      “案件变得有些复杂,我们怀疑是他杀,而且不排除团伙作案,所以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这件案子牵扯到未成年人还有违禁品,现在舆论已经往这方面引导了,趁知道的人少的时候抓紧时间吧。”这条新闻过了之后芮局才把老花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离除夕也就一个星期了,在那之前能把事情解决吗?”
      “我们会尽全力的。”齐修治没了一贯的嬉皮笑脸,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那就好,本来还以为能过一个相安无事的年,唉,你就专心把这件案子办了其他什么事都暂时交给二队,要有什么需要就尽管提,去吧。”
      “是。”
      “修治啊,这是你当了队长后的第一个案子,什么意义也不用我说吧,你爸姑且不提,柳明当初可是一直坚持说要让你来接替他的位置,所以,好好干吧。”
      芮局特别提起了柳明,让齐修治心情又沉重了一点,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从法医办公室走出来的史家文。
      “哎,齐队!正好我要去找你呢!”齐修治应声回头,“那孩子身上有些东西,瑾姐说你最好亲自来看看。”
      齐修治就这样被拉进了解剖室,冰冷的尸体□□的躺在中间的解剖台上,在监护人同意之前还没能开始进行解剖。一看见齐修治,周瑾就把人翻了过来背面朝上。
      齐修治走上前去看,眉又皱紧了几分,大大小小,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犹如蜘蛛网一般的伤痕从冯于虎的颈部以下一直蔓延到大腿,根本数不清有几条。
      “这是什么?SM么?”
      “这些伤几乎都是两年以上的 ,伤痕已经淡了看不太出来,应该是体罚用的藤条,皮鞭之类的,我怀疑,是家暴。”周瑾绕了个圈走到齐修治身边,把冯于虎的手心摊开给他看。“他手掌上的就不一样了,从愈合伤口来看,他手上的是刀伤。你看这里,有一条还没能完全愈合的,只有这个是新的。”
      “这种程度的话,那就是家暴了吧!”史家文愤愤不平。
      “可他妈说他成绩很好,从来不用父母操心,那为什么会有家暴?”矛盾越来越多,一个又一个疑问在齐修治脑中钻出来,看来冯于虎的家庭是个很大的问题。
      “还有一点。”周瑾出声打断了他的沉思,她又把冯于虎的身体翻回到正面,用工具打开他的嘴让齐修治来看,“他的舌头被割,而且伤口很平整,只有一刀,干净利落。”
      “你的意思是,割舌头的人是个专业的?”史家文问。
      “没错,而且使用的工具也是医疗专用的手术刀,能有这样高超的手法必须要有丰富的用刀经验和强大的心理素质,类似临床医生之类的。”周瑾点头。
      “冯于虎这样一个辍学的优等生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有纠葛……”
      “现场后来有什么发现吗?”
      “很遗憾没有,找了方圆三里都没有发现针筒,估计是被凶手带走了,他身上也很干净,没有留下痕迹,四个监控坏了两个,还有一个拍的是死角,最后剩的那个技术队还在看,希望能有点发现。”史家文不无懊恼的说。
      “算了,先去吃饭吧,吃饱了才能做事,下午等他母亲来了再问。”齐修治最后看了一眼冯于虎的脸,转身就把史家文往外推。
      “哦,对了,”走到一半他又停下来,“瑾姐,你的丝袜破了个洞。”
      说完冲周瑾眨了眨眼,脚下生风跑了出去,周瑾低头找了半天,还真找到了个洞,在……大腿内侧……
      齐修治这个混蛋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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