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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幻觉 你是另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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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年是今年刚上班的小护士,按照医院的规定,她们要轮转三年,而她轮转的第一个科室是ICU。
ICU,手术室和急诊科是大部分护士最不想去的三个科室,当她看见了她的轮转表后,首先当然是惊讶,我要去ICU?然后是怀疑,我看错了吧?确认无误后,只能接受。
现在来到ICU已经一个月了,她基本上已经上手。
她今天负责的是vip房间的两个病人。一个是45岁的电击伤中年男患者,一个是16岁的车祸男少年。
她像往常一样,先评估两个病人的身体状况,然后开始做基础护理,特殊护理,输液以及记录。
虽然她负责的只是两个病人,但是不停地输液,换药水,记录生命体征,忙了一个早上,才把该做的事都做了。她安心地去喝了一杯水,上了一个厕所,然后继续回到她的座位上,护理她的病人。
她看了一下那个男孩,他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一直昏迷着,身上插满了管子。
突然,她看到那个男孩睁开了眼睛,不对……不是他,不是那个男孩。
他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苍白的脸透着虚弱的气息,嘴角裂开,嘴唇干瘪,看起来身体状况应该不是很好。但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眸,将这分苍白显得颇有矜贵感。
他的面容很干净,眼睛虽然是睁开的,但仿佛没有聚集,看起来很无神。
秋意年的视线慢慢往下移,他是鼻塞给氧的,身上也没有插其他的管子,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臂上有一个输液管。他的肤色很苍白,手臂上布满了针头扎过的痕迹,说明他输液的时间很长,而且很可能没有停止过。
秋意年将眼神转回来。
她在想什么?
她揉揉眼睛,她是出现幻觉了吗?还是被蛊惑了?
她又看向那里,那个男孩还是安静地躺在床上。很好,什么都没发生……想是这么想,但心里还是感觉有点诡异。
她抛出脑海里的画面,又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没多久,早上的班结束,到了吃饭的时候,李婷过来接她的班。
“那个男中年没有什么特殊的病情变化,依旧维持原样。那个男孩……”
她顿了顿,想到早上的画面,但还是说:“男孩也没什么,还是昏迷状态……婷婷,你帮我注意一下那个男孩,早上他的病情好像有波动,我后面看了看,又没有……”
李婷将她的双手放在秋意年的肩上,对她说:“好了,意年,我看你是太累了,都出现幻觉了!这个男孩我前天刚管过,依旧老样子,医生差不多要放弃他了。”
秋意年惊讶地看着李婷,“放弃?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李婷向她眨眨眼睛,“你应该知道的,来到这里的病人,都是情况很严重的,要么就是躺在床上被送到普通病房,要么就是躺着离开……能救的肯定会救……”
秋意年同情地看着这个男孩,他还那么小,听他父母说,学习还不错,可是……一场车祸造成了这种悲剧。
她看着看着,突然男孩的脸又变成了那个年轻男子!
“婷婷你看,那个男孩!”她指着男孩对李婷说。
李婷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那个房间,男孩安静地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旁边的心电监护上的数值没有什么变化,高的依然高,低的依然低。
“怎么了,他不还是那样吗?”
秋意年猛的将头转向李婷,“你没看见吗?”
“看见什么?”
秋意年看着李婷那明显没有说谎的表情,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又看向那个房间,年轻男子无神地看着头上的天花板。
她连忙跑过去,想要再仔细看一看,结果床上还是那个安静的男孩。
她沉默不语。
李婷看着她那一副似乎被吓到的表情,走过来,拍拍秋意年的肩膀,“意年,你怎么了?”
秋意年回过神,“没什么,应该是我看错了……”
李婷看着她那呆愣的眼神,直觉她应该是太累了。
“好了,意年,别想了,赶紧去吃饭吧!再磨蹭,队伍都要排好长了,本来中午的时间就不多……”
秋意年还是没什么表情,李婷接着说:“中午有糖醋排骨呢!我吃了,可好吃了!”
秋意年还是那样,李婷觉得奇怪,连糖醋排骨都没打动她,她平常吃饭最积极了。
秋意年摇摇头,看着李婷说:“嗯,我知道了,有糖醋排骨,那我去吃饭了?”
李婷点点头,还跟她挥了挥手。大概这丫头反射弧比较长吧,嗯,糖醋排骨还是可以打动她的。
……
秋意年端着菜坐在餐厅里。
她的盘子里是色泽鲜艳的糖醋排骨,青翠光亮的油麦菜还有炸得金黄的大虾。这些以往会让她专心投入其中的菜肴,在今天,她的眼里,好像变得寡淡无味。
她机械地吃着饭,心里还在想早上的事情。
真的是幻觉吗?
可是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看到。
而且她很确定她没有见过这个男人,没见过,怎么会出现在她的幻觉中?
她的思绪慢慢发散,突然旁边的一场对话,让她发散的思想慢慢集中。
“怎么办,我今天要上夜班。”
“辛苦了,好好努力,夜班下了就可以休息了!”
“不是……我是害怕……”
“怕什么?早上抽血多?难以应付?”
然后那个害怕的女生压低了声音,“医院不是那种最多吗?我一个人大晚上害怕……”
“什么最多?”回话的女生吃了一口饭。
突然她停止咀嚼,“你是说……鬼魂?”
害怕的女生连忙捂住她的嘴,“别说出来……我也不是有神论者,就是……最近看多了这种恐怖电影,我害怕……毕竟,医院里是有停尸间的嘛!”
后面她们俩又说了什么,秋意年没有再注意,只是想到,鬼魂?
难道,我看到的是鬼魂?
他以前死在那张床上,在那个房间,然后,现在不肯离去?
可是,还是不对啊!
她看见男孩的时候就看不见他,看见他的时候就没看见男孩。
不想了。
秋意年继续吃饭,并且加快了速度。
吃完赶紧收拾好盘子,回到科室里。
……
她的午休时间结束了,她回到座位上,听李婷跟她交班。
两个病人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她还是按照惯例,给两个人做了身体评估。然后将数据输入电脑,继续写护理记录。
慢慢的,她听到一些微弱的声音。
“7床景宇,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
这种对话在医院里是最正常不过的,可是,7床,景宇?
我们科室里没有景宇这个人啊!
秋意年停下打字的手,慢慢地将目光转向那个男孩的房间。
果然,床上的人变成了那个年轻男子。
她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然后又看看周围的医生护士,他们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旁边呼吸机的声音,吸痰声,拍背声……各种声音交错,他们又怎么会注意到这里的声音呢?
而且他们能听到吗?
她继续将眼神转向那个年轻男子和那个画面中的护士。
护士翻着手上的记录表,然后一脸同情地看着那个男子,“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男子平静地躺在床上。
她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听到他低沉的声音,“我快死了,是吗?”
“不要这样想,奇迹有可能会发生的……”
男子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我还有几天可以活。”
男子的声调很平静,仿佛不是问他的寿命,就像寒暄一样,今天天气怎么样,饭吃过了没,好像他问的只是最平常的问题,又或者说不是问,所以语调没有丝毫的起伏。
那护士似乎也觉得他很平静,他也知道他自己的病情,已经没有什么好再瞒他的了。
于是说:“你的器官已经衰竭了,最多还有三个月时间。”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原来还有三个月啊!还是很漫长的……”
“你想吃些什么,我去给你买……或者你想让谁过来看你?”
他转头看向那个护士,目光里流露出一丝凄凉,一分悲痛,然后剩下的就是平静,“谢谢你,不用给我买什么,我什么也不想吃,也不用叫人了,我没什么人可以叫,我最亲近的人都已经走了……在那场车祸,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呢?这样苟延残喘,也许他们已经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又或者在等着我……我不能让他们等太久呢……”
那个护士的脸上透出几分害怕,“你别这样想,你等着,我叫医生过来……”说完赶紧冲了出去。
年轻男子也不管那个护士,继续望着天花板。
也许是他刚才目光流露出的悲痛,也许是他的神情太过平静,秋意年的心里似乎有一种酸涩悄然而生。
原来他的病情已经这么严重了,时日无多。他的亲人是已经去世了吧,在那场车祸中,所以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她想起那个男孩,男孩也是遭遇车祸,也是器官开始衰竭。但是男孩的家人还在,哪怕一天只有半小时被允许进来探视,他们也是风雨无阻。虽然男孩还在昏迷,但家人的关心,家人的落泪,家人的抚触应该让他的心里有些许慰藉。
而他就不同了,虽然清醒,却时时刻刻忍受着病痛的折磨,还没有一个人陪伴,没有一个人关心。男孩也许走了,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而那个男子走了,大概这个世界也不会有人记得他,他会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
想到这儿,秋意年不由自主地走到那张床边。
她轻声细语地对那个男子说:“我知道你很痛苦,你已经受不了了,你只想赶紧离开这个世界……”
说到这儿,秋意年突然停下,我怎么回事?居然跑过去跟这个还不知道是什么的人说话?
然后就在她打算离开时,年轻男子转头望着她,她看到他的眼里不再是平静的湖水,湖水泛起涟漪,他的眼睛里有了疑惑。
而她刚开始是受惊,怎么办,他看到我了!
然后回到平静,怕什么,他应该看不到我。
可是她看到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然后试探地说了句:“你看得见我吗?”
男子依然看着她,似乎在努力听着她的声音。
难道他听不见?
然后她一字一字,慢慢地吐出:“你—看—得—见—我—吗?”
男人似乎听懂了,回道:“我看得见……你是谁?”
我是谁?我还想问你是谁呢?
就在此时,房间里进来一批人,是刚才那个护士带着医生进来了。
一个年纪比较大,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博学的医生对男子说:“景宇,你要努力活着啊!不要想东想西……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你的父母,他们可是想你活着啊!”
哦,他叫景宇。
景宇看着那个医生,依旧平静的语调,“你们是想到什么办法,可以延长我的生命了吗?”
那个医生嘴巴动动,没说出什么。
她猜肯定是无话可说了,毕竟景宇可能真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
“会有奇迹的,你要相信……”
医生还在念叨相信科技,相信医学,而景宇已经转过头,不再看他。
他看向了她,低声说道,“他们看不见你吗?”
我继续一字一字地说:“应该是吧!不过我可以听见你们的说话声。”
他垂头沉思了一会儿,此时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越发显得他的苍白,而他低头思考的神情却让那份苍白有了温度,感觉他的身上好像又有了生命力。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望着我,他的眼睛里好像有了神采。
“你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吗?”
什么?
嗯,难道他已经去世了?如果是这样,那她自然就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惊讶,又继续说:“你是来自平行世界吗?”
啥?
平行世界?
秋意年皱眉看着景宇,“什么意思?”
景宇刚想说些什么,突然,他的脸又变成了那个昏迷的男孩,而前面进来的医生护士也消失不见。
接着,秋意年感觉到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